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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试探 “不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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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宣整个人仿佛也烧了起来,双耳一片通红,嘴唇上密布的神经不断地向他传达着这种滚烫柔软的触感。
季逢宣觉得自己如坠云雾,又像在泡温泉,浑身热得要冒汗,却舒适得直想喟叹。
他正兴奋又激动地想要回馈这个莫名的亲吻,唇上忽然一痛——林却风把他嘴唇给咬破了。
不是不小心磕的,就是生啃。
季逢宣疼地一激灵,下意识仰头避开,顺手摸了一把嘴唇,出血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重又低头去看林却风,结果发现林却风已经闭了眼,头靠在自己胸膛上,像是又睡过去了。
季逢宣呼吸着,鼓动的气息拂动了林却风的发梢,气息一路下行,行至终点时轻而又轻地拨动了深黑的眼睫。
季逢宣这才听见自己过速的心跳。
好像有一年在老家,他趁着林却风熟睡,悄悄伸手描摹那瓣颜色浅淡的唇时一样。
心中悸动,如同有人抡着木锤舂年糕,一声声、一声声。
他不知道林却风这么做是意味着什么……虽然有可能是人有点烧糊涂了,但现在,他更希望是林却风发自本心的举动。
其实林却风会不会、有没有可能,也是喜欢他的?
季逢宣从来不敢真的这么想,然而今天实在是由不得他不这么遐思。
这种奢望从他对林却风生出执念的时候就注定存在,却从来没有任何萌芽的苗头。
他都做好一辈子的长期战略准备了,可林却风这样,让他高高筑起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
那一点点微弱希望仿若蚁穴,仿若漫长黑夜里的一点星光。
季逢宣看着那张熟睡的面容,好想叫醒他,问问林却风:你是不是想通了?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希望?你是不是……也爱我的?
季逢宣觉得自己被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吻搞得像是冰火两重天。
一半的灵魂想要不管不顾地沉溺其中,溺死在爱河里;另一半的灵魂在警告他,不要贪图美好,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到时只会更难过。
可到最后,他也只是轻手轻脚地让林却风躺好,用湿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亲了亲那双紧闭的眼睛,不舍把他惊醒。
直起身的时候,季逢宣才迟钝地发觉后脖颈的伤口直发疼,几乎疼到脑仁儿里,脑中也是一阵嗡嗡的感觉。
他有点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干呕得难受。
季逢宣艰难地挪出房间,被候在门口的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好悬是没让自家老板头脸扑地。
季逢宣面无人色,唇白如纸,借着力道靠在围栏上缓了缓。
“回医院,让他们动静小点,别把他吵醒了。他睡醒了以后,叫怀特再过来给他看看。”
“要是他问我去……”季逢宣突然顿了顿,而后自嘲地轻轻一哂,“算了,走吧。”
楼下刚进门的保镖正要上来扶季逢宣下楼,季逢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等。
几分钟以后,一辆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庄园。
临近吃晚饭的时候,管家来问林却风,要不要等季逢宣回来再一起吃。
林却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平时不都是固定的时间准备好,他直接去吃饭就好了,怎么今天还特地问这样一句。
而且季逢宣才刚回来,以往他出门回来以后都是要在这边待几天才肯出门,这次怎么这么反常,出门时间也格外长。
管家解释:“老板今天有事,回来得会晚一些,您要等等吗?”
林却风惜字如金,毫不犹豫地道:“不。”
管家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林却风下午吊了水,状态好多了,但还是吃得不多,很快就饱了。他刚擦完嘴,起身走得慢悠悠地正要找嘟嘟,带着它去花园坐一坐。
大门这时传来被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是季逢宣回来了。
林却风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极快地开笼子捞起不明所以的嘟嘟,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随后风卷残云般地溜了。
季逢宣刚进家门看见林却风的身影,唇角下意识勾起笑,叫他:“却风。”
下一刻玻璃门就被拉上了,林却风人已经到外面去了。
季逢宣那一抹笑还没来得及漾开就先一步凝固,然后一点点消散。
厨娘来问,需不需要把菜重新热一下或者再做新菜,季逢宣说不用,然后坐到林却风刚才坐的位置上,扫完了他吃剩的菜。
“他没吃多少?”
