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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街市巧逢 一位气质端 ...

  •   天还没亮透,窗外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直牙颤。
      姜羡鱼从硬板床上坐起,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屋里还在酣睡的姜春。
      姜春面朝里躺着,鼾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姜羡鱼默默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棉袄披上,颤着身子出去了。
      这天儿冷得刺骨,灶房里的抹布都冻得发硬,他先拢了拢柴火,用打火石引燃后扔进灶洞,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姜羡鱼把手伸过去,渐渐驱散了些许寒意。
      米缸里的米不多了,他谨慎地舀了小半碗,又掺了些切碎的红薯块,加水淘洗干净后,倒进锅里掺水慢慢熬煮。
      得不了半分空闲,趁着煮粥的功夫,他又拿起墙角的扫帚,到院子里清扫积雪。
      昨夜下了场小雪,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寒风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姜羡鱼缩了缩脖子,双手冻得发麻,却依旧利索地挥动着扫帚,把积雪扫到院外堆着。
      扫完院子,去厨房里添了把柴,又马不停蹄去鸡窝喂鸡,把草宰碎,添些粗糠倒进鸡圈,看着鸡群争先恐后地啄食,才转身回灶房查看粥的火候。
      粥煮得清寡了些,但和着红薯倒也味道香甜,他又从腌菜坛里捞了些咸菜,切成碎末,算是简单的下饭菜。
      刚把饭菜摆到桌上,就听见屋里传来姜春伸懒腰的哈欠声,紧接着是蒋秋的声音:“春儿,醒了就起来洗漱,饭该好了。”
      姜羡鱼出声,默默收拾着灶房的残局。等他把碗筷摆好,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冬日大多是阴云天,这会没飘雪,已是日上三竿。
      姜春缩着脖子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打水洗漱便径直坐到桌边,拿起碗就咽了一大口热粥,嘴里嘟囔着:“这天儿真是越来越冷了,要冻死我了。”
      随后,蒋秋带着姜忠文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三人围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吃着饭,没人问一句姜羡鱼,甚至没人招呼他一起吃。
      姜羡鱼收整完手上的活才坐下,而桌上的三人已经转了第二碗,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粥和几块红薯,就着咸菜快速吃起来。
      寒风依旧在院子里打转,门前那棵老槐树落下几片萧瑟的叶子。他望着墙角成堆的积雪,心里没什么波澜,这样的日子,早已成了常态。
      早饭后该洗晒衣裳;再把昨日打的络子端出来晒;还有镰刀该磨磨了;早上捞咸菜发现坛子里的菜不多了,也该摘两颗菜回来腌制了。
      姜羡鱼心里盘算着活儿,想起昨天蒋秋说的让他这几天别出门,便先去屋子里抱了衣裳出来洗。
      姜家这样的条件没钱打井,只有在外面挑水回来用,要么就去外头溪水边用水。
      院子里的大水缸里还有大半缸水,是姜羡鱼前几天挑回来的,这会儿面上结了一层冰,用水瓢敲碎,舀满一盆,拿着野生的皂荚,就蹲在院子里洗衣裳。
      夹杂着碎冰的水冰得手发烫,姜羡鱼搓了搓手指,怀疑自己冻出幻觉来了。
      忽然眼前一黑,鼻尖嗅到臭烘烘的气味,是一件衣裳,姜羡鱼伸手扯下来,不等他看清,又是劈头盖脸的一堆。
      “把这些都洗了,我得带忠文去镇上一趟。”
      蒋秋穿着她那件带绒的袄子,牵着姜忠文往外走,经过姜羡鱼身旁时姜忠文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并无异样,甚至还有些红润,在院子里跳着玩闹,身上穿得厚,出了些薄汗。
      姜羡鱼把那些衣裳一并塞进盆里,沉默地多添了些水,蹲下身继续揉搓。
      蒋秋和姜忠文走后,院子里就分外安静了。侧屋的门关着,应该是姜春怕冷,又钻回被窝里去了。
      捣衣棒捶得砰砰作响,姜羡鱼的手指刚浸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钻进心口。可看着盆里堆得老高的衣裳,有王氏的厚棉袄、姜春的棉裤,还有姜忠文换下来的脏褂子,他自己的衣裳却被埋在了最底下,终究还是只能咬着牙,弯下腰使劲搓洗。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飘落,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和睫毛。他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花越下越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白茫茫里。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红肿,指尖裂开了细小的口子,碰到冰水就钻心地疼。他偷偷抬手抹了抹眼角,不是泪,是雪粒子迷了眼,眼眶不由自主地发涩。
