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可是很忙的[西幻]》风蚀象限

6、偷偷拿点纪念品

　　莱德垂下眼帘：“吵死了。”

　　话音未落，空中蔓延开一阵无形的威压，像是什么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居高临下，向此地投来了另一维度的凝视，连空气都骤然凝滞，灼热的气浪竟诡异地退去了大半。

　　莱德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却极富压迫感的光晕，流转间竟让周遭的空间都微微震颤。这一刻，他似乎已经化身为魔法本身。

　　没有咒语吟唱，没有法杖加持，甚至不曾蓄力。

　　年轻的男子只是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从容，仿佛脚下吞噬河道、灼烧万物的暗红业火完全不值一提。

　　“灭。”

　　众人的耳畔响起一阵奇异的轻响，像是鸟群齐飞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并且越来越清晰可闻。

　　伴随着奇异的响声，眼前令人胆颤心惊的火焰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逐渐收敛、黯淡，浓稠的黑烟被未知的气流裹挟着，最终消散在视野中。

　　片片焦黑破碎的芦苇灰烬，轻盈起舞，又纷纷落下，恢复平静的河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火，熄灭了。

　　而下方的众人，早已被眼前神迹般的景象所震撼，彻底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各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敬畏、茫然，当然还有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诸色情绪纷至沓来，在看不见的地方形成另一股风暴。

　　其中最明白莱德含金量的，当属公会黑石队伍中的法师。他的魔法师等级只有二，既不被魔法塔所看好，圣廷的教习所也未曾对他敞开过大门，但他是个靠魔法吃饭的冒险者，钻研魔法十多年，对魔法等级的划分至少了如指掌。

　　像莱德这样，不用借助属性相克，不借助触媒，不用魔法道具，却能让整片火海凭空熄灭的做法毫无疑问属于第五等级的“自然法则”，不仅发动时需要天文数字的魔力量，施法者还需要面临魔法失败后的巨大风险。

　　因此，使用如此规模的魔法，施法前，都需要国家级资源与社会层面配合，例如一连数周的大规模祭典，或者多名高等级魔法师的合作。

　　但莱德，如此轻松，如此写意，仿佛处理刚刚的大火不过是随手扫去眼前的一粒尘埃，这般实力……毫无疑问，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子应该是哪位隐居的王室供奉！年轻的外表正是他超然实力的象征，本人应该是那种如精灵般长寿，被魔法之神所爱的爷爷辈魔法大家！为了不被人骚扰，选择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啊，如此低调，如此谦虚，我已经完全理解现状！

　　他喃喃自语道：“每月三金币的工作好找，第五等级且活着的魔法师可难找……”

　　法师已然忘了发抖，眼神痴痴地望着莱德，几乎想要当场辞职，扑到他的靴子底下，求着当莱德的侍从或学徒了。能被这样的高级魔法师收下，那他就离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梦想不远了！

　　莱克斯注意到法师不同寻常的眼神，悄悄靠近，小声问道：“第五等级？还有谁也在这个等级？”

　　法师在崇拜之余抽空给他翻了个白眼，忽又反应过来此人似乎是和那位高级魔法师一伙的，态度又恭敬起来：“有的，阁下，有的。威尔利特王室的艾梅菲斯特亲王，光明圣廷的教皇圣·查尔斯汀三世，魔法塔星河系首席碧翠丝女公爵，几位是比较有名的第五等级魔法师大人，哦，精灵族和古龙之类的好像也有。”

　　“古龙啊。”莱克斯咂摸着这个词，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了要好好还钱的想法。

　　“我还没见过龙呢……”

　　少年远远地注视着半空中令人瞩目的身影，和他所引发的奇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心头微微火热，似乎那把火也蔓延到了他身上。

　　真有趣，不是吗？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黑石冒险者小队的老大。战士的脸色惨白如纸，身躯脱力，需要扶着身边的小树才能站稳，双腿仍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深深的敬畏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烙印在心底，敬畏和后怕，后悔和愧疚一同翻涌而上。他刚才还在嚣张地质疑莱克斯的判断，甚至言语冒犯，可此刻想来，自己的鲁莽与傲慢实在可笑得像一只停留在大象头顶的小鸟，自以为飞得高，却全然窥不见脚下的巨物。

　　他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像是想要隐藏自己。暗暗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会长，不能再把精力放在对付那个幽灵公会上了，因为他们现在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竞争对手——红鳞公会！

　　这个从没听过名字的公会，背后竟然有这样的顶尖战力……难怪，难怪那个叫莱克斯的少年敢不穿着防具就跑过来救援，原来是有恃无恐！

　　埃莉诺往前凑了半步，亮晶晶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由衷的羡慕和向往。

　　她拉着格林问：“叔叔，他是王室派来暗中巡查的供奉，还是吟游诗人传唱的的上古隐者？我将来也能变成像这样的魔法师吗？”