管家应道:“跟之前差不多。”
“最近一个月呢?也是这样?”
“前半个月胃口不大好,林先生有些睡眠问题,之前也跟您汇报过。”
“怀特看出原因了吗?”
“王医生说是心理问题,但他对这方面的研究不多。”
季逢宣垂眼,灯光将他眼睫投下的阴影拉长,显得他有些阴郁。
“他不想去医院。”季逢宣轻声说,“上次带他去医院,脖子上划了那么大个口子。太痛了,我知道。”
管家诚恳道:“您应该在医院多休息几天的。”
季逢宣神情浅淡:“我本来想,受伤不让他知道,我怕他担心我,不想他心疼、难过。”
管家站在一边沉默地听着。
“我确实可以等到伤好了再回来,可是我突然又想,他现在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在意我?他都会用瓷片对着我了,你说,他还会为我心疼吗?”
“我不死心,我不信他有那么厌恶我……所以我想看看。”
林却风在花园里闲逛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屋里,他扒拉开玻璃门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扫了一下客厅,没发现季逢宣的身影,这才放心地走进来。
他给嘟嘟擦干净爪子和身上的土,把小家伙放回笼子里,正好遇见管家从走廊出来,林却风问:“他在楼上吗?”
管家点头。
“这是……?”林却风注意到管家手里提着的医药箱,皱起眉问。
“是老板要用的。正好,您现在方便帮我送去卧室吗?我还有些事要去做,上下楼一趟不太方便。”
林却风有些茫然地接过箱子。
季逢宣受伤了?刚刚进门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啊,难道就在回来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磕到了?
真行,越大还越活越回去了,在屋里待着都能受伤。
林却风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季逢宣以为是管家上来送东西。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只在腰上围了个浴巾,上身赤/裸着。宽阔有力的肩背一览无遗,宛如造化钟神秀的山岭丘壑。
但林却风还没来得及不自在地转头,卧室的大灯很明亮,足够他把那些破坏美感的坑坑洼洼看得一清二楚。
再往上,后脖颈上被一块纱布遮住了。
林却风愣住了,他从没在季逢宣身上看到过这么严重的伤,季逢宣从小连摔跤这种磕磕碰碰都几乎没发生过,最严重的那次还是被同学故意用篮球砸伤了额头,险些伤到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伤都是什么时候弄的?看起来还在愈合,不是旧伤,全是最近才有的。
季逢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的药箱,他不方便转头,于是问了一句:“怎么了?还不送进来?”
回应他的是沉默。
季逢宣只得站起来,回身看去,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林却风。
季逢宣看着他,眼仁微动,接着如同鬼上身了一样,忽然不自觉地低声示弱道:
“舅舅……”
林却风忽地抬起眼,对上了季逢宣的视线,他眼睛一眨不眨的,跟个木人似的。
两个人对峙很久,久到季逢宣的心从最初的一点悸动、期待、忐忑,变得疑惑、难过,最终沉淀成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季逢宣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有那么一会儿像是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我受伤了,林却风。”他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愤懑。
林却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终于动了。
他把药箱放在小茶几上,低着头盯着那些药,“你要是自己擦不到,我就去喊人来帮你。”
整个房间只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
季逢宣自鼻腔溢出一声嗤笑。
林却风转身欲走——
却被季逢宣猛地抓住了。
季逢宣心中越是恼怒,面上反而越发沉冷,几乎要将这方寸之间冻结。
“我要你给我擦药。”他说。
林却风不说话,只是想使力甩开季逢宣的手。
季逢宣于是更用力地抓着林却风,他冷冷地盯着林却风,终于语气森然地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林却风终于崩溃:“季逢宣!”
