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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 ...

  •   溪水边的几个少年提着鱼篓,迎着晚霞往村里走,一路说说笑笑,径直进了村东秦家的院子。
      走在最前头的青衣少年正是秦家秦渊。
      几人一进门,院里瞬间热闹起来,闹哄哄地围成一圈。
      褚策拎着鱼篓凑上前问:“婶子,这玩意儿您能做不?”
      “咋不能?”秦家娘子唐良玉,秦渊的母亲笑着应,“你婶子我好歹是走过南北的人,还能怕这长虫?”
      “那咱今儿一下午算没白忙活!”
      “你怕得全程躲在后头,你忙活啥了?”
      陈家两兄弟陈怀海、陈怀天拌起嘴来,二人相差六岁,一句接一句不肯相让。
      唐良玉忙抬手打断:“行了行了,都是好孩子,别吵。都留下吃晚饭,大伯娘露一手,炖蛇汤、煎河鱼,保准让你们吃尽兴。”
      陈怀海应声道:“我给您打下手。”便跟着唐良玉后头进了厨房。
      秦渊打了盆水在院角洗了手,转身去柴房拎出斧头,在院中劈起柴火。
      褚策闲不住,不等他劈两块柴,就抢过斧头:“我来我来!”,哼哧哼哧干得卖力。
      晚饭时,五人围坐在堂屋里的桌前,碗碟里的饭菜个个油水十足,桌下烧着一盆炭火,暖意裹挟着周身,寒冬的冷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几人吃得额角都沁出了汗。
      唐良玉坐在上方,不停给几人夹菜添饭,看着他们埋头吃得香甜,脸上也挂着笑。
      褚策嘴里啃着用菜油煎的河鱼,含糊不清地嚷:“今儿那长虫可真滑,要不是秦渊眼疾手快按住脑袋,咱还得跟它周旋半晌。”
      陈怀天嚼着蛇肉,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还是渊哥手快,那东西就在洞里冬眠,我哥一脚踩中,还没咬着他呢,就吓得蹦了老远。”
      陈怀海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吃你的,就你话多,你能干就多跟着渊哥学吧。”
      秦渊浅笑着抿了口热汤,没接话。
      唐良玉看着孩子们说笑,目光落在秦渊身上,话锋一转:“渊儿,有件事,娘想问问你。”
      堂屋里的喧闹淡了些。褚策嘴里叼着块蛇骨,挑眉看向秦渊;陈怀海也收了笑意,陈怀天更是好奇地盯着唐良玉,连嘴里的菜都忘了咽。
      “都望着我做甚?”唐良玉尴尬地敲了敲桌子,“吃你们的,聊聊闲话而已。”
      “这不是看您这么郑重,还以为有啥大事儿要说。”褚策吐出骨头,夹了块肉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秦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看了眼唐良玉,“娘你说就是。”
      唐良玉端着笑说:“这几日总有人来家里打探,问你有没有订下亲事,我都含糊着敷衍过去了,毕竟婚姻大事,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娘也不好替你做主。”
      褚策最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我说咋总有人往咱家跑呢,原来是看上咱渊哥了。”他凑上前,拍了拍秦渊的肩膀,“秦渊要是有看上的姑娘,尽管说,咱哥几个帮你撑场面!”
      陈怀海也点头附和:“渊哥,这是一辈子的事,可得选个合心意的,你这么多年没回村,要是有看对眼的,我也可以帮你去打探打探。”
      陈怀天年纪小,对成亲的事一知半解,拉着陈怀海的袖子说:“渊哥这么厉害,怎么能娶咱村里的人呢?我听说镇子上的姑娘更漂亮,要不渊哥去镇子上——”
      话没说完就被陈怀海一巴掌打在头上,陈怀天捂着脑袋,一脸怨愤,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陈怀海赔笑道:“小天年纪小,尽知道瞎说,还是大伯娘和渊哥拿主意,不管选哪儿的姑娘我都支持。”
      秦渊没把陈怀天的话放在心上,放下碗,看向唐良玉:“娘,我记得您曾经不止一次提过在村里给我订下过一门娃娃亲。”
      “的确如此。”唐良玉放下筷子,深色严肃起来,“姜家娘子是我的闺中好友,亲事是你还不会走路时就定下的,可秀禾已经过世许多年了,你若是不愿也无妨,只是可怜了那孩子,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秦渊淡淡道:“去问问吧,若是姜家愿意,亲事依旧。”
      唐良玉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你愿意?”
