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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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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生左脚刚跨出自动门,十八已经漂移了过来。
十八是朝生对自己飞行器的称呼,名字简单粗暴,因为它是飞行器的第十八代型号。
最新款的飞行器通体暗黑的金属色,体型比以前更轻薄,厚度大约十几厘米,它的承重和吸引力相对于以往更强,使用者只需踩在上面便会被牢牢吸附住,然后依靠身体和双脚的倾斜便可控制它在空中飞行的角度和方向。更重要的是它自带的精准反重力系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雨水起作用,为使用者提供遮雨效果,十分适用于现在的天气。
“主人,请问我们现在去哪里?”一个未经调试的中性机器音说道。
“建木中心一百层。”
“收到,主人。”
朝生双脚踏上接触面,十八缓缓腾空两米,紧接着便迅速平稳地向远处高楼飞去。
雨势滂湃,能见度很低,远处的建木中心却在雨幕中依稀可见,它高大宏伟,如同一棵根茎错综复杂的巨木矗立在这个现代城市的中心。
建木中心高达两百多层,占地面积大约八平方公里,不过整栋大楼底下的一百层并不是规律地一层层堆叠着,而是像一株植物的球形根般朝向不同的方向,一个个地错落向上,每一个球茎都代表着一个执行其职责的单位。
脚边楼景飞逝,雨越来越小,银白色的金属球茎近在眼前了。
来到第一百层的飞行器平台时,雨已经停了,不过云还是很厚,连带着空气都湿湿嗒嗒地,既热又黏。
朝生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她灰绿色衬衫上没挂一点深色,只有束脚皮靴在落地时不留意地踩上积水地面,沾了几粒水珠。
十八送完了主人,飞到平台一旁的充电桩进入了休眠模式。
嘀嘀咔咔声中,朝生通过了一层层自动识别,又乘坐传送梯来到位于建木大楼最中心的区域。这里是由上百架升降机环绕在一起建成的环形长廊,升降机环成的柱形纵向贯穿整个建木中心,它也是这棵大树的传输主干,内部的工作人员便是在此作业往来。
人来人往之处,却不是朝生的最终目的地,朝生要去的是这一层的建木医院。
鉴于因为之前的队员已经来过好几次,朝生进了医院便轻车熟路找到了去中度看护病房的路。
走廊上有些个热情的医护人员冲朝生打招呼,毕竟他们对于朝生也算是十分面熟了。
但也有些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啊,怎么又是她…”
“对啊,每次她都好好的,队员就伤的伤,死的死。”
“她也太不把下属当人了吧!这都换了好几批人了……”
“是啊,她这个人可冷血了——”说话的人偷偷望了朝生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说她爸妈的葬礼她都不知道溜哪去了,也没参加,事后一滴眼泪都没出,所以说她队员指不定是她故意弄死的!”
“你可小点声吧,别乱说。”
只是这些医护人员说得再小声,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除了队员的部分,他们讲得也没什么错。
朝生继续向前走,离病房还有一小段路,里面又传来队员们的说话声。
听力太好就是这样,总会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只能听着了。
“哎,你俩伤成这样,你们猜队长会来看我们吗?”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声音清脆,语气却轻跳张扬。
“会吧。”这是个声音有些沉闷的女人。
“这么不确定吗?郑队长不是都跟了队长都快六个月了吗?先前就听说我们这队长是个「面瘫机器」、「队员杀手」,原来是真的!”
“这…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一个声音有些纤细的男生小声说道。
“别背后嚼人舌根!咳——咳——”这是个说话声十分硬朗的男人,不过他话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你可躺好别激动,这也不是我取的呀。我倒不是对队长有什么意见,只是我们才开始任务就受伤了,又看队长那副什么都与我无关的臭脸,你们就不担心自身的安全吗?我只是个来赚钱的打工人,可不想搏命。”年轻男子话锋一转,又忽然有点捉弄地问另一个人,“听说你是你爸妈塞进来的,怎么会塞到我们这么个危险的队伍里,该不会钱没给够吧!”
