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享的心跳》谋杀夕阳

4、关键帧——四面环你（上） 阮糖视角

　　四面环你（上）
　　“她今天，有约了！！！”
　　“是—嘛，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被牵起的手，很暖和。
　　她们逐渐走远，我们就这样静静看着，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中，像是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卸下，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个......手......”
　　“你，你干嘛牵着我，真恶心！”
　　她朝我吼道，我有点不爽，因为是她主动牵起来的，而且恶心又算怎么一回事！
　　“对不起......”
　　脱口而出的道歉，明明不是这样。
　　“算了，我原......”
　　“是你牵的我。”
　　安静地诡异的两秒后，我率先开口。
　　“啊，曲奇已经吃完了，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多做些。”
　　有些心慌的感觉，但是，我本来就没错吧。
　　“哈，谁会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黏喉咙，根本吃不下去。”
　　“但是......”
　　“不过是为了照顾你脆弱的心灵，你不会以为谁都能吃得下吧？”
　　明明全部都吃光了，我才吃半块。
　　“诶？我刚刚吃剩的半块哪去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长椅的两端，中间放着几个甜品盒子。
　　我看着她看着我的小说。
　　“话说你还真是喜欢写小说，难道是想要当作家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也挺不错的。”
　　“哦。”
　　她点头继续翻阅。
　　未来到底要做什么，我不清楚，只希望，今天能过得慢一些，明天能过得慢一些，以及，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能过得慢一些。
　　“看完了，虽然叙述比较粗糙，但故事其实还不错。”
　　接过小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有些不可思议，与传闻中类似校霸的存在差距如此之大，现在，我眼前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吗？
　　感觉，还挺不错的。
　　只是偶尔会产生些病态的幻想，只有我见过真实的你，只有我了解你，然后只有我在你身边，我们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
　　只有我，有我就够了，我，想试试你爱玩的游戏，想尝尝你爱吃的零食，想看看你喜欢的电影，想听听你喜欢的音乐，想去你想去的地方，想做你想做的事，你喜欢的事物我都想喜欢，我喜欢的事物也想让你喜欢，想和你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想要在与其他人说话时被你拉走，你是我走私而来的水晶，想要垄断你折射的所有彩光。
　　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当你发丝轻轻飘起，还是会觉得可恶，风比我更清楚你的味道。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落日下，同喝一杯饮料，同看一本小说，共用一个影子，直到最后两盒巧克力吃地差不多了，路灯也亮起来，夜晚的空气清脆爽口，本该较冷的时节，偏偏今天，风凉地刚好。
　　“清柠同学，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呢？”
　　她五指抵住，像是宣布一件既定的事实一般自信。
　　“我吗？哼，我会成为世界闻名的歌手，怎么，要我签名？”
　　恍惚间，眼前之人似乎与记忆中某处重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是，很难吧，这甚至和我们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会犯错会失败会落人口舌也无所谓吗？”
　　“哈，我说你啊，在别人正在兴头上浇人冷水很容易挨揍啊。”
　　“对不起。”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几乎是颤抖着问的，心头涌起莫名的慌乱。
　　“算了，不跟你计较。”
　　她停了一会，然后接着说。
　　“我希望有一天，每个人都能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善良，这是我的理想，而音乐，是我用来策反现实的工具，其实是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喜欢音乐。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被现实压垮的家伙从来都看不起心怀梦想的人，就像他们曾被另一群家伙看不起，一群笨蛋罢了。
　　犯错什么的，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青春就是要错得不留遗憾，无论如何，我都绝不能成为杀死自己梦想的帮凶。”
