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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卧病在床 婚书和相看 ...

  •   天刚蒙蒙亮,雪已经歇了,只留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雾飘着,吸一口都凉到肺腑。
      唐良玉天不亮就起了身,从箱底翻出已经发黄的婚书,又提了不少礼,去叫了村里名声不错的媒婆,便一道往姜家去了。
      姜家院里却静悄悄的,灶房冷着,连口热食都没有。蒋秋和姜春刚起,正坐在堂屋啃冷红薯,好不寒碜。
      远远见唐良玉带着人登门,愣了一瞬,忙堆着笑迎上来:“玉娘子,周娘子,这大清早的,没啥茶水接待,快请里面坐。”
      姜春也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否规整,眼巴巴望着唐良玉。
      连姜忠文也认出了唐良玉,是给他买糖炒栗子的有钱人,立马伸长了脖子去看唐良玉都提了些什么东西来。
      “才吃早饭呢?”周董客气问到。
      蒋秋笑笑,“唉,粗茶淡饭打发一顿罢了。”
      周董是村里最好的媒婆,蒋秋看着两人手里提的大包小包东西,心里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的,却故意没有问,转移话题。
      “瞧这天儿冷的,路上过来积雪可多?要是滑倒可就不好了。”
      唐良玉没接她的话,目光扫过院子,沉声道:“羡鱼呢?我来看看他。”
      蒋秋眼神闪烁,“他……他还睡着呢,冬天天冷了,起不来也算常事,两位莫见怪。”
      “是吗?”周董开口,声音淡却有分量,“我平时在村里见鱼哥儿最是勤快,就是我偷懒赖床,起来时也必然会见到他在外头割草,为何偏偏今日起不来,莫不是病了?”
      来的路上唐良玉便对周董多有嘱托,周董说的亲事多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更何况是一个村的,这蒋秋什么脾性,她心里门清。唐良玉这一趟可是给足了她银子,她自然是要尽心尽力替唐良玉办事的。
      蒋秋正要辩解,姜春却在一旁嘟囔:“什么病,就是装的,不想做饭罢了。”
      唐良玉当即沉了脸:“这么冷的天,背着草淋了雪,病了不是常事?合着他该伺候你们的?自己倒挺舒坦。”
      姜春脸一红,没想到唐良玉会如此偏袒姜羡鱼。
      蒋秋被噎得也是说不出话,手肘杵了下姜春,呵斥道:“叫你多嘴。”
      唐良玉也懒得跟她周旋,径直往屋里走,推开门就找人。
      侧屋里,姜羡鱼缩在床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睡得极不安稳,听见动静,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睁开眼。
      唐良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都烧得这么厉害了,怎么也不请个大夫?”她回头瞪着跟进来的蒋秋,语气里满是埋怨。
      蒋秋讪讪道:“这点小烧,捂捂汗就好了,哪用得着请大夫,咱们农户人家都是这样。”
      “浪费钱?”唐良玉气得变了声,“那你昨日带着你儿子去镇上是作何?羡鱼都烧迷糊了,你却还想着钱,真要是烧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
      周董瞧着也是直翻白眼,村里明眼人都知道蒋秋这个妇人不仅抠门还偏心眼子,又懒惰还纵容自己的两个儿子,逮着姜羡鱼一个人整,今日一见,才发觉这人竟比她想的还不要脸些。
      “娘子先看着,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罢周董便转身,脚步急促的走了。
      唐良玉坐在床边,轻轻替姜羡鱼掖了掖被角,满眼都是心疼。
      蒋秋站在一旁,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软了下来:“玉娘子,是我疏忽了,这孩子皮实,往日有点小毛病都自己扛,我一时便没放在心上。”
      “这些话暂且不说。”唐良玉头也不抬,语气冷漠,“婚书和相看礼我都带来了,你这个做后娘的看看,那婚书上双方姓名和八字可有作假。”
      蒋秋一怔,眼珠子一转,“既是有了婚书,哪还有假的,亲家母真是客气了。”她话锋一转,接着说:“只是我毕竟是个妇人家,又是鱼哥儿的后娘,这事儿我哪里做的了主,他爹在外走商,过不了多久也该到县上了,届时让则松与娘子商议,更妥帖不是?”