这下子病房都沉默了,只有那个声音纤细的男生吱吱唔唔道:“我…我也不知道,就知道…是安全管理队,就…来了。”
“哈哈哈......我看啊,你们肯定是被人坑了,哈哈哈......”
“那……那个…我们的任务每次都这么危险吗?”
“不知道啊,可能危不危险取决于我们队长呢——”
——吱呀。
朝生推开了病房门,房间里的说话声顿时戛然而止,四双眼睛齐齐望向了门口。
而对上朝生那冷冷目光的正是像个花孔雀一样的闵然。
他戴着金色耳钉,身穿五彩绣花包边衬衫,一头红色的头发像病房里一团爆炸的火花,装饰性的黑框眼镜让人此时更加聚焦到他那双还笑着的眼睛上。
不过那笑意瞬间就凝滞了,闵然慌不迭地撇开眼,一收先前的悠闲逗乐,喉咙似乎还因为紧张吞咽了一下:“队…队长好。”
顿时,他一旁的卷发高个白皮肤男人低着头偷偷瞥他,对面扎马尾的女人直直看他,躺床上的人皱着眉盯他。
闵然被看得浑身发毛,看什么看!这不是队长来了嘛!谁敢直接顶撞上司啊!
另外三人又纷纷向朝生问好。
朝生身型挺拔修长,一身劲瘦的肌肉隐藏在衣衫之下,她走路凌厉带风,面上不露神色,一进来便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病房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都在?正好有新任务。“朝生冷冷打量一圈,“薛逆、郑平翼修养,直到恢复,闵然、傅南为随我前往帕蓝国执行保护机器工程师的任务,一个星期后出发,为期两周,具体身份环发送给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我、我吗?”傅南诧异得很小声。
郑平翼左手打着绷带,扎着低马尾的头发很平直,说话也平平直直的:“队长,这次任务我还是可以参加的。”
“机器交流大会正常召开!?最近那么多机器师出事了!”躺在床上的薛逆反应最为激烈,他几乎要弹起身来,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人很难想象这个人此刻左半边身体敷满了特效恢复药剂。
这次自爆事件发生的时候,薛逆正抓着嫌疑人往飞行器上走,于是他首当其冲,好在薛逆反应够快,在察觉对方不对劲时立即开启了防护屏障,这才将受伤程度降到了最低,只伤了一只胳膊一条腿。
郑平翼正在控制另一名嫌疑人,也被爆炸波及,伤了一条胳膊,而那名嫌疑人当场死亡。
闵然和傅南为则在飞行器上,侥幸躲过一劫。
——朝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正常召开是举办方的事,杀害机器师是凶手的事,保护工程师是我们的事,做好自己的事。”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对对,队长说的有道理,我们会认真执行任务的。”只有闵然连连应和。
“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要派我们这样一个新组成的队伍去?”薛逆眉头皱得更紧,黝黑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质疑。
“你不参加任务,不要多问。”朝生回得冷冷。
薛逆只得悻悻闭上眼睛,忍住了满脸的不悦。
“去帕蓝国还有一件事,要调查机器师邓归的下落。”
“什么?!”闵然奉承的笑脸忽然就僵住了。
郑平翼自己不必参加任务,却没有完全置身事外,毕竟她是副队长,年龄最大,又跟随朝生时间最久,但闵然和傅南为都是新来的,就参加过一个任务,自己还是得照顾下他们。
她有些试探性地问朝生:“这两个任务同时进行对于我们的队员来说难度是否有些高?”
朝生看郑平翼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熟络:“我出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的。”
这不是在承诺,而是在陈述。
至此,整件事再不容商榷、不容置喙。
病房的空气更冷了些,静得只听得见治疗仪的滴答声,除了没有表情的朝生,其他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所谓的慰问变成了新一轮的交代任务。
朝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抛下一句”这几日休整”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里面又传出闵然“不会失败,但会死人,死的还是我们……”的嘀咕声和傅南为犯愁的叹息声。
朝生才出门,便被一双轻柔的手握住手臂,这双手的主人穿着白大褂,下摆露出些满是碎花的裙摆——是医生易拈华。
易拈华头发灰白,一贯扎着她很喜欢的单麻花辫,不过此刻她向来透着笑意的眼睛里却是满是担忧:“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朝生不露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跟着易拈华走到了外面的平台。
下过雨的露天平台几乎没什么人。
易拈华压低了有些着急的声音:“我听说,你们这次去帕蓝国要找邓归是吗?”