季逢宣低头看着他,却觉得像心里像被刀子一下下地凌迟着。
他的心里流着泪、鲜血淋漓,但他现在绝不肯对林却风这样示弱。
他恼恨极了,气恼林却风的无动于衷,亦惊恐于林却风对自己的漠不关心。
越是恐惧,越是怒气冲冲。
最终又只能是这样,又是他强迫林却风,他总是得不到这个人的心甘情愿。
其实如果林却风表现得心疼他,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也认。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向林却风撒娇,说他好疼,疼得整夜睡不着。说他真的好怕,如果那片玻璃再偏一点,再扎得更深一些,他就回不来了,也再见不到他。
季逢宣坐在矮凳上,让林却风给自己消毒上药。他肌肉紧绷,山峦般起伏着,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
在冷光下显得分外冷峻、不近人情,原本俊逸的眉眼更是有如寒刃凛然,让人心底发怵。
气氛几乎降到冰点。
季逢宣静静坐着,像一尊完美锋利的雕塑,没人知道他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林却风揭开纱布的手一直都在微微打颤,眼尾像染了被人揉碎的红梅花瓣。
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不少,该缝针的地方也已经缝合,可还是能从中窥见最初的惨烈程度。
林却风怎么会不心疼呢?
这是他亲手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他看着出生的孩子。
这么多的密密麻麻的伤口,整个背部几乎体无完肤。而脖颈处的伤更是惊心,看起来几乎致命。
林却风甚至不敢多想,他怕想太多会心疼到无法忍耐。
他想问季逢宣疼不疼,这些旁人只消看一眼都惊惧不已的伤痕,更何况是在他的身上。
难怪他这么久没回,原来是回不来,还险些真的回不来了。
林却风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不断警告自己冷静,试图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真心,因为这样才会把季逢宣和自己推向退无可退的深渊。
他总希望季逢宣只是太年轻,热血上头,一时冲动,只是尚未完全了解自己的情感。
而他作为长辈,不能在这种危局里做那个让他深陷其中的角色,他得让季逢宣清醒过来,不能让季逢宣越陷越深。万一季逢宣有朝一日突然开窍,想明白了的时候,彼此还能留点体面,季逢宣也还有余地抽身而出。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他真的已经尽力想挽回局面了。
……
林却风收拾好医药箱,正要送下楼去,被季逢宣一把扯住。
林却风平静地偏头看他,季逢宣也没什么表情,眼睛黑沉沉的。
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林却风,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林却风却觉得季逢宣好像本来想跟他说些什么的。
临近睡觉的时候,季逢宣从书房出来回到卧室,发现林却风并不在,反而碰见管家来取东西。
“我来替林先生拿睡衣。”
楼下也有浴室,但并不常用。
管家察言观色,接着说道:“林先生似乎是准备睡在楼下的房间,刚才还让人拿了床新被子。”
季逢宣听了,什么也没说,任由管家给林却风送睡衣去了。
林却风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往客厅走,忽然听见季逢宣冷不丁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睡?”
林却风吓了一跳,才发现季逢宣正坐在客厅里。
“你身上有伤,晚上挤在一起不方便,我在楼下睡几天。”
闻言,季逢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冷冷的,活活把林却风看得发毛。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林却风,阴影将林却风的身形完全覆盖。
察觉到林却风逃避的念头,他先一步禁锢住林却风的肩膀:“你是这样想的?”
“嗯。”
他唇角不带温度地一勾,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不是因为觉得我恶心,所以正好找借口不跟我睡吗?”
林却风闻言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避开了季逢宣咄咄逼人的视线。
也错过了季逢宣逐渐暗沉下去的眼神。
“回楼上去睡。我不说第二次,你清楚后果。”说完季逢宣也不再会林却风会作何反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季逢宣,你真是有病!!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季逢宣脚步停住,冲着林却风冷冷一笑:“你第一天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