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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傲慢与偏见 ...

  •   “快看!”黎曼欣指了指窗外,“那边有个很漂亮的小镇!”

      梁予宁靠在车窗上,勉强睁开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建筑像彩色积木,层层叠叠地堆砌在悬崖之上,旁边是碧蓝的地中海。

      “波西塔诺。”徐应阑说,“阿玛尔菲海岸上最美的小镇。”

      山道盘旋曲折,路面狭窄,急弯很多,加上昨晚喝多了柠檬酒,梁予宁现在太阳穴还隐隐作痛,胃里也不太舒服。

      “晕车?”

      徐应阑的视线甚至没有偏转,好像长了第三只眼。

      “有一点。”梁予宁别过脸,看向窗外。

      副驾上的乔一把手伸过来,掌心摊开,是一颗柠檬糖。

      梁予宁接过糖,放进嘴里,酸涩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冲淡了胃里的不适感。

      徐应阑的手机响了,从语调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关系不错的熟人。

      “跟哪个美女聊这么开心呢?”乔一揶揄道。

      “同学。”徐应阑挂断电话,视线在后视镜里与梁予宁短暂相交,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说后天在索伦托有个陶艺展,问我们要不要去。”

      “陶艺?”黎曼欣来了兴致,“我要去!”

      “予宁呢?”徐应阑问。

      梁予宁舌尖顶着渐渐变锋利的糖块,口腔壁被磨得生疼:“我都可以。”

      汽车一路向南,海风里渐渐混入了一股清甜的柑橘香。索伦托是柠檬之城,街道比那不勒斯干净得多,建筑物粉刷成明亮的黄色和白色,橱窗里摆满了各种柠檬制品,连路边的陶瓷花盆上都画着柠檬。

      在索伦托的日子很惬意,白天去海边闲逛,晚上坐在露台上喝柠檬酒。乔一和黎曼欣忙着拍照打卡,梁予宁则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徐应阑的存在感也变得越来越强。

      徐应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女士长裙,说是学设计的朋友寄来的。他那位朋友大概是个暗黑先锋派,裁剪极其刁钻,很多琐碎的布条,大片的背部镂空,只有几根带子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腰部却收得极紧,若不是材质还算柔软,几乎像个刑具。

      徐应阑说他的这位朋友愿意支付报酬,邀请梁予宁担任模特。

      梁予宁问他:“你怎么知道尺码合适?”

      徐应阑笑了笑,非常笃定:“眼力,你的身材比例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明明还穿着衣服,在徐应阑的注视下,却有一种衣不蔽体的错觉。

      背部的镂空设计让蝴蝶骨清晰可见,垂坠的布条在身体周围晃动,就是腰上的两根抽绳,梁予宁试了几次都系不好,总是会打成一个松松的结,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门。

      徐应阑绕到他身后,手贴上他的后背,指腹沿着脊线往下压,到腰窝的时候,忽然猛地收紧了腰后的抽绳,梁予宁被迫挺起了胸,原本就劲瘦的腰被强行勒得更细。

      “会不会太紧?”徐应阑在他耳边问。

      “还好。”

      其实已经很紧了,但梁予宁不想说出来,他想知道徐应阑会把那根绳拉到什么程度。

      徐应阑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腿弯,强迫他站得更直,然后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再也拉不动,才打上了结。

      -

      “予宁,过来。”

      徐应阑在一家手工艺品店门口停下,招了招手。

      “这儿缺个东西。”他盯着梁予宁的耳垂。

      小小的店铺摆满了各种手工制品,徐应阑在一堆亮晶晶的饰品里翻检,最后挑出了一对珍珠耳夹。
      店主笑着说了句什么,徐应阑立马转头对梁予宁说:“她问我们是不是情侣。”

      徐应阑试探地看着他:“我说是。”

      “……”

      “因为这样她会给我打折。”徐应阑笑道,“委屈你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

      他拿过耳夹,走到梁予宁面前:“转头。”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如果一块泥已经决定把自己交出去,就不必在乎会被揉捏成什么形状。梁予宁低下了头,露出发红的耳廓。

      “可能会有点疼。”

      金属夹子瞬间咬上了柔软的耳垂,莹白的珍珠在充血的耳垂下晃晃悠悠。

      “好了。”

      梁予宁抬手想摸,被徐应阑抓住了手腕,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一小块凸起的腕骨:“别碰,会掉。”

      周围喧闹的人声退去,只剩下徐应阑那双发亮的眼睛。太暧昧了,早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走出工艺品店,梁予宁问:“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说什么?”

      “说我们是情侣。”

      徐应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很刺眼,英俊的脸出现一抹促狭的笑:“予宁,你不知道我在追你吗?”

      这话太过直白,梁予宁一时语塞。

      “你们刚刚跑去哪了?怎么又掉队了!那边有个观景台,我们去拍照!”乔一似乎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不由分说地拖着梁予宁就走。

      远离徐应阑之后,乔一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柠柠,我有话跟你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我表哥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了?”

