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享的心跳》谋杀夕阳

3、关键帧——三流语法

　　有时不禁会想，我身边居然能有那么多笨蛋。
　　无论对人对事的理解都简单到难以理解，永远都用最肤浅的认知和最绝对的态度，妄图将自己的观点塞进别人脑子里。
　　用标签给人或事定性，认定自己接收的二手信息为现实，看待事物的观点总是取决于上一个笨蛋说了什么。
　　从不怀疑的人是愚昧且懦弱的，当他们成群开始组建他们的秩序，怀疑、思考便成了犯罪。
　　我讨厌笨蛋，笨蛋总会以各种言行掩饰自己的偏见，笨蛋总以卑劣为荣，笨蛋总德不配位。
　　“话说她们这么对你，你也一点反应没有，你知道她们背后怎么说你吗？”
　　我曾听到过一群笨蛋围在一起讲她坏话，这事再常见不过了，不过我挺好奇，明明几乎相当于透明人、背景板，为什么还会被笨蛋盯上，还有那些笨蛋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把自己打扮得跟人一样我也想知道，我不想和笨蛋说话，所以平常完全没机会了解。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我又无法制止。”
　　无聊的回答，不过有是个想要变成笨蛋的笨蛋，哎，我到底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呢？
　　“清柠同学，怎么看待别人的看法呢？”
　　我的室友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是个很阴暗的家伙，我想想，我几乎从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因此难过，他们讨厌我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整天嘲笑这个歧视那个，为笨蛋去思考单纯是浪费能量浪费时间，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浪费。
　　“他们都是笨蛋。”
　　我直接甩出结论，但她眉头紧锁，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既然从不在乎他们是否存在于自己生活，也就没理由关心他们说过什么吧。”
　　“我......做不到。”
　　“为什么？”
　　明明是完全多余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可在意的事情吗？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她突然很大声地说，我们俩都被吓了一跳。
　　“难道你没有在乎的人吗？”
　　“没有。”
　　我没说谎，如果这个在意不算那个家伙的话，我讨厌她，总用些能蒙骗旁人的手段，衬得自己“完美无缺”，总爱对人说教，显得自己“高情远志”，我甚至不想回宿舍看书，因为她会扰乱我一天的好心情。
　　不过我确实没那么多多余的情感分给别人，因为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值得被爱，我的感情全部留给了自己，我自认为对自己的内心“全知”，所以我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该做什么。
　　结束对话，我将小组作业的备份储存在U盘交给她，随后走出教室。
　　午后习惯性走进音乐楼，等电梯门打开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退出校乐队。
　　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期间没看见阮糖，自那次起往后半个月都没看见她，大概在上班吧，我占了她图书馆角落的位置。
　　话说之前在这碰见她，一直想赶我走来着，真是的，不让坐说一声就好了还非要用书挤位置。
　　照常回宿舍取了猫粮、猫条和冻干，用袋子装着，来到河边上的小公园，从进入公园起，就有好几个家伙在我脚边乱窜，搞得我连路都不好走，一个不注意就会踩到谁。
　　大橘旺财最喜欢跟着跑，眼睛盯着吃的，所以老撞到或踩到其他猫然后被揍。三花雪糕总躲在哪里想吓我，突然蹦出来抓两下我的裤腿，等我假装被吓又马上跑到我前面继续躲着。黑猫小白总在这时慢悠悠地朝我走来然后从我旁边经过，起初我以为这里有很多黑猫，因为从公园入口过来这一段路总能与好几只黑猫“擦腿而过”，结果发现只有一只，不过现在有两只了。还有白猫阿呆......
