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利奥波德·温斯顿 ...
-
莱克斯两眼含笑，煞有介事地学着莱德的姿势闻了闻：“真的吗，可我都擦干净了呀？你再闻闻，再闻闻，保证肯定不臭了……”说着，捏住短匕的刀身，作势将它递到莱德面前。
莱德恼羞成怒，一下瞬移到岸上，远远高喊：“你滚，你滚！”
看着面前忽然空空如也，莱克斯原地愣了两秒。怎么说着让我滚，自己反倒先跑了？
“跑得倒快。”他自言自语，手中匕首随意转了两圈。莱德那副生气炸毛的样子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明明讨厌还要检查一番，生气了也不动手，跑了也不丢下他，就在那儿远远盯着这边。
怪可爱的。
莱克斯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细汗，袖口却嘴角擦不掉上扬的嘴角。他当然是故意的，只能怪莱德凑过来时那副认真又嫌弃的表情太有意思了，没忍住就想犯个贱，结果逗过头了。
“下次得悠着点。”少年小声嘀咕，没有一丝反省，眼中只有下次还敢的跃跃欲试。
他把匕首插回鞘中，正准备上岸，身后的泥泞中传来了脚步声。
“莱克斯先生。”
埃莉诺提着不忍直视的裙摆，脚上穿的袜子已经看不出原色，小心翼翼地绕过河床上的碎石。格林落后她半步，神色复杂。
“小姐，您已经拿到了毒棘花的残骸，怎么还没踏上返回府邸……的道路，呃，这是什么？”莱克斯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时，却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个吗？我在旁边的淤泥里挖到的”她将手里长满铁锈的碎片抛上抛下，“我认为这像是一个铁制闸栓的一部分，也许这附近还能找到什么隐藏的暗道口……”
格林小声纠错：“小姐，这附近是魔物聚集地，可能性很小。”
“叔叔又扫兴。”她撇撇嘴，转向莱克斯时蓝眼睛眨了眨，“我的马车还在修复，黑石公会的先生们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我想和您再说几句话。”
莱克斯挑眉，等她开口。
“刚才那位债主先生，他是真的很强，是不是？”
莱克斯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营业式的温和。
埃莉诺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我本想邀请你们一起去领主府，当面感谢并支付报酬，但现在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
莱克斯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
“格林叔叔说的，那样的阁下都不喜欢没礼貌的拜访者，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
莱克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莱德不喜欢没礼貌的拜访者，但他一定喜欢给他送钱的拜访者。
埃莉诺认真地看着莱克斯：“一周后就是琳斐尔城的银絮堇庆典，有集市、有巡游，非常热闹，您愿意来吗？”
“以朋友的身份。”埃莉诺补充道，她踮起脚尖伸出手，“不是温斯顿小姐邀请冒险者，是埃莉诺邀请她的恩人与朋友。我们会诚挚地招待您与您的朋友。”
她说着，身后的格林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
“这是领主府的地址，凭此证明找我兑换三十银币哦。”
莱克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又将视线移向埃莉诺，与她的蓝眼睛对视时会发现她眼中满满的期待和交友的雀跃。
莱克斯有些说不上来，但拜科尔文所赐，他终归需要前往领主府的。他把纸条收在怀里，点头道：“好，一周后，我会和莱德一同前往。”
埃莉诺用力点头，露出一行洁白的上牙：“嗯！那我走了——您记得来啊，不来我会生气的！”
“生气会怎么样？”莱克斯下意识顺嘴。
派格林叔叔去抓你！
埃莉诺在心里偷偷想，当然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对了，那位先生如果来的话，我需要让厨房准备点什么？”
莱克斯：“肉吧，越贵越好……石头可能也行。”
埃莉诺：“嗯？？？”这人唬弄小孩吧。
小女孩顶着满头雾水，困惑地离开了，格林朝莱克斯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得像是要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莱克斯先生，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骑士沉默片刻，最后缓缓开口：
“野兽会在你的篝火旁取暖，但它的眼睛始终望向荒野。别被眼前的和睦蒙蔽，过于强大的力量只会滋生隔阂。”
他没再说话，转身追着小姐的身影去了。
莱克斯站在原地，目送骑士的身影渐渐远去，然后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两步，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远处岸上那道红色的身影——莱德还抱着手臂站在那儿，脸上写着“我才没在等你”，一副生气的架势。
莱克斯仰起脸，朝他挥了挥手。