　　她在领主府长大，小小年纪就考进了魔法塔，已经有幸见过不少有名的魔法师，却从未直面过这样举手之间便平息凶险火海的壮阔奇观。

　　这般实力，唯有那些已经写进诗篇，在街市和井沿歌颂的古英雄们。

　　格林身体紧绷，眉头紧锁成川，眼前的红发男子浑身上下都笼罩着非人的气压，直觉告诉他此人极度危险，他根本看不清莱德的真实实力。

　　当然，他不会打击埃莉诺对魔法和实力的向往，于是开口给埃莉诺画饼：“小姐很年轻，只要愿意付出汗水辛勤钻研，谁说小姐不能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高级魔法师呢？”

　　埃莉诺吃他画的饼吃得很香：“真的？那我应该现在去问他些什么吗？名字，封号，魔法心得？”

　　格林一下子说不出话。

　　不好，大意了。让年幼的领主千金接近这样一个刚刚见面，还不知底细的恐怖存在，在格林眼中是巨大的冒险。

　　格林咬牙：“属下认为，贸然上前，以这位阁下的眼界和实力，目前并不会把小姐放在眼里，如果我们能够先从他身边的人物着手，探得姓名和喜好后，小姐准备好礼物再去问候，会更妥当。”

　　埃莉诺撅撅嘴，有些不满意。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叔叔说的是对的。”

　　格林因此松了口气，目光在莱克斯与莱德中间来回跳跃，慢慢眯起了眼睛。

　　莱德缓缓落下身形，衣摆未沾半点灰烬。

　　剑眉星目的俊美青年一落地，便径直走到莱克斯面前，毫不费力地拎起他名义上的会长、欠债人、食宿全包者和没熟的烤肉，上下检查起来。

　　莱德语气不耐烦，却暗藏紧张，像是怕金蛋掉地上的老农民：“没烤熟吧？没被咬一口去吧？”

　　“没有，真的没有。”莱克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连声安慰这位新鲜出炉的第五等级超级强者，无奈道，“但有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们公会的资产工具，你再检查我，我们就真的亏大了。”

　　莱德就听不得“资产”、“亏大”之类的字眼，忙放下少年：“什么亏了？谁胆敢抢我的钱？”

　　“没人抢钱，但我的魔法匕首扎进毒棘花主干里，没拿回来，现在它被火烧了，根茎断了沉到河底，我的匕首彻底找不回来了。这可亏大咯！”莱克斯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刀鞘。

　　莱德皱了皱眉，思索了半晌：“那把闻着还行的？”

　　莱克斯摇头：“它的兄弟，我那是光暗一对的双子匕首。”

　　莱德肉疼得不行，看着比莱克斯还要急：“自己的东西都管不好，你以为你的武器就是你的？你欠我钱，现在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怎么能丢？”

　　说完，他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不再废话，抬手对着河面，指尖飞掠出一道雪亮的剑芒，笔直地劈开水面，河道从中间强行向两侧分开！

　　底部的河床在面前缓缓出现，一具烧了小半的焦黑残骸横卧其中，再次震撼了众人。愚蠢的人类呆立在原地，莱德等得有些不耐：“愣着干什么？去把我的资产找回来啊。”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尤其黑石公会的人最是积极，率先跳下河床，小心翼翼地在残骸中翻找起来。

　　格林说：“请小姐在此稍作等候，属下去去就回。”

　　埃莉诺举起双手，小脸红扑扑地：“叔叔我也下去！”

　　然后她踢掉高跟鞋，提着裙摆跃跃欲试地走进烂泥里——

　　收获了一只脏兮兮小姐的格林：“……小姐务必注意安全。”完全不敢想，今晚负责清洗小姐衣服的女仆会怎样尖锐的鸣叫。

　　莱克斯也跟着跳下，很快在一截残骸中找到了它。少年松了口气，拿出手帕，仔细擦试着上面沾染的脏污。

　　格林找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毒棘花毒囊，趁众人不注意，偷偷从上面把半根焦黑的箭矢拔了下来。

　　银白带青绿光泽的箭头，原材料是精灵森林特产的赛昆达银，有上佳的魔法承载性，适合稳定封存并放大定位类印记，几乎不会被普通反魔手段抹去。人类市场上很少流通的贵重金属，特殊的颜色是少数贵族喜欢的藏品，魔法师会花大价钱去收购。

　　骑士看了一眼莱克斯——少年急于寻回那把匕首，却似乎并没想到要回收这支追踪箭。是把它当作消耗品？或者根本不清楚它在王都的价值？

　　格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王都附近的乡镇村庄，这种非民用类魔法道具都需要申报，如果被哪个有心人盯上的话，莱克斯可就要吃官司了。

　　或许是因为少年身上有导师的影子，格林犹豫片刻，选择替他隐瞒。骑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将箭矢裹好，藏进了剑鞘内侧的暗袋里，避免被其他人发现。

　　此时莱德终于慢慢悠悠地跳下河床，不由分说直接从莱克斯手里拿走他刚刚擦好的短匕，把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没坏后忙不迭地丢回给莱克斯，嫌弃道：“噫，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收好，不许再丢了！”

　　简直滂臭如下水道里的老鼠屎啊！

　　莱克斯看着莱德难得五官乱飞的表情，开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