　　校内共有三十多只流浪猫，但不会所有猫都过来，毕竟猫与猫之间也有些恩怨，所以我会看看谁没来，然后在它们常活动的地方留点粮。
　　我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小公园平常就只有上课的会路过，晚上就更没人了。
　　“小月。”
　　我朝不远处挥手。
　　那是一只黄紫异瞳的黑色小猫，我发现它不到一周，是流浪猫里最小的一只，看着才3个月，一只手勉强能抓起来，其他猫都做了绝育，所以它很有可能是被弃养的。
　　学校以前有专门的流浪猫投喂点，那是许多学长自发建立的，自从出现流浪猫恶性伤人事件后，建立投喂点以及长期投喂的校友都受到了处罚。
　　阿嚏——
　　哈啊。
　　一个喷嚏把边上几只吓一跳，挥手赶走打算凑过来的几个家伙。
　　“好了好了，都离我远点，烦人的家伙。”
　　我不喜欢猫，因为我对它们过敏，做这些也是受几位长期不在校的学姐所托，包括我的药物费用，照顾它们的所有支出由三十几位校友共同承担。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30分钟，平常不会这么久，今天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直到回宿舍才消失。
　　“清柠同学！”
　　电梯快关闭时，阮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个袋子，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我按掉楼层打开门放她进来，反正也就我一个人，只要在学校，每次只要我一来，周围的人都会装作自然地离开去别的电梯口，还挺方便的。
　　我按下楼层，电梯开始运作，我们就像不认识，没有打招呼。
　　过了一会。
　　“清柠同学！”
　　她每次说话都一惊一乍的，我有点怀疑是她故意想吓我。
　　“干嘛？”
　　“这个，还给你！”
　　是《恶猫》的签售会限定书签，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猛地想起今天看书时嫌它烦把它装口袋里了，摸了摸口袋，果然没有，想想也只有可能是掉在公园。
　　“清柠同学不止是喜欢小说漫画，其实也很喜欢猫吧，我也......”
　　我一把夺过书签，并把她按在墙上。
　　“你跟踪我！！！”
　　“我是，校园跑，刚好路过。”
　　“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我威胁她说不准告诉别人，但这个家伙太高，我一直敲她腿也不见她蹲下，所以只能抬着头盯着她。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味，我猜是因为刚从咖啡厅回来。
　　因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怕我，但这家伙一定是个十足的笨蛋，所以我从未想过的情况发生了。
　　“清柠同学...好......近。”
　　脸红是什么意思？她是变态吗？抖M？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清柠同学明明看起来小小的但其实很厉害。”
　　挑衅我？！！
　　“我说，今 天的事 敢说出去我要 你好看！！！”
　　我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就踩一下她的脚，最后一下甚至用了全力。
　　电梯门打开了。
　　“哇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
　　“菈薇？”
　　我转过头，门口站着的是这家伙的室友吧。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个菈薇，把我按住阮糖的手推开，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拉着她就跑走了。
　　“呦，这不是调戏良家少女那位吗，您今晚怎么是舍得待在寝室的，不去找她？”
　　“有病就去治，别老在寝室发癫。”
　　室友雨嫣，说是我死对头都不为过，总借着各种理由嘲讽我。
　　“脸看起来很烫，小心中暑哦，虽然是冬天。”
　　“给我滚！！！”
　　不久后，图书馆又闻到熟悉的气味。
　　【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递来一张纸条。
　　【不可以。】
　　我回复道。
　　她收到回复先是困扰，再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周围都没人的空位。
　　我戳了戳她的手，她像是被电了一样，手瞬间抽搐，还磕到桌子，眼里满是惊愕，但对上视线后又马上平复。
　　似乎是当真了，分不清玩笑的家伙虽然逗起来很有趣，但还是少这样的好。
　　我跟她比划，要来刚刚那张纸条。
　　【不过，你硬要坐这里我也没办法。】
　　她立刻换上笑容，坐好写下【谢谢】。