      “我又不瞎。”乔一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柠柠,我得给你泼盆冷水,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这种文艺男,我不是歧视啊,好吧,我就是歧视。”乔一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前男友也是这种类型,他们这类男的都有点表演型人格。”

      这个故事梁予宁听过,乔一的前男友会在吵架后写长长的道歉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又痛苦的艺术家。后来乔一发现,他把他们的私密对话写成小论文,在各种平台公开展示,还收获了一堆“好感人”的路人评论。

      “他们会假装理解你,把自己放在普通男人的对立面。”乔一认真地看着梁予宁,“但骨子里,他们非常傲慢和自恋。”

      乔一提起旧事依然生气:“我发现他跟人聊骚之后去找他对峙,他承认了,说什么你给我一种疏离感,我需要从别人那里获得情感回应,把我气死了,我说我现在倒是可以给你一种疼痛感,然后把他揍了一顿。”

      “泥土多好,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

      现在听乔一这么一说,这句话却变了味,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操纵感。

      “他是我表哥,我还算了解他,知道他不是坏人。”乔一试探着说,“你现在可能需要发泄,他刚好提供了一个渠道,一旦激情退去,他可能就会转身走人,玩玩也就算了,柠柠,你是一个认真的人,我不想看你受伤。”

      梁予宁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一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和他谈恋爱。”

      徐应阑正站在一棵柠檬树下,手里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梁予宁,看见他望过来,徐应阑放下相机,冲他笑了笑。

      -

      陶艺展在一个由旧修道院改建的画廊里举行,红发的意大利女艺术家热情地拥抱了他们,介绍着自己的作品。

      梁予宁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刚乔一的话。他站在一件陶艺作品前,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形体,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却又像是在起舞的姿态。

      “喜欢吗?”

      “看不懂。”梁予宁诚实地说,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土。

      “不需要看懂,只需要感受。”徐应阑走到他身侧,目光灼灼,“感受到了什么情绪?”

      “痛苦。”梁予宁脱口而出,“还有……不知所措。”

      “很准确。”徐应阑看着梁予宁的侧脸,“从旧的自我中剥离出来的必经之路,必然伴随着疼痛和流血,不疼,怎么新生?”

      梁予宁沉默地看着那个扭曲的人形,忽然觉得感同身受,他也被徐应阑强行剥开了伪装,露出了里面那个软弱、贪婪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徐应阑厌倦了这个作品,他会怎么做?是把它摔碎,还是放在角落里积灰,等待下一个更有趣的素材?

      “予宁。”一支手臂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搭上他的腰,“你在躲我,为什么?”

      被当作物品摆弄的感觉达到了顶峰,梁予宁脱口而出:“打扮我,是不是也让你很有成就感?”

      徐应阑笑着说:“是你自己在享受,算了,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和这团泥巴一样?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满足你创作欲的素材?追求,也是你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听到这句话,徐应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梁予宁,你可以拒绝我甚至讨厌我,但别把我想得那么廉价。”

      他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要是只想雕个东西,去买两吨泥巴不好?泥巴比你听话多了,也不会突然问我这种……既然你觉得我是在表演,那这场戏到此为止。”

      “哎,表哥!”乔一刚走过来,差点被他撞到,“什么人啊,发什么火?”

      黎曼欣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看梁予宁,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你们……吵架了?”

      梁予宁思绪很乱,于是把刚才的事情跟她们简单说了一遍。

      乔一义愤填膺:“我就说吧,这种男人就是这样,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你开心,一旦你不配合了,马上就翻脸……不过他居然承认在追你?徐应阑从来不主动追人的,从小就爱装……”

      “我觉得你们是不是都太有偏见了?”黎曼欣突然打断她。

      两人同时看向她。

      “乔一,你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黎曼欣转向梁予宁,目光犀利,“还有你,柠柠,你是在受伤之前就先把刀子捅出去了。”

      “可是……”

      “可是什么?”黎曼欣说,“电影还没开场呢,你们就非说这是个烂片吗?”

      “万一赌输了呢?”乔一反驳。

      “输了就输了呗,如果不高兴了,踹了就是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梁予宁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我去找他。”

      他不知道徐应阑去了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找,海边、广场、那些他们去过的小店,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

      “宁宁,玩得开心吗?”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宁宁,你回国之后会回家吗?你爸爸一直在问……”

      “不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爸爸会生气的。”

      “那就让他气死好了。”梁予宁觉得很疲惫,不想再说话,“妈妈,我要去洗澡了,先挂了。”

      他在一个转角停下,靠在墙上,那个以为已经远离的世界,突然伸出了无数触手,隔着千山万水,要把他重新拽回去。

      挂断电话,梁予宁打开订票软件,看着回国的航班信息。

      还有三天这场旅行就要结束了,三天后,他要做回那个循规蹈矩的梁予宁,而徐应阑……他会继续追逐他的艺术,寻找下一个让他心动的缪斯。

      这段时光不过是一场那不勒斯烈日下的幻梦,梦醒了,也就是剧终了。

      他锁上屏幕,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想抄近路回酒店。

      “Ciao bella! (嗨,美人!)”

      梁予宁抬起头,看见几个男人正靠在对面的墙上,交换了一个眼神,朝他吹了声口哨。

      他没理会,转身想走。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上下打量着梁予宁,目光赤裸裸地在他的腰背上流连:“Quanto? (多少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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