朝生不知道这消息她是怎么得来的,没说是或者不是。
易拈华当她是默认了:“邓归不可能背叛国家的!如果找到了她,能不能……请你们不要伤害她,或者下手轻一点?”
朝生没有正面回答,只冷冷说道:“任务里没有这个。”
易拈华眉头微皱,更着急了:“算阿姨拜托你,或者看在曹苜盛的面子上,可以吗?”
朝生仍旧不为所动,就算易拈华是曹苜盛的老师,也不可以影响任务。
“那如果阿姨求你,求你看在十一年前我为你父母免费医治的份上,不要伤害邓归可以吗?”
朝生的眼睫冷不丁地颤了一下,是雨又落下来了。
易拈华的发丝沾上了细碎的雨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上了年纪而微微耷拉下来的眼褶里隐隐压着一丝哀痛。
朝生看着远方,最终还是缓缓点了头。
“谢谢你。”易拈华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她又忽地说道:“曹苜盛她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担心?易拈华为什么觉得她在担心呢。
朝生冲另一侧说了声“十八,回家”,又向易拈华微微颔首,离开了建木中心。
天已经有些黑了,雨迎面而来,周围亮着光的窗户向后飞奔而去,穿越过无数的空中桥梁和道路,朝生终于看到了家的影子,她的家就在前面的那栋楼里。
那是一栋普通的建筑,青蓝和银白金属制成飞檐翘角的屋顶,极度潮湿的环境让墙壁的米白墙皮剥落发霉,上面的朱红的雕花砖石也褪色,成片的玻璃幕墙上沾满着细密的水珠。每隔几层就有一个露天平台,上面长满了绿色植物。都华区大部分的建筑都是这样的,远看是古今结合的艺术,近看是过去与现在的造物。
这是朝生七岁时和家人一起搬来都华区住的房子,也是她现在的家。
咔哒一声,家门自动打开,淡淡的黄光倾泻出来,房间里传出哥哥和穆兼自姐姐低低的交谈声。
“唉,亲爱的,这次又要我去演黑脸吗?朝生会讨厌我的。”
“不会的,你是她哥哥。”
“可我感觉朝生在意你这个嫂嫂可比我这个亲哥哥还多,还是你去吧,好不好?嗯?”
“蔺旧怀,你、你别蹭我了,哈哈哈,好痒,那…我们按照惯例来解决。”
不出意外的话,惯例指的是——
“——石头剪刀布。”
十八年前搬来新房的第一天,朝生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便在堆了满满当当礼物的客厅里玩了起来,赢的人可以选自己想要的房间、装饰品和礼物。
朝生其实没什么想要的,但她不知怎么的总是赢,在爸爸妈妈妈还有哥哥鼓励又充满期望的目光里,她只能茫茫然地随便选了几样。
于是妈妈和爸爸十分欣喜地抱起朝生转了几圈,嘴里夸着“朝生真棒”。
印象里的他们总是热心的,活泼的,有笑意的。
穆兼自姐姐一个人住在隔壁,父母又去世了,他们便时常邀请她过来吃饭,一来二去,穆兼自和哥哥成了好友,再往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发展成了恋爱关系。
那时候房间里总是满满当当的。
可八年时光如一瞬,辐射病终究没放过她的父母,房间空落了下来。
哥哥变得沉默寡言,穆兼自索性从隔壁搬了过来。
再后来,哥哥和姐姐承担起了新角色,不再只是陪伴朝生,还会教育和引导她,不过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容易,于是哥哥姐姐也顺带继承了家里的优良传统,每次朝生被教育前,都会看到两人进行一番激烈的石头剪刀布。
——厨房里胜负已定,蔺旧怀发现门口的朝生,脸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赶紧收回他张开的手,拿起锅铲在锅中搅和了两下:“朝生!你回来得正好!饭菜都好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藕夹,来端菜上桌。”
穆兼自拍了拍蔺旧怀厚实的肩膀,偷偷收回两根手指头,她一双清澈又灵动的大眼睛带着几分赢了的开心:“你哥哥今天回来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藕,一会尝尝看他的手艺。”