　　【你在看恶猫吗？】
　　【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我写过一篇同人，想让你看看。】
　　本想就简单看看，可能是因为它就出自身边之人，下意识有点轻视，但毫无疑问，它是个在概念、执行和情感上都堪称优秀的作品雏形，故事拥有清晰的蓝图和强大的控制力。
　　我似乎有些小看了她，虽然看起来不擅与人交流，但文字的表述却异常清晰。
　　【怎么样？】
　　见我看完，她迫不及待将纸条递过来。
　　【中规中矩，不过有些地方还算不错。】
　　就这样边看书边传纸条聊天，直到时间到了正午都没有一点实感。
　　【今天真开心呢>v<】
　　【一般吧。】
　　【等会有打算吗？】
　　【有事说事】
　　【我知道食堂有家水煮鱼很好吃。】
　　‘我知道食堂有家水煮鱼很好吃，下课一起去吗？’
　　【你在看什么？】
　　【没事。】
　　【那一起去吗？】
　　‘你知道吗，只要站在你身边，就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找上门来。把我的生活还给我，好吗？’
　　我，会让身边的人痛苦，享受与谁在一起，未免有些太奢侈，我还不想给自己找太多仇人呢，所以算了吧。
　　“你在想什么？”
　　“哇！！！”
　　耳旁忽然传来轻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我整个人坐在地上，椅子也倒了，闹出不小动静，给周围所有人都添了麻烦，啊，我在，干什么呢。
　　我站起身，向周围同学鞠躬点头致歉，随后将东西全部收拾好，提着包快步离开。
　　“清柠，刚刚，对不起，是我......”
　　阮糖也追了出来。
　　其实是因为走神才不小心摔倒，但这是个好机会，能让她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我指着她鼻子，用自认为最恶毒的语气说“离我远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
　　如我预期，效果确实很好，可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哭出来。
　　低着头站在原地，用袖子擦着眼泪，怀里的书也一点点下滑。
　　路过的人都死死盯着这里。
　　这样最好，这下她肯定不敢再来烦我了。
　　我没有理会那个擦眼泪的家伙，有点可笑，居然这就哭了，未免也太脆弱了吧这家伙。
　　我当然心安理得，毕竟我只是让她不要靠近我而已。
　　这么容易受伤的家伙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是在帮她长记性。
　　啪嗒——
　　是书本落地的声音。
　　......
　　咖啡厅里，阮糖换上了女仆装站在我桌旁。
　　“那，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我再另外点两份别的，就你最喜欢的蛋糕。”
　　“嗯。”
　　没过多久，两块蛋糕和一杯奶昔就被端了上来。
　　蛋糕味道很好，我平常不爱吃甜食，但偶尔尝尝也挺不错的。
　　咕咕——
　　刚从图书馆出来，我们都还没吃饭。
　　噗——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小心笑了出来。
　　“张嘴。”
　　“我还在工作。”
　　“我可是客人。”
　　这里的动静迎来了其他员工。
　　“这位客人，我的员工不是你的仆人，如有骚扰行为我就得请你离开了。”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将阮糖拉至身后，一脸严肃地说。
　　“店长！误会误会！”
　　经过阮糖一番解释，店长为了致歉，于是让阮糖先休息，并再次赠送一杯奶昔。
　　“多余的勺子我就拿走了，二位请享用。”
　　他这样说。
　　从刚刚开始就感觉怪怪的，像是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话说你们店长怎么还亲自做服务员啊？”
　　“嗯...”
　　她低下头。
　　“从刚刚开始，店长和前台两位小姐都一直盯着这边，还在偷笑。”
　　“嗯......”
　　头更低了。
　　她拿起我们的勺子往一旁的屏幕指了指。
　　【百合主题咖啡厅】
　　......
　　......
　　头快磕到桌面了。
　　“那个，还有勺子......”
　　“咳咳，你们伟大的店长要下班了，不要想我孩子们。”
　　......
　　最后两块蛋糕只吃掉一块。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
　　“那个小说，你还看吗？”
　　“可以。”
　　其实我还挺感兴趣的，但是，然后呢？握着手机扭扭捏捏是要干嘛？难不成还要我专门拿她手机看吗？
　　“明天见！”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店，手不自觉往前一伸，刚好握住她的手。
　　“喂，你打算怎么联系我？”
　　......