和风拂面，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余温。
野兽？
猫吧。
莱克斯慢悠悠爬上河堤。
“啊衣服全湿了，我得回去换衣服。”
“你出来了一趟，一个钱也没带回去！”
“这不是有个取款凭证吗，哈哈哈，别慌。”
“你还夸口说回去能喝到好酒！”
“冤枉啊，顾问阁下……”
夕阳渐渐下落，勾勒出两个人的影子，拌嘴的声音渐渐远了，只余河水潺潺。
-----------------
琳斐尔城依琳斐河而建，再过几天，琳斐河两岸会绽放漫山遍野，如雪似雾的银絮堇。据说，山坡上最后一株银絮堇开放之时，就是春之女神的脚尖触及大地之时，同时，这也是醇酒与庆祝的日子。银絮堇庆典由此而来。
北岸有一座石灰岩高地。这里的砂土呈现纯净的雪白，温斯顿家族的领主卫城便雄踞其上，俯瞰着扇形铺展的城邦与波光粼粼的内港。
领主利奥波德·温斯顿的餐桌上摆着银烛台，光线在水晶杯和银刀叉上跳跃，经过厨师精心烹饪的黄油牡蛎被盛在骨瓷盘里，端到男主人的面前。
新鲜的牡蛎撬开，送进烤炉炙烤到边缘微微上翘，撒上海盐、黑胡椒粒与柠檬屑调味。取室温软化的黄油，分三等份，调制成三种不同风味的酱汁，均匀涂抹在牡蛎上，撒一撮面包糠，再回炉，单独用上火将牡蛎烤熟。
端上桌时，汁水还在滋滋作响，与酱汁交融成一小汪盛在牡蛎壳中的浅金色黄昏。
独女埃莉诺坐在近旁，迫不及待地享用起她的晚餐。
她的神情十分期待，吃得比之前要快上许多，虽然仍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但中途太着急了，险些被牡蛎的汤汁烫到自己的舌头。
利奥波德则就着女儿很有食欲的吃播，不紧不慢地进食。黄油与牡蛎的香气被柠檬、蒜末和欧芹调和得恰到好处，烤过的面包糠则赋予了表皮酥脆的口感，一口咬下去，着实满足。
他细细品尝，闭上眼睛，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心不禁舒展开来。
酒是由温斯顿自家酒庄的气泡酒。利奥波德倒了一杯，没急着喝，欣赏了一会它琥珀色的光泽。一连串细密如丝绸的气泡沿着水晶杯壁缓缓上升，像一串被时间放慢的呼吸。年轻的酒不会有这样成熟的颜色，也不会这样安静。
抿一口，果香浓郁，入口是青苹果和白梨般清爽的甜味，后味有一缕轻盈纤细的橙花香。若有似无，如同隔着花园的篱笆偶尔遇见的少女，她蔷薇色的、明艳的笑脸在树丛后一闪而过。
这一批次的酒酿得极好，能让品尝到它的人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他端起酒杯，让那缕花香在舌尖多停留了片刻。
领主在桌上轻敲两下，一名衣着体面、举止端庄的侍从闻声上前。利奥波德淡淡吩咐道：“可以了，就这个批次。下周银絮堇庆典的酿造大会，我们的贵客——小开斯特公爵的桌上将有这样的一杯酒。”
侍从躬身答是，转身静悄悄地离开餐厅，前去传递消息。
埃莉诺用完了晚餐，利奥波德一边亲自给她擦嘴，一边低眉问她：“我的蜜糖，去王都一切顺利吗？有什么有趣的事要跟爸爸分享吗？”
埃莉诺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用唱歌一样的语调分享她的经历。
利奥波德听着埃莉诺的描述，手指一下一下，规律地点着桌面。最后他扶了下眼镜，问道：“你是说，救你的少年携带数件来自精灵森林的战斗用魔法道具，身边还有位随手能熄灭火海的魔法师？这可真是……”
利奥波德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
“太神奇了，听起来像是少年冒险故事里才会有的桥段，我想想，你一定激动坏了，他们会在银絮堇庆典的时候来吗？那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他们，是不是？”
“是的，爸爸！”
“现在上床还太早，我想我的蜜糖还有一点自己支配的时间，跟着汉娜去做准备吧，他们是你的客人，要好好规划一番行程才是……嗯，我觉得你需要庆典的活动计划书和巡游地图，是吗宝贝？”
埃莉诺用力抱住他，蓝眼睛亮晶晶的：“要的要的，我还是第一次去邀请比我大的人来做客呢，我到时候需要穿什么才妥当呢？”
利奥波德轻轻一笑，手掌覆在女儿柔软的金发上，慈爱地揉了揉。
“哈哈哈，淑女可不会让绅士来对她的衣着指手画脚，我建议你去问问汉娜，她更有经验。”
利奥波德招来照顾小姐的保姆和女仆们，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前我再来看你，到时候和我分享一下你完美的计划吧。”
她们离开后关上了餐厅的大门，利奥波德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绽开，很轻，他却忽然尝不出橙花的香气了。
“太神奇了，怎么就这么巧呢？”
正好撞上领地内不同寻常的魔物暴动，正好撞上他的继承人回家，正好撞上需要救援的紧急情况，没听过的公会，实力超然的魔法师，来历未知的少年……
“去问问格林伤势有没有处理好，若他点头，让他来我房间，”他摘下眼镜，垂眸擦拭，再抬眼时那双湿润、温柔，如蒙着雨雾的蓝眼睛，仿佛瞬间出鞘的剑锋般锐利，声音却温和如常，“我有事要问他。”
喀拉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眼镜镜眶竟被生生捏折，镜片碎成碎片。
“什么人，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的继承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利奥波德·温斯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