　　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直以来堵在胸口的云忽然消散那般，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那种眼神，是我不曾拥有过的，我有种预感，那双眼睛所注视的，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强烈。
　　“没想到能听见你这样说呢。”
　　“是嘛，这倒不算是什么秘密，熟悉我的都知道。”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清柠同学是不良的设定。”
　　“啊，我也不是没听过别人的评价。”
　　她突然朝向我，刚准备开口结果自己先笑了出来。
　　“之前有一次，一个~大概是高二的时候来的转校生，我考试的时候就坐她旁边，她说：听说我们学校那个‘胖虎’这次也在这个考场。我说：你怎么知道？她：我朋友说的，那个胖虎上次就是抄她的，听说抄太狠了还被教训了一顿。”
　　“胖虎？”
　　“对，她还把那个所谓的朋友叫过来，绘声绘色地将当时被抄袭的事描述了一遍，后来说了好多我不记得了，最后我在她们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突然凑到她们耳旁说：我就是那个‘胖虎’。最后她们以后看见我都埋着头绕道走，而且那两人也绝交了。”
　　她边说边往嘴里送巧克力。
　　“还有，这个还是我室友跟我说的，我以前不是特别讨厌酒味嘛，属于是闻到就会吐的那种，所以一直骗人说我酒精过敏，来避免喝酒，我们两家一直有联系来着，有次同时被硬拉着去参加聚会，桌上放着饮料和酒，我拿起手边最近的一杯橙色饮料就喝起来，结果事后才知道居然也是酒，据说那次直接喝醉了抱着人就亲，真是丢脸丢大了。”
　　我才发现她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脸颊泛红，手捏巧克力的动作也极慢。
　　探头看过去才发现盒子里装的是酒心巧克力，大概是学姐不小心放篮子里的。
　　“你这是，醉了？”
　　“哈？酒精巧克力而已。”
　　她眯着眼边摆手边说，歪头看着我...头顶？稍微停顿一会又突然把脸凑过来，食指还戳了我肩膀几下。
　　“喂...你特意挑这种巧克力...难道有什么企图？”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嘟囔。
　　呼呼——
　　平稳的呼吸落在右肩，我拉了下围巾，有风吹过，很凉快。
　　学校便利店有醒酒汤，没想到我也有来买它的机会。
　　我把清柠扶至便利店前的长椅上，出来时看见出口处有共享电热毯。
　　【今日限额！】
　　算了，就租一条吧。
　　我坐在旁边，给清柠盖上电热毯后将醒酒汤递过去。
　　话说学姐居然又偷偷在上班时间做其他吃的，还放到我的篮子里，明明才被另外两名学姐教训过。
　　我查了下校园卡余额，今天才周四就快花完一周生活费了，我到底买了什么啊，感觉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扣扣嗖嗖地花了很多钱，今天还限额了。
　　“谢谢......”
　　她低着头，沉沉吐出两个字。
　　“好点了吗？”
　　她没有回应，只往瞟我一眼。
　　手上传来温热触感，身上也多了半条电热毯。
　　“好冰。”
　　睡着了，像是睡了很久，做了梦，但其实不过半小时。
　　原本是很暖和，却在意识到醒来的地方不是被子里后冷得发抖。
　　“醒了？”
　　“嗯。”
　　我将头从她肩上移开。
　　连路灯都已经熄灭，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取暖器还发着光，我认识它，因为刚刚便利店老板就在用，上面便利贴写着“关掉放在原处即可。”。
　　宿舍也已经关门，我们靠着墙壁，商量今晚睡哪。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被吹散之前耳朵稳稳接住了。
　　“阮糖——”
　　“菈薇？”
　　二楼阳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拉薇和清柠的室友，我才发现二楼阳台的栏杆少了一根，恰好够单人通过。
　　“哟，活着呢？”
　　“少废话，拉我上去。”
　　我们就这样爬进别人宿舍，上楼时碰巧遇到宿管阿姨在打扫卫生，她拉着我手，四人一边挨骂一边两步并做一步跑上11楼，无人的走廊里充斥着压抑又放肆的笑声。
　　那天过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宿舍门开着面对面也不会打招呼，只假装没看见，没说完的早安，当然只有被无视的份，发送的短信也隔很久才回，明明，还以为关系变好了。虽然上课总坐一块却也从不说话。
　　日常还是和菈薇几人在一起，三四个人，明明占不了多少位置却依旧显得拥挤。
　　偶尔能在路上看见她的背影，终于决定上前搭话就踩到石子摔倒在地，我很确定，她一定跑过来一段距离，但在我被菈薇扶起时只看见她转身继续朝教室走去。
　　我讨厌这样，为什么不肯等我一会，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下课了要是不能抓住她，她就会马上消失，怎么都找不到，于是在她准备起身时，我紧紧握住她衣角，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甩开。
　　“干嘛？”
　　“你讨厌我吗？”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明显愣了一下。
　　“没，不......”
