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享的心跳》谋杀夕阳

5、关键帧——四面环你（下）

　　四面环你（下）
　　小公园里，我牵着我的尸体在桥边散步，只是它不小心卡在围栏上，月光将它包裹，雨水携尸臭掠过眼球，渗进血肉滴穿心脏，我躺在河底与我的尸体对视。
　　我不应该这样悲伤，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明明这种事情，早该习惯了才对，可是为什么，偏偏这次……
　　或许我该放弃，或许也该长大了，坚信正义相信善有善报什么的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就像他们说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适合天真的人生存，可是，真不甘心，前几天还在那大言不惭地和人吹牛，什么“希望每个人都能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善良”，这根本就做不到吧，像他们说的，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灰色的，就是充满勾心斗角的，就是充满谎言的。真丢脸，居然醉酒口无遮拦，明明早有前车之鉴，真是，不像话…………
　　‘你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啊，只是，我不能和你成为朋友，没办法呢。”
　　空气中布满冰针，随呼吸刺入鼻腔，刮着咽喉，扎进肺腑。
　　其实那天早就醒酒了，在，说完糗事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人能为我哭地嘴唇抽搐成那样，你那时有点好笑的样子，眼泪落下，在我手上烙下灼痕后钻进血管又冷得刺骨，冻在心尖压得生疼，你还真是爱哭，烦人的很。
　　我讨厌爱哭鬼，所以不想看见你，仅此而已。
　　呼——
　　大部分雨水是冰的，但也有那么几滴异常滚烫，我靠在桥边，欣赏着模糊且扭曲的月光。
　　喵——
　　手边忽然多了个蹭得又刺又痒的东西。
　　那是小月，它趴在栏杆上，在我手边，浑身湿漉漉，冻得发抖但一动不动。
　　我很少主动与它们有直接接触，今天例外，要是生病就麻烦了，会平白无故多了工作量，刚要伸手去摸，没想到它突然炸毛。
　　哈——
　　我顶着过敏天天给它喂吃的它居然这么对我，我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提着它后颈就骂，也不管它是不是还小听不懂。
　　“敢朝我哈气？长能耐了，居然敢朝我呲牙咧嘴的，小混蛋，你给我滚下来，信不信我给你丢河里去！”
　　我提着这家伙进了教学楼走廊，正打算好好教训一顿，它却怎么都不反抗了，蜷缩着蹲在一旁，任凭我怎么动它都没反应。
　　“我在做什么呢？跟一只猫置气。”
　　唉——
　　用衣服给它擦了擦身上的水，大概是怕冷，它一直躺在我怀里，这是我第一次抱着猫这么久没有过敏反应，不过还是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猫这种麻烦的生物。
　　倒也不难过了，走廊上会有雨飘过来，打在脸上有些冷。
　　本来就没什么好难过的吧，毕竟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为自己的善良负责不过是最基础的东西，我还没有资格怨这怨那的，比起樱姐我还差的远，比起随时可能牺牲的老哥他们，我还是太幼稚了。
　　我把小月放在一旁，静静坐着，看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一点，一点，汇聚在地面凹陷处。
　　路灯闪过两下后直接黑掉，今晚又回不去宿舍了。
　　等等，怎么还有光？
　　我抬起头，朝向光源处。
　　“我能，抱抱你吗？”
　　她说。
　　讨厌的语气，是溢出来的犹豫不决，声音颤抖着说话都说不好，但是，莫名安心……
　　散乱的发丝、睫毛、泛红的鼻尖，处处挂着水珠，晶莹且脆弱。
　　鼻息声、喘气声，随呼吸起伏的雨衣发出的声音，零碎又清晰。
　　“很冷吗？”
　　我问。
　　“稍微有点。”
　　我的胸腔有两颗错频的心脏，一左一右一快一慢，后来慢的那颗逐渐赶了上来，待它们共振，血流变得更快，促使身体由内而外地变暖。
　　这是我所感受过最寒冷、最温暖的拥抱。
　　对啊，怎么会没想到呢，因为我，有在乎的人了啊，害怕被你讨厌，害怕你说不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擅自逃走了，可是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拜托，再久一点，再紧一点，能让我相信你吗，再靠近我一点，再关心我一点，只要一句“陪着我”就好，对我说吧。
　　只有你说的不能不在意，只有你的想法，但凡与我有关的部分都想知道，就算无关也想听你说。
　　其实，我也是笨蛋……
　　“呸，你头发飘我嘴里了。”
　　明明知道只要哭出来，就再也没有周转的余地了，却还是……
　　曾想象过好几次，不负责任地大喊着哭个痛快，但真到了可以哭的时候，只感到疲惫……
　　“好困啊。”
　　……
　　在校外找了个酒店，一起洗过澡，她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两杯热牛奶。
　　“谢谢。”
　　一起裹着电热毯，喝着牛奶欣赏窗外风景，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热得发烫。
