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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最后的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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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誓言》
此事一出,胡泽为心头猛沉。这场由命案掀起的舆论海啸,必将冲击市府重点项目的决策,甚至直接牵连到他。
而勉强振作的致远,还有未竟之事。随着调查深入,魏良善为何下此狠手渐渐明晰:举报信内容全部属实,而更令人心惊的真相是,那家幕墙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竟是胡市长的小舅子。
其实,徐宏达、魏良善乃至徐致诚等人都知道这层关系,只是未曾想其中藏着如此惊人的利益勾连。这家公司报价畸高、质量低劣,却稳坐项目;更甚者,魏良善通过与这家单位,以及做土方的宋秋明勾结,套取近亿元资金。这些钱大多流入周强的小贷公司,用于高息放贷,包括前次向员工放贷,一部分则用于向胡泽为等人行贿。胡泽为收钱后因觉风险太大,又悄悄退给周强,只暗示“代为保管”。周强转身将钱投入宏嘉债券,本想两头押注、对冲风险,不料案发时债券已跌得面目全非。
几乎在同一天,夜晚的特护病房里,老徐按了半天呼叫铃,却迟迟不见医护人员的踪影。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那人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目光如刀般刺向病床上的徐宏达。徐宏达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仿佛看到了死神降临。
“老徐,别来无恙啊!”空灵的声音直掀天灵盖。
“你……你……”徐宏达艰难地喘息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经常陷入昏迷的他,不知是不是幻觉。
“没错,我没死。不过你——却快要死了。”原来,被推进焚化炉的根本不是吴光明本人。凭借多年来处理工亡事故的经验,魏良善精心策划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骗局。他从黑市买了一具尸体冒充吴光明,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并顺利完成了火化。而真正的吴光明,一直躲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这场为自己举行的葬礼。
“你可真不负责任啊!宏嘉的股票现在已经跌得一毛不值,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你就这么死了,能安心吗?”吴光明语带讥讽,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徐宏达心里。
“你这个恶人……老天怎么,怎么会让你活到现在!”徐宏达虚弱地挣扎着,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吴光明的笑声阴冷得仿佛从地狱传来,“我是恶人?那当年背后捅刀、做局算计的又是谁?这么多年,我有家不能回,隐姓埋名、亲朋离散,活得像个死人一般……却看着你志得意满、风光无限!好在苍天有眼,终于让你遭到了报应!”
“咳咳!咳咳!”徐宏达被他这番话激得咳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不过,你该谢谢我才对。我可是把你的好儿子抚养长大,如今的他羽翼已丰,正和他的亲哥哥自相残杀呢!”吴光明冷笑着,手缓缓伸向病床上那张枯槁的脸。
“看你活得这样痛苦,不如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他嘴角勾起,鹰隼般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随即一把扯下了徐宏达脸上的氧气面罩。
徐宏达顿时如溺水般剧烈喘息,喉间发出嗬嗬的响声。“你……不得……不得好死!”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苍白的天花板,仿佛要将所有怨恨刻进那片虚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进病房——蓬头垢面,形如乞丐。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中骤然迸发出惊愕与仇恨的火花。
“相文远?”吴光明瞳孔一缩,“你还活着?”他的震惊不亚于方才徐宏达看见他时的反应。而濒死的徐宏达听到这个贯穿时光的名字,呼吸愈加急促,却已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怎么,很失望吧。”相文远语气平静,眼神却如淬火的刀,“幸亏我命大,才没让你这卑鄙小人得逞。”
“这话怎么说呢,老战友。”吴光明迅速从惊愕中恢复,换上那副惯常的说教面孔,“我找了你二十年,想必你也一样吧。”
“你还记得我们是战友?”相文远嗤笑,“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吴光明侧头瞥了眼病床上脸色渐紫的徐宏达,“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一致的,不是吗?”
“当年的错已经酿成,你为什么要一错再错。”相文远望向垂死的徐宏达。尽管觉得此人死有余辜,他却耻于吴光明这般下作的手段。
“呵呵,彼此彼此。”吴光明阴郁一笑,眼里满是毫不在乎的讥诮,“你以为自己是谁?好人?英雄?省省吧。”
“在所有人眼里,你永远都是个人贩子、杀人犯。你女儿这辈子都活在你亲手织就的耻辱里,永世不得翻身!”吴光明刻意加重语气,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动静。他知道相文远来者不善,早已暗自绷紧全身肌肉。
女儿——这确实是相文远最深的软肋,也是他二十年来苟且偷生却不敢放弃的唯一念想。听到吴光明的话,相文远脸色骤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该做个了断了。
吴光明抢先出手,抡起椅子砸去。相文远挥臂挡开,猛冲上前。吴光明趁机抓起徐宏达床边的金属手杖迎击。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拳风杖影,闷响不断。
吴光明身形虽瘦,却仗着手中利器左劈右扫,一时竟未落下风。相文远腾挪闪避,在缠斗间,手杖猛地击中头顶吊灯——玻璃碴簌簌而下,他挥手扫开眼前碎屑,却被一杖重重劈中面颊,嘴角瞬间鲜血迸流。
相文远一抹血迹,咬紧牙关,再度扑身向前。他半生暗无天日,都是拜眼前这个“兄弟和仇人”所赐,今日必要有个交代。
吴光明借助病房桌椅灵活周旋,相文远一时疲于应付。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两人同时一怔,必须速战速决。
相文远眼中决然之色暴现,嘶吼着全力前冲。当手杖再度呼啸而至时,他不躲不闪,竟以右臂硬扛!
“咔嚓”一声脆响,臂骨断裂的剧痛直刺心口。相文远眼前一黑,却凭借一股狠劲强忍下来,左手死死攥住了杖身。
两人开始疯狂争夺手杖。右臂剧痛难当,相文远仅凭单手持力,额角青筋暴起,齿间渗出鲜血。在角力到极致时,手杖猛然脱手飞向半空——
吴光明欲抢,却被相文远拖住右腿拽倒在地。两人随即翻滚扭打,桌椅倾翻,仪器哐当乱响。缠斗中,相文远终于寻隙勒住吴光明脖颈,手臂如铁箍般收紧。
吴光明拼命挣扎,踢翻了床头柜上的果盘。一把水果刀滑落,正好滚到他手边。窒息感如潮水涌来,视野开始模糊,求生的本能让他抓起尖刀,用尽最后力气朝相文远后心捅去!
“呃啊——!”
相文远一声惨呼,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在透窗而入的光束中绽开刺目的红。
他忽然觉得身子暖了起来。一生片段如走马灯掠过眼前——而最后定格的,是女儿幼时在桂花树下嬉戏的笑脸。她采来小花,调皮地放在他鼻尖。香气缭绕,阳光斑驳。
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吴光明扶着病床艰难起身,摇摇晃晃还没站稳,吊诡的是,方才打斗之时,被手杖击中的吊灯,此时突然坠落——
“砰!”
沉重的灯座正中头颅,碎片四溅。他晃了晃,轰然倒地,再无声息。这荒唐的结局,倒配得上他荒唐的一生。
徐宏达圆睁着浑浊的双眼,在微弱的喘息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至死,那瞳孔里仍凝固着无尽的怨恨。
命运竟以这般方式,让三个曾歃血为盟的战友再度聚首。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昔日誓言,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