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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星辰坠落 ...

  •   《最后一次守护》
      出了电梯,两人开始逐层查看玻璃的损坏情况。致远不时举着手机拍照,将裂纹、松动和变形的部位记录在案。魏良善紧跟在他身侧,语气平和地解释:“海风盐分高,又缺乏养护,玻璃老化是难免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致远的心中却渐渐蒙上一层阴翳,每个记录的细节,似乎都在印证着举报信中的问题。
      走到玻璃坠落的楼层,致远刚靠近窗边,伸手触摸窗框断裂的边缘,神色凝重。此时,魏良善在他背后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已彻底浮现,一步步无声逼近。
      就在致远探身向外察看时,背后猛然袭来一股力量——他猝不及防向前翻出窗外,千钧一发间本能地伸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阳台外沿。整个身子已悬在半空,脚下是数十米高的深渊。
      致远胸膛像要炸开,全身发麻。他大口呼吸,强逼自己冷静,用尽全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魏良善俯下身,脸上浮起冰冷的笑意。他抬起脚,对准致远扒在边沿的手指——
      “致远——!”
      一声呼喊从楼梯口撞进来。
      通过致诚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现实正逐步浮出水面——他们的表哥魏良善,确是背后指使的真凶。震惊、愤怒、悚然,种种情绪交织翻涌,他来不及消化,第一反应便是弟弟的安危。他急忙去找致远商量,可办公室大门紧闭,听说致远已经去了现场,立刻驱车追赶。
      一到现场,却得知致远竟独自跟着魏良善上了楼。
      众人被留在楼下,眼睁睁看着两人乘电梯上行。致诚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塔楼,乌云低垂,沉沉笼罩其上,心中暗叫不好!他转身冲进另一部电梯,中途又改爬楼梯,一路狂奔而上——
      正撞上这生死一瞬。
      见弟弟命悬一线,致诚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猛扑过去狠狠撞倒魏良善,两人滚倒在地。
      趁这空隙,致诚翻身扑到窗边,大半身子探出窗外,死死抓住致远的手腕:“抓紧我!”
      见到哥哥的面孔,致远在惊愕中咬牙发力,手臂被扯得生疼,求生本能却让他拼命向上挣扎。
      这时魏良善已爬起来,眼底狠色再现,从后方再次扑来。致诚下意识伏低,虽未被推下楼,却重重撞上混凝土墙。
      致远刚爬上一半,因哥哥突然松力,身体又一次坠回窗外。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像片枯叶般摇荡,手脚拼命寻找一切可抓附的支点。
      致诚强忍剧痛,贴墙与魏良善扭打在一起。魏良善身高体壮,将他死死抵在墙上,致诚几乎窒息,仍用双手死死钳住对方手腕。
      两人僵持之际,致诚望进魏良善血红的眼睛,哑声问:“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如子弹射入胸膛,魏良善竟怔了一瞬。
      “哈哈哈——”他随即爆发出癫狂大笑,笑声刺耳欲裂,“兄弟?我不过是你们徐家养的一条狗!”
      他恶狠狠瞪视着致诚,咬牙切齿:“你们生来就是金枝玉叶,我呢?我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你们哪懂我受的苦?!”
      说罢更加发狠,揪着致诚的头往墙上猛撞。几下之后,致诚已头破血流,意识开始模糊。趁魏良善略松劲的刹那,他用尽余力一头撞向对方面门——
      “啊!”
      魏良善吃痛松手,踉跄后退。致诚趁势扑上,两人再度滚倒在地厮打。但魏良善终究力大,一拳重重砸在致诚眼窝,鲜血迸溅。致诚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魏良善朝着地上的致远“呸”了一声,擦拭着流出的鼻血,然后摇晃着站起身,走向窗边。见致远单臂已勉强攀上窗沿,他狞笑着再次抬脚——
      “小杂种,早该送你上路了!”
      电光石火间,身后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竟又动了起来。致诚在昏沉中循声爬起,用尽最后的意识扑向窗口——
      那一瞬,虽然看不见,但他心中闪过决绝的光。
      魏良善惊觉转身,却见一个浑身是血、形如恶鬼的身影已扑到面前,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致诚全力撞向窗外!
      失控的瞬间,魏良善猛地抓住致诚的手腕。
      “啊——!”
      嘶吼声中,两道纠缠的人影向后翻出窗户,直坠楼下深渊。
      “哥——!!!”
      致远扒在窗沿,眼睁睁看着哥哥与魏良善在坠落中仍在撕扯,最终化作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楼下的废料堆上,再无动静。
      高空的风凛冽呼啸,致远手指深深抠进混凝土边沿,泪水模糊了眼前一片猩红。
      他活了下来。
      可那个总在暗中护着他的哥哥,永远消失在那个深秋的黄昏里。
      “哥……哥啊……”
      秋风卷起落叶,尘土漫扬。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天际,仿佛连时光也在此刻凝固哀恸。
      没人知道,在察觉真相之后,致诚曾刻意疏远致远,甚至矢口否认他们的血缘。外人只道他冷血无情,生怕多出一个弟弟瓜分家产。
      却不知,那疏离的背后是更深沉的守护——豪门暗斗步步杀机,他宁可自己背负骂名,也要将弟弟推离这腥风血雨。他比谁都清楚,宏嘉集团这座金玉其外的大厦,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离彻底崩塌、众人散场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而魏良善那淬入骨髓的恨,要从更早的岁月说起——
      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父亲在舅舅工地的抢修事故中触电身亡。他永远记得父亲被抬出来时焦黑的躯体,记得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
      舅舅事后越是周全地“补偿”——供他们读书、送妹妹出国,在他眼中,越像是蘸着父亲鲜血的赎罪券。童年最清晰的记忆,是父亲粗糙掌心为他刻的小木马,是雨夜里永远缺席的温暖怀抱。母亲的疯癫、家境的骤变,让早熟的他将一切不幸归咎于舅舅一家。
      他像一头隐忍的幼兽,把仇恨与野心一同咽下,在舅舅施舍的每一餐饭里咀嚼耻辱的滋味。这份恨被压在心底最暗处,表面恭顺逢迎,暗地早已埋下复仇的种子。
      他要往上爬,要彻底取代舅舅的继承人,亲手掌控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一年年过去,这念头如火燎原。常年在工地上的摸爬滚打,造就了他果决狠辣、忍辱负重的品格,生意场上纵横黑白两道,又锻炼了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能力,黑暗之血持续浇灌着邪恶之花。只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当见到致诚千疮百孔的遗体时,沈默没有落一滴泪。她如石像般僵立,目光死死钉在再也无法醒来的丈夫身上。片刻,她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被思雨一把扶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思雨再次出现在致远面前——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已没有疏远,只剩一种失而复得的疼惜,与见他极度痛苦的不忍。
      醒来后,沈默流着泪对致远说:“你哥正是料到会这样,才不想让你卷进这场争斗里。”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绞进致远心里。他陷入巨大的痛苦与内疚之中。
      “我好蠢……”致远用头撞向墙壁,“是我害死了哥哥!”致诚本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却低估了弟弟的倔强,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反而激起了致远的逆反。
      “你干什么!”思雨立刻拉住他。
      致远仍陷在剧烈的情绪里不能自拔,思雨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空气骤然静止。
      “你哥拼上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思雨声音发抖,“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他吗?”
      致远崩溃般扑进思雨怀中,紧紧抱住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这泪水里,既有痛失至亲的悲恸与无力。又有挚爱归来的激荡与庆幸。
      这是风暴里,他唯一能触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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