      她原本怕秦渊排斥这桩婚事,毕竟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见过,如今秦渊又有了功名,前途无量,将来要是做了官,什么样的女子和哥儿见不到,怕他心里不乐意,所以一直没敢多提,没想到秦渊不仅主动提了起来,还表示愿意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渊点头,“既然当年已经和人家约定好了,那便应该遵循诺言。再说,娘您当年也说过,那户人家是您的闺中好友,人品性情都是极好的。”
      唐良玉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可不是嘛,那是我年轻时最好的姐妹,当年要不是因为咱家的情况搬走,早就该让你们见面了,不对,你们小时候也是见过的,若是当初没分开,那也差不多该是竹马的情分。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两家交情还在,我也相信秀禾养出的孩子,定然不会差。”她看着秦渊,语气里满是欣慰,“原本还怕你不乐意,没想到你倒主动提起遵循诺言,秀禾走了,就留下个哥儿,若是能娶回来成为一家人,那可再好不过了。”
      褚策听得入神,末了忍不住叹道:“原来还有这回事,那可真是缘分。”
      陈怀海也笑道:“你们多年不在村中,我对姜家的哥儿是有所耳闻。”
      唐良玉急忙问:“如何?我回来日日在家中忙碌,还没来得及打听,快说来听听。”
      “姜伯再娶了一位娘子,具体是哪里的人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一个年纪不小的哥儿,改了姓氏一并带到姜家了,曾在庙会上见到过。”陈怀海想了想继续说,“秀禾伯娘的独子姜羡鱼,今年应当十七有余了,平日在村里倒是经常见着,不是在割草就是下地。姜伯现在在外做走商,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想来是家中无人操持农活,才让一个哥儿不得不整日在外劳作。”
      “鱼哥儿可能干了。”连陈怀天也应和道,“我每次路过他家的地,都看见是鱼哥儿一个人。”
      唐良玉听得红了眼眶,“这后娘哪里能比得上亲娘,可怜秀禾走了,连亲爹也出远门,鱼哥儿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光是听两兄弟的言语唐良玉都能大概猜到姜羡鱼过的是什么日子,想起曾经宋秀禾还在时,两个人一起在院子里给孩子做衣裳,宋秀禾总说羡鱼是个哥儿,将来要随了她,定要教他写字和绣工,让孩子做个有本事还是能识文断字的哥儿,哪里想到不等孩子长大,宋秀禾就撒手人寰,让姜羡鱼一个人独自长大,一个字都还不识得,却学会了扛着锄头下地,养着家里几个懒汉。
      “伯娘您别难过了,渊哥这不是答应娶了吗,到时候把人接回来,您再好好关照一番,就当是替秀禾伯娘照顾鱼哥儿了。”陈怀海劝到。
      褚策也道:“是啊,您说那户人家是哪的,改明儿咱就让人上门问问去。”
      陈怀天天真道:“那是不是可以吃喜酒了?”
      秦渊看向他,“你们怎么比我还急?”
      “不急不急,反正人丢不了。”唐良玉笑着抹了眼泪,“我先上门去拜访一番,成亲的事慢慢来。”
      “你碗里的吃完了吗,就想着喜酒,脑子里就知道吃。”陈怀海怼到。
      陈怀天冷哼,“我才不跟你吵,等你能娶到媳妇儿再说吧。”
      桌上的氛围重新热切起来,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很久,待吃完后,褚策和陈怀海两个人还争着洗了碗,怀海和怀天两兄弟才摸着黑回了家。
      褚策就住在秦家的客房里,三间屋子,剩下两间,各住着唐良玉和秦渊。
      待洗漱完毕,唐良玉还是拉着秦渊再商议了一番。
      “你不要因为娘的意愿而勉强,毕竟以后的人生还长,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也不想耽误了鱼哥儿。”
      秦渊答道:“没有委屈,成亲于我而言即是成家,这一路走来您辛苦了,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既能让您开心,又能让这个家更圆满,那他就是最合适的。”
      十二年前父亲秦远山战死,彼时秦渊才七岁,唐良玉仅仅得了五两的抚恤金,不仅要应付前来争夺家产秦家人,还要护着年幼的秦渊。
      秦远山只有一个哥哥,可堂兄弟和表兄弟却不少,个个都打着为了秦家血脉的名号找上门,要把秦渊带走抚养,可实际上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瓜分土地。
      唐良玉一个妇人,娘家能给的帮助很少,再加上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成了亲,后来渐渐的也伸不出援手了。
      两年后,唐良玉不得不变卖了田地,带着秦渊连夜远走他乡。一路上颠沛流离,去了北方营生,好在唐良玉还有一份手艺,精湛的绣工让她在北方也能赚到一口饭钱,后来日子也慢慢好起来,秦渊长大了,唐良玉便把他送进书院,直到今年秋闱回到户籍地考试,中举后才回到了村里。
      这其中的难处,不是一句辛苦能形容的,秦渊心知肚明,更加体谅唐良玉。
      “你能这么想,我心里真是感动。”唐良玉欣慰地点点头,接着道:“明年就要会试,亲事得尽早办了,届时有人陪你一道去京城,路上有夫郎为你操持起居,我心里也就放心了。”
      秦渊疑惑:“您不去?”
      “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奔波了大半辈子,如今你也长大了,哪还有带着娘到处跑的,我只想安顿下来,该是你好好守着媳妇儿的时候了,到时候你要是能给我带两个孙子回来,便是最大的报答。”
      秦渊脸上难得露出点不自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说完便转身回屋了。
      唐良玉笑笑,看着秦渊高挑背影,心里感叹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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