      唐良玉沉默片刻,心中犹豫,蒋秋说的话虽在理,可她实在很难不怀疑蒋秋有旁的目的。
      见她不说话,蒋秋继续道:“这婚书白纸朱字,令郎又是举人老爷,就是县老爷来了两家亲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亲家母又何必急于一时,让亲事顺理成章些,也更体面。”
      唐良玉没点头,也没否认。心里只暗暗讽道这蒋秋虽是个目光短浅,懒惰成性的妇人,却生得一张嘴,巧舌如簧,眼下还不清楚她打的什么主意,自己能做的,只有想方设法在成亲之前,把鱼哥儿看紧些。
      “白大夫快请进,就在里面儿。”
      周董带着人回来了,提着匣子进来的老者正是村里的大夫。
      唐良玉和蒋秋纷纷给白大夫让地儿。
      白大夫把脉诊断了一番,起身到桌前坐下,一边写方子一边说:“脉象偏虚,是风寒郁热积在体内,再加上身子本就弱,再拖怕是要伤津。这方子偏重些,一日两煎,早晚各一次,务必让他多喝温水,夜里勤看着些,若烧到夜半不退,便再来寻我。”
      “多谢大夫。”唐良玉从袖子里摸了块碎银子,忙递给大夫。
      白大夫连连推拒,“用不了这么多,不能坏了规矩,看诊一次五文钱即可,药方子上的药需四十文,一并给我四十五文。”
      唐良玉没想到大夫如此刚正不阿,在钱袋子里好一阵翻找,才数齐了四十五枚铜子。
      蒋秋和姜春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只痛恨那一袋子钱不是自己的,看着唐良玉如此出手阔绰,蒋秋心里的算计更加坚定起来。
      “春儿,快去熬药,让伯母歇口气。”
      蒋秋支使走姜春,又不着痕迹把唐良玉提来的那些礼堆到了屋里,巴巴凑上去和唐良玉唠起家常来。
      蒋秋这人,虽眼神里就透着算计,可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难以甩掉。
      周董帮着唐良玉应付,让她安心顾看姜羡鱼。
      药熬好了,姜春端进来一大碗浓黑的水。
      唐良玉将姜羡鱼唤醒,扶着他坐起身。
      姜羡鱼烧得迷糊,口干舌燥,又臭又苦的药捧着便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才发觉苦涩难以下咽,皱了皱眉,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刺激的味道让他醒了些神,这才发现床边站了好些人。
      “姨娘?”
      “唉,快喝,喝了病才能好。”
      姜羡鱼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迷茫地低下头喝药。
      等那碗黑褐色的药见了底,唐良玉接过空碗,从腰间的锦袋里拿出一块梅子干塞进姜羡鱼嘴里。
      姜羡鱼措不及防被堵住了嘴,砸吧砸吧,是甜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甜的了,一时间有些愣愣地,只知道含着。
      “良药苦口,剩下的药都要按时喝了。”唐良玉把那锦袋一并塞到他手里,“这个拿着,吃了药就吃一颗,压压惊。”
      姜羡鱼看着手里的锦袋,听着唐良玉哄小孩子似的话,有些错愕。
      “谢谢……谢谢姨娘。”
      姜春在后头看得又羡慕又急恼,自己辛辛苦苦守在灶前烧了半晌的火,伺候了姜羡鱼不说,唐良玉更是都不正眼瞧他一下,气得他转身就出去了。
      蒋秋看了眼,也没追上去,只是心中暗道,这点儿气都按捺不住,如何能成事。
      快到晌午时唐良玉和周董才离开姜家,蒋秋挽留两人吃午饭,却被两人纷纷推拒了,出了姜羡鱼的房间便径直走了。
      这一趟虽没谈成婚事,却把蒋秋的面子都丢在地上踩了,但她非但没恼怒,反而去鸡圈捡了颗鸡蛋,给姜羡鱼煮了碗蛋羹。
      姜春很是不解,拽着蒋秋又哭又闹起来:“娘,你难不成想巴结姜羡鱼,等他嫁去了秦家盼着他记得你几分?我呢,我怎么办啊?”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蒋秋鼻子里出气儿,愤愤道:“我不是说了我有的是办法,你一点沉不住气,如何做秦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当家主母四个字把姜春砸得头晕目眩,“真的?娘你还有办法?”
      “你娘一个人带着你从徐家到姜家,那也不是吃白饭的。”蒋秋笑笑,“玉娘子吵着闹着要把姜羡鱼娶回去,那咱们顺势而为便是。秦渊现在可是村里的大红人,十里八乡头一个举人,不仅是咱们村的面子,还是整个青神,乃至锦州的脸面,若是这解元要娶的人,是个放浪不羁,身子不干净的人,不必等咱们出手,自然有的是人阻止秦家。”
      姜春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啊娘?”
      蒋秋恨铁不成钢,白他一眼:“滚去喂鸡。”
      姜春只要知道他娘有办法,便放下心了,毕竟在他心里,蒋秋才是真正聪明的人,不管是在徐家,还是在姜家,蒋秋总能某得想要的,还能全身而退。
      另一头秦家,秦渊和褚策去采买了些材料,回来把家里年久失修破损的地方仔细修整了,忙活了大半天,家里焕然一新。
      唐良玉在堂屋里做着绣活儿,不住的唉声叹气,正巧看见扛着竹竿路过的秦渊,便出声叫住他,“渊儿,快来。”
      秦渊放下东西,抹了把汗,走到堂屋里,“怎么了娘?”
      “我心里头不踏实。”唐良玉把上午在姜家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一番,又道:“那蒋秋说话做事我瞧着都觉得不是个老实的人,你这几日若是有空,便多往姜家跑跑,一是和羡鱼熟悉熟悉,再就是帮他干干活,别让他过于劳累了,大夫都说他体弱,若是伤了底子就不好了。”
      秦渊点点头,他本就打算好了要娶姜羡鱼,既是将来要过门的一家人,多照看些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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