　　不经意间的双手交叠，触感瞬间溃散，仅剩体温在交换。
　　明明是一样的沐浴露，为什么你身上还是有种莫名的香味？
　　“嗯？”
　　她用手拨弄我耳垂。
　　“没，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打了耳洞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
　　“我偶尔会戴耳夹，我还挺怕疼的，所以没打耳洞。”
　　大概是外面比较冷，她耳朵被冻得通红。
　　“哈啊！”
　　她惊地立刻坐直，然后一动不动。
　　味道，和我想的一样，果然是甜的，这个人就是块巨大的人形蛋糕。
　　“对了，该睡觉了吧！”
　　“嗯。”
　　“那我睡……”
　　她正准备起身就被我拉着。
　　“我不想动了，就睡这吧。”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空着。
　　面向一个方向，我抱着那块人形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不确定她那边的枕头是不是也湿了，但好在，她一整晚没回过头，或许这也是她的一个优点呢。
　　第二天，我比她起的早，桌上没喝完的牛奶结了层皮，擦了擦窗户，看着蒙蒙细雨，心里不禁涌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晴朗的阴天了。
　　眼底像有层霜，还没完全睡醒，但是……
　　算了，今天的课逃了吧。
　　回到床上，被当成抱枕，躺了一上午。
　　几天后回到学校，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造谣者的道歉录音，我大概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应该去道声谢，又怕这样显得太生分，斟酌过后，在阮糖打工的咖啡店，带了两块蛋糕回到宿舍，我的份当然在店吃完的。
　　“哟，活着呢？”
　　雨嫣靠在椅子上，缓慢摘下耳机，看样子是又熬通宵了。
　　“那肯定，你的葬礼我可不能缺席。”
　　“清柠同学！”
　　我转身看到对面宿舍的阮糖室友。
　　“之前的事，抱歉，是我错怪你了，请原谅我。”
　　“诶？哦，哦…”
　　说实话，我并不记得她有做过什么，但看她态度实在诚恳，也不好意思再问。
　　教室里，课间有几人围过来，是被雨嫣带来的。
　　“清柠同学，在地铁上的样子真是太帅了！”
　　“那些造谣的就该全部开除！”
　　“听说那些造谣只是挑了个最没背景的出来背锅。”
　　“还有这事？”
　　我偶尔回几句，基本都是她们在说。
　　更令人在意的，就是自那天起，我的同桌再没和我说过话，其实见面频率不算低，但就是没有开口的机会，好几次都只张下嘴又闭上，然后挤出个难看的微笑或点头就过去了。
　　我发现最近她开始注重打扮了，听菈薇说她在寝室自学化妆、穿搭什么的，桌子上也多了面小镜子。
　　偷偷往右边瞥一眼，镜子里的对视，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在移开视线后又会不自觉地看过去，然后是第二次的对视……
　　“雨嫣你看啥呢？”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可能被看见，慌慌张张想加入对话。
　　“她就喜欢发呆，像她这样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我对着旁人说。
　　可没想到她往软糖那看了一眼，随即摊开双手。
　　“哎呀，我失恋了……”
　　“诶，真假？”
　　“你有喜欢的人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那家伙，是故意的！！！
　　正在我思考该怎么回击时，一旁传来了无法忽视的声音。
　　“你说那个谣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以她家的实力，就算买通校方和一个替罪羊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讨论声很大，就算完全没听见之前的对话也知道那两个人是在针对谁，我本想如往常那般当做没听见，毕竟跟笨蛋辩论也会拉低自己档次。
　　但是……
　　“你们够了！说坏话都不背人了？管不住嘴就去厕所好吗？！”
　　许是反差过大，等被骂的那两人反应过来，后面的声音早被笑声淹没了。
　　“软糖进化成硬糖了，帅我一脸。”
　　被调侃了一句就变得脸红口吃。
　　“啊，没，我只是……”
　　“谢谢。”
　　我看着她说。
　　“不，不用谢……”
　　下课后我们都没有马上离开，话说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收拾东西这么慢，不是还拿着小镜子不知道看什么，就是一遍又一遍数着几个笔记本然后点头，我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嗡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我一手托腮，侧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电话。
　　“喂？”“喂？”
　　“你这周末……”“你这周末……”
　　嘟一嘟——
　　我挂掉电话。
　　“有空吗？”
　　短暂沉默过后，她笑着喊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