蔺旧怀自是了解穆兼自,那拍他的两下是炫耀呢。
于是他刀剑般的眉毛挑了挑又无奈地弯了弯,只能勾起唇角笑着看那得意洋洋的人。
蔺旧怀其实长得很凶。他眼睛不小,不过眼角有一些些的尖锐,鼻子连着眉骨直挺挺地又深邃,光看五官本该是个帅气硬朗的长相,可偏偏连脸部的线条都刀切剑塑般锋利,而他身型更是高大挺拔,整个人无形中便自带一种威严,让人感觉一下子被拒之千里了。
不过此刻这种威严完全被他穿着的围裙冲散了。
浅浅的灯光照在蔺旧怀和穆兼自两人身上,厨房里饭菜香气氤氲出缱绻的温柔。
朝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她将藕夹端上桌,又捧了几碗米饭,穆兼自和蔺旧怀也端了几个菜出来,饭菜便齐了。
“藕是曹苜盛托我给你的,说是她研发出了适合种在都华区的荷花,收获的第一茬就都给你了。”蔺旧怀冲朝生眨了眨眼,“还有这红烧鸠鸽、醋溜地衣和菌菇炒鸠鸽蛋都是我拿手好菜,好久没做了,不过做的不好吃也别跟我说”
朝生听蔺旧怀提到曹苜盛愣了一下,哥哥是安全部队指挥官,他们虽然工作偶有往来,但私底下不可以聊公务,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哥哥这是在隐隐告诉他曹苜盛没事。
穆兼自搛了块藕夹咬了一口,“喀嚓”一声,金黄酥脆的外壳瞬间破开,紧跟着的便是脆甜的莲藕和鲜嫩多汁的肉馅,嚼在嘴里香香油油却不腻味,一口吃完只剩下满口清甜和回味。
“好好吃!”穆兼自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她又咬了口,眼睛却笑着看向坐她旁边的蔺旧怀,“不过,说不定是人家的原材料好呢。”
蔺旧怀看着穆兼自故意揶揄的表情,伸出手捏了捏她吃得圆鼓鼓的脸:“你就安静地多吃点吧!”
“那不行,下周我去参加交流大会,可就没人和你说话了,你要珍惜现在。”穆兼自吃完藕夹又夹了一块鸠鸽肉,吃得津津有味。
提起机器师交流大会,蔺旧怀眉间笑意褪去几分:“现在这种情形,交流大会你必须去吗?不能申请不去吗?”
“不可以。”穆兼自声音温柔,语气却坚定,“机器交流大会四年才召开一次,这是我们国家学习其他国家技术的好时机,我们国家的机器科技本来就不算强势,有机会肯定要多学习,虽然说交流大会已经有点形式主义,但去了总比不去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形势很不好。”蔺旧怀神情愈发严肃。
穆兼自放下筷子,手贴在了蔺旧怀的胳膊上:“你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我也会担心,但这是你的责任,我不能阻止你,现在同样的情况,这是我的责任。”
蔺旧怀回握住穆兼自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朝生吃着藕夹,餐厅只听得见她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忽地抬头说道:“姐姐不用参加交流大会。”
“?”穆兼自和蔺旧怀齐齐露出疑问的表情。
两人赶紧分开难舍难分的手。
蔺旧怀难得觉得有些尴尬:“……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
他正准备松口气,又听朝生说:“我要参加,保护另一个机器工程师。”
蔺旧怀和穆兼自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顿时都有些担忧。
“生生,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毕业后你就一直在出任务,都没断过,每年的假也不休。”穆兼自轻轻拉住了朝生的手。
朝生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心里一片平静。
她一路走来几乎是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特编行动部队,她要做好这些事,她不能停下来,她要去——
要去哪里呢?