　　“那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喊这么大声，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
　　她动作短暂静止，随后一把将我甩开，自此一周我再没见过她。
　　周末，雨天，路过便利店时，我看见门口电子屏上的校园新闻。
　　拥挤的地铁上，见义勇为的金发少女，而下方标注却是【XX之女清柠公然欺凌弱势群体......】
　　其实早有猜测，她就是当时地铁上那个女生，但这报道与我所见截然相反。
　　眼角余光似乎瞥到熟悉的身影，四顾找寻一无所获，如今我已无法联系上她，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我。
　　整个人像是漫在泥水里，溺死在雨里。
　　糟透了。
　　我看了眼对面宿舍，然后推开自己宿舍门，没开灯，湿漉漉软趴趴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流进来。
　　等打开灯......
　　“生日快乐！！！”
　　菈薇和她的朋友们，还有清柠的室友雨嫣。
　　对哦，今天是我生日。
　　就算突然发觉这个，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也是，她会不会知道呢？
　　半推半就地戴上折纸王冠，被推到蛋糕前。
　　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这么大一张桌子搬进来的，房间看起来是精选布置过的，我和其他人并不很熟，所以这只能是菈薇做的。
　　这是第一次，拥有属于我的生日蛋糕，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最希望出现的人，影子都没看见。
　　菈薇始终站在我旁边，雨嫣同学一直盯着我，似乎有些不爽，其余几人正忙着拍照，看得出来是专门画过妆。
　　“许个愿吧。”
　　许愿，吗？
　　我配合式地闭眼。
　　我能有什么愿望能，我从来没许过愿。
　　大学以前的人生，如今才过不久就已尽数忘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学习，不过也学地不怎么样，好不容易找到想要做的事情，却发现已经接近该向现实妥协的年纪了。
　　我一直，在寻找能让我感动到流泪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确信自己还活着，总有种明明前段时间才刚刚活过来，过不了多久就要死掉的感觉，所做一切都像在给自己刻墓碑，像心脏有颗螺丝，往松了拧会喷血，往紧了拧会绞肉，只好卡着，心跳伴着阵痛，越是热血□□越是痛苦，越是麻木精神越是痛苦，每天晚上都庆幸又活一天然后担心明天会死变成行尸走肉，想要以喜欢的方式死去，所以必须努力，看不到收获，每句感慨抱怨都只像无病呻吟，每句鼓励都只像眼高手低自负自傲，每被安慰都只像用卑劣丑恶嘴脸拐来一丝微光，没有经过许可的理想只做是心脏上的违章建筑，每次想要诉说都会突然记起记起自己根本没有倾诉对象，况且我也不过无数苦于生活的人的其中之一，在更成熟更痛苦的人眼里大概就是无所事事在装忧郁文青讨关注，哗众取宠的小丑……
　　“切蛋糕吧。”
　　“蛋糕！”
　　“别闹，寿星还在许愿呢。”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要点什么才不会再想呢？我想在人群里说话时完整说完，我想打开社交软件看到有人对我长篇大论，我想每次打开手机都有信息可回，我想有人陪我躺在哪里胡言乱语，我想有人可以和我互相大喊大叫，我想有人可以一起吃饭然后等对方也吃完，我想有人认真对待我的创作我的梦想，我想有双眼睛在我看过去时总会看过来，我想我的手可以随时被牵起，我想，我想我是想找到清柠，我想被她在乎被她关注被她吐槽被她牵起手被她期待被她责怪被她需要想对她关心安慰鼓励说我贪心也好自私也好我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不用找任何理由就能去见她，我想，我想我应该是想去见她，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抱歉......”
　　我站起身，在所有人目光中走出大门。
　　“我现在就要去实现愿望。”
　　只是想象那双眼睛，如果变得暗淡，如果变得失神，就会止不住得悲伤。
　　“等等！”
　　雨嫣叫住我，向我递来两件雨衣。
　　“你忘了这个。”
　　哈啊——
　　哈——
　　公园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靠着墙壁，浑身湿漉漉。
　　此时脚步竟有些沉，双腿发软，摇摇晃晃走上前，半空中无处安放的手，显得有些滑稽......
　　我，拜托…求求你…需要我吧……
　　“我能，抱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