      一大盆衣裳洗完,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可四肢又冷得寒颤,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把衣裳展开晾好,又去端了络子出来晒。
      四肢麻木,行动都迟缓起来,一不小心手里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捡起来。
      “小心点!不买别摸。”
      卖菜的妇人从那只手里抢过一捆芹菜。
      蒋秋偷摸翻了个白眼,拽着姜忠文走了。
      这冬天的街市开的晚,临近过年也越发热闹起来,各种蔬菜鱼肉,还有不少卖鞭炮和对联的,四处洋溢着年味。
      蒋秋身上带的钱不多,方才给姜忠文看诊已经花了,眼下只能带着姜忠文四处闲逛消磨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他们再去城门外坐牛车回村,两文钱一个人,多的一分钱她也拿不出来了。
      姜忠文鲜少逛街市,看见红艳艳的糖葫芦、精巧的木偶、五花八门的小吃便走不动道,要不是蒋秋边走边骂他,怕是已经口水流成河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新鲜出炉的炒栗子,三文钱一包。”
      空气中飘荡着热气腾腾的栗子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比那糖葫芦更诱人。
      姜忠文眼巴巴望着,被蒋秋拽着走,脖子都转到后头去了,一步也不肯挪了。
      “娘,我想吃炒栗子,你给我买一个吧。”
      “不买,赶紧回去,我就该让你咳嗽的,一出来就巴巴地要吃。”
      “我要吃,我就要吃!”姜忠文抓心挠肺,特别是在看见了炒栗子小贩面前围着的多是孩子之后,那些孩子人手一包,父母都大大方方的给孩子买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口水和眼泪齐流,在大街上不管不顾的哭闹起来。
      不少人视线聚集了过来,蒋秋有些难堪,又实在拿不出钱,皱着眉暗暗掐了姜忠文一把。
      哪料姜忠文直接两腿一软,挣脱了蒋秋往地上缩。
      蒋秋脸色难看,怒斥:“给我起来,信不信我回去抽你!”
      那炒栗子的小贩看不过去了,怕这孩子在自己摊子面前哭闹影响了生意,连忙劝到:“哎呦,孩子那么小,夫人要不给他买一份吧,我给您多装半份。”
      蒋秋倒是想啊,可就是小贩把天说破了,姜忠文把地哭淹了,她也拿不出钱来。
      “装十文钱的。”一道清丽的声音突然说到,“孩子,快来拿着。”
      姜忠文一看是在叫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了,垫着脚去看小贩装炒栗子。
      蒋秋抿着嘴,走到摊贩前,看清了说话的人,是一位气质端庄的妇人。
      眼前的人一身暗红色云纹交颈袄衫,外头一件淡紫色半袖褂子,脖子上还戴着灰白色的裘毛,发髻朴素却规整,面容大气秀丽,瞧着便像大户人家的娘子。
      蒋秋踌躇着上前,脸上扯出个笑容,“多谢娘子,小孩子不懂事,我就是太惯着他了,见着吃的便要闹。”
      那妇人笑笑,声音温和:“孩子小,嘴馋些也是常事。”
      蒋秋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殷勤了些:“娘子心善,真是多谢了。”
      “不必客气。”妇人摆了摆手,接着道:“瞧着面生却也眼熟,该是团圆村姜家的秋娘子吧?”
      蒋秋心头一跳,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认识她,心中欣喜,忙应道:“正是,不知娘子是?”
      “我是村东秦家的,唐良玉。”
      这话一出,蒋秋眼睛倏地亮了,心里止不住地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着怎么寻由头攀附秦家,竟就这么撞上了!面上却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模样,一脸惊讶:“原来是玉娘子,您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唐良玉淡淡笑了笑,没接她的恭维,只道:“今日来镇上采买些东西,备了些薄礼,正要往姜家去拜访。”
      听到这话,蒋秋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连忙又往前凑了几步:“哎哟,这巧了不是,您这还特地跑一趟,怎么不早说!我这正带着忠文回去,您跟我们一道走便是,省得再找路。”说着便拽住姜忠文,厉声叮嘱,“快跟秦婶子问好,别杵着没规矩!”
      姜忠文手里攥着炒栗子,含糊地喊了声“秦婶子好”,眼睛还黏在手里的一大包炒栗子上。
      唐良玉不露声色,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叨扰了。”
      蒋秋忙摆手说“不叨扰”,一边殷勤地替唐良玉拎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尽是些客套话,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全然没了方才窘迫的模样。
      姜忠文跟在一旁,只顾着啃炒栗子,边吃边随手扔栗子壳,偶尔被蒋秋掐一下胳膊,才含糊地应上两声。
      回去的路上雪还飘着,却挡不住蒋秋心里的热乎劲,只觉得这趟镇上没白来,心中已然觉得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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