朝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想休息。
蔺旧坏和穆兼自从这沉默声中知道朝生的决心已定。
“朝生,你从事特编行动六年,队长也当了两年,我和姐姐知道你很厉害,所以相信你的能力。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带队参与国外的行动,再加上最近机器师频繁出事,你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很多事情多看多思考。”蔺旧怀头一次和朝生那么严肃地交代事情。
穆兼自也显得忧心忡忡:“我最近研发了些机器道具,应该能派上用场,你也带去。”
“好。”朝生看到蔺旧怀和穆兼自关切的眼神,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咳…我要批评教育你一下。”蔺旧怀没忘记游戏输家的责任,语气便转换成一种假装的严肃:“朝生,你知道对于一个队伍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朝生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大概是姜部长和哥哥说了什么,不过她想也没想就答道:“完成任务。”
“……”蔺旧怀有些哑言,他笑着摸了摸朝生的头,“你说的没错,任务固然重要,但是队员也很重要,一个好的队长是要兼顾的,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不顾队员的死活。”
“任务最重要,他们和我没关系。”朝生语气冷硬,却是少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关系是靠人去创造的,像是爸爸妈妈,我和你姐姐,还有你同曹苜盛和邹雨,我们都是从陌生人变成有关系的人,人类也是依靠彼此的牵引关系与情感纽带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牵引关系?情感纽带?朝生不能理解,她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朝生没注意到自己因为陷入思绪而冷厉的表情,直到穆兼自又握了下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生生,有些事情不急在一时,你慢慢想慢慢体会,不过答应姐姐和哥哥,不要把人命看作草芥,不管是队员的还是陌生人的,好吗?”穆兼自说话总似和风细雨,却润物无声。
朝生犹豫了会,点了点头。
穆兼自看小课堂开展得差不多,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的机器工程师叫什么名字呀?说不定我认识呢。”
“明钺。”朝生又埋头安静专注地吃饭。
“啊,我知道这个人!”穆兼自杵着下巴想了想,“是我们研究所刚升上来的助理,挺有名的,长得也好看。”
“哦?”蔺旧怀挑起一边眉毛打量地看了穆兼自一眼。
穆兼自笑着夹了一筷子醋溜地衣到他碗里,蔺旧怀倒是爽快,两下便吃了进去。
“不过他有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穆兼自神色淡了些,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是因为他双亲都是机器学教授。”
蔺旧怀倒有些奇怪:“这个年纪的话,要成为机器师才能算是真正的厉害和有名气吧?”
“但他们是十年前的机器学教授,当时离成为机器师也就差一步了,但后来因为辐射病去世了。”
蔺旧怀握住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过了会才故作轻松地感叹道:“可惜了,要是辐射病特效药早十年问世,我们国家就能再多两名机器师了,也不会那么多人去世了。”
他又兀地换了个话题:“那这个叫明钺的他本身能力怎么样?”
“他自己的话就资历平平,毕竟教育改革后,学生都是从中学就开始一路从事一个方向深入,大部分二十五六岁多少有一些小成就了,但这个明钺却一直只是个初级机器工程师。”穆兼自说着说着语气便轻松了些,“不过还好他长的不错,研究所嘛,研究累了大家总会想要些赏心悦目的人,就算抓过来打杂也不错呀,所以倒是有很多研究室抢着要他,不过听说——”
穆兼自抿了抿嘴巴,圆溜溜的眼睛盯在桌面上,内心好似在进行天人交战。
“听说什么?”蔺旧怀知道穆兼自内心纠结,笑着压低了声音,“我们就自己在家里偷偷地说。”
穆兼自便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听说他相亲了十几次都失败了!”
“这年头还有人相亲?”蔺旧怀仿佛听见了古董新闻。
“也有可能是盛情难却嘛。”
“那按你说,他长相那么出众,又怎么会相亲失败啊,肯定是——”
“——他有男科问题。”朝生忽地插了一句。
“咳!咳……”蔺旧怀差点被呛到,“朝生,你千万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么说。”
“哦。”朝生夹了一筷子炒地衣,咬得嘎吱嘎吱的,她只是从逻辑角度给出了这种可能。
“那、那个,啊!对了,生生,你知道另外缺的两名队员会调谁过来吗?”穆兼自赶紧转移了话题。
朝生摇了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