　　刚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受到信息。
　　蛋糕：【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
　　“发生什么好事了笑这么开心。”
　　最讨人厌的家伙来了。
　　“蛋糕买多了，送你”
　　“哇哦，你居然记得我生日。”
　　今天是这家伙生日？坏了，虽然这家伙平时挺讨人厌，但上次送了我礼物，要是拿一块多出来的蛋糕......
　　“骗你的。”
　　“你有病......”
　　小公园的长椅上，她捧着一盒曲奇递过来，据说是尚未发布的新品，名字叫亦唯。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如果不会被其他人看见的话，有个能聊天的人似乎也不错。
　　“怎么样？”
　　我不太会说，脑子里能用来形容食物的词语几乎没有。
　　“好吃。”
　　“是嘛，我尝尝。”
　　“这不是阮糖吗？”
　　是那个菈薇，以及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人。
　　我没怎么注意，只知道仅是几秒，她留下没吃完的半块曲奇，然后走向她们。
　　毕竟她们认识得比我久多了，比我更重要也是合情合理。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会主动邀请我，会给我看小说，会和我分享点心。
　　我到底......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呢？
　　对她的初印象，侧刘海微微遮眼的紫色长发，黑框眼镜将眼与泪痣框起，工整得过分的校服和显眼的校徽，文静腼腆不爱说话，形单影只却异常显眼。一直以来没有变动，直到那天。
　　咕咕——
　　安静的图书馆内响起怪声，而它的源头就是我的肚子。
　　我四处张望，好像自己也是刚刚突然听见，但是失策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送你，请不要举报我！”
　　同班的阮糖同学，将一块盒装蛋糕递来后便转身离开。
　　“谢...”
　　我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完，也没能理解她的用意。
　　就是这样，我们的第一次交流，糟糕透顶。
　　每闲下来独处，她总擅自借各种莫名理由，以触之不及的形态出现在视野中，她本人并不在这却能做到这种事，不对，就算是本人也会莫名其妙凑过来，奇怪的家伙。
　　我吃掉嘴边待命的半块曲奇，像是吞下一整块晴天，恰到好处的轻风和暖阳，一切都令人舒心，唯一与呼吸、心跳不那么协调的。
　　不小心往一旁看了眼，不过没人发现。
　　她也没发现。
　　好久，什么事要聊这么久。
　　曲奇一口气吃太多，好腻，边上没有买饮料的地方。
　　莫名烦躁。
　　你的眼睛，你的声音，要是能讨厌起来就好了，要是能消失就好了，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去嘛，很有趣的，你不去我们就玩不了了。”
　　我离她们并不远，所以也勉强听清，偷听别人对话是不道德不礼貌的，所以我也不会刻意去听。
　　“我不太擅长这类游戏。”
　　“没事，我们会教你的。”
　　没有马上拒绝，这是当然，毕竟她是想融入集体的。
　　我讨厌优柔寡断的家伙，干脆不要和这种笨蛋再接触了。
　　风越来越慢，吹在脸上带着温热。
　　哈啊~
　　好慢，明明不想去的吧，明明很为难吧，为什么不肯直接说出来呢，明明只要一句“我不去”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拖这么久。
　　这样不行的吧，明明我们也没那么熟，就这样擅自期待，这样不行的吧，和我这种人在一起只会受排挤。
　　我只是在享受被需要的感觉，只是想给自己的自作多情找个载体，幻想得到感谢，并感叹“真是好人啊”什么的。
　　这样的我，真是肤浅得可怜。
　　但是，就算是我一厢情愿好了，就算偶尔做了多余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那......
　　就当是我自私，就当是我自以为是，我也想，能通过谁的眼睛看到自己，这样被曲解被误会的我，就算是，就算是堕落也情有可原吧。
　　大脑完全放空，或许不是，或许有别的什么将它填满了，一丝不落地接着一旁几人眼神中的讶异走上前，等回过神来发现，她就在身边。
　　“她今天，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