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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日 ...
车子驶出那不勒斯市区的时候,天空开始阴沉下来,乌云在维苏威火山上空盘旋,不断向外扩散,逐渐笼罩整片天空。
“要下雨了。”乔一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云。
徐应阑不在乎地说:“没事,不影响行程,现在这样不是很有末日的感觉吗?”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游客不多,检票口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梁予宁看向远处的维苏威,阴云笼罩下,它不再静美,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它无情地俯视着脚下这片废墟,提醒所有人——这里曾经是它的杰作。
“公元79年8月24日,”徐应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维苏威火山爆发,庞贝在一天之内被火山灰淹没,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最后一秒。”
风很大,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梁予宁起初担心会有人侧目,但这里的游客都忙着拍照,根本没人在意他穿什么。暴露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他开始真正地观察这座古城。
梁予宁对历史没有很深入地了解,徐应阑的解说很有趣,用讲故事的方式,把每一个遗址复原成一集生活剧。时间突然变得很具体,各式各样的人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然后在某个八月的午后,被火山灰永远地埋葬了。
在一个废弃的庭院里,一只灰色的流浪猫蜷在草坪上,梁予宁停下脚步,蹲下身,裙摆在地上铺开,他伸手去摸那只猫,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里原来是什么?”梁予宁问。
“阿波罗神殿。”徐应阑说,“庞贝最重要的神殿之一。”
猫蹭了蹭梁予宁的手,优雅地走开了。梁予宁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觉得有些讽刺:“神为什么不阻止火山爆发?”
徐应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能祂觉得,毁灭也是一种美,打碎旧的,才会有新的。”
“如果毁掉之后,”梁予宁犹豫了一下,“如果毁掉之后,发现里面只是一堆泥土怎么办?”
“泥有什么不好?”徐应阑笑了,“泥土多好,是活的,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泥土是流动的,你也一样。”
“我?”
“你每一秒都在变化,你没发现吗?刚见面的时候,你绷得很紧,现在松了一点,我很好奇,你完全放松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没等梁予宁琢磨出这话里的深意,一个意大利老太太不知从哪块石头背后冒了出来,吓了梁予宁一大跳。她一把抓住了梁予宁的手,嘴里跑出来一堆意大利语。
梁予宁有些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徐应阑。
徐应阑笑着和老太太说了几句,然后转头对梁予宁说:“她说你美得像神话里的纳西索斯,连维苏威都要为你熄灭怒火,她还问我,是怎么把这样一位Principessa,公主,从神殿里偷出来的。”
梁予宁虽然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他听得懂男人故意讨人开心的鬼话,知道徐应阑在胡扯,但没有戳破。
他朝老太太笑了笑,老太太更开心了,抱着他在左右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
“喂。”乔一在后面笑喷了,“你是不是在瞎翻译?”
“翻译讲究信达雅。”徐应阑根本不承认。
乔一默默看着手机翻译软件,翻了个白眼。她快步走上去,挽住梁予宁的胳膊,把他从徐应阑身边拖走:“快走快走,要下雨了。”
自从昨晚徐应阑半真半假地出柜之后,乔一如临大敌,经常盯着他们,一旦徐应阑靠近梁予宁,她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人带走。
梁予宁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乔一继续充当这个屏障,还是希望她不要这么做。
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游客们四散奔逃。
“那边!”黎曼欣指着前方一座带顶的建筑。
附近的人群涌向同一个方向,混乱中,乔一和黎曼欣被一对推婴儿车的夫妇隔开,跑到了前面。
徐应阑抓住了梁予宁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冲进那个砖石建筑。梁予宁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湿透了,浅棕色的棉麻衬衫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单薄却有线条的胸肌。
视线里全是湿漉漉的背影,身后有个体味浓重的男人,不断往前推搡。
“往这边。”徐应阑把梁予宁往角落带,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上,圈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这样好点吗?”
“谢谢。”梁予宁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试图转移话题,“这是哪儿?也是个神殿吗?”
“抬头。”徐应阑对他说。
梁予宁仰头的时候,鬓角上的水往下落,落到脖颈上一颗小小的红痣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只需要一眼,他就后悔转移话题。
墙上的壁画即使经历了两千年,色彩依然鲜艳。赤果的□□,交缠的肢体。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各种姿势,各种组合,都被画师直白地描绘出来。
“Lupanare。”徐应阑的声音在梁予宁耳边响起,“庞贝最大的风月场所,客人可以指着画要求相应的服务。”
梁予宁学医很久了,他以为自己基于职业素养,对人体结构已经很难有太多的绮思,但壁画上那些似乎有某种魔力,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正对面的那幅画上。
画师的技法很高明,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两名男性肌肉线条的对比。
“予宁。”
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照亮了徐应阑的半张脸,另半张隐没在黑暗里。
梁予宁能感觉到徐应阑滚烫的视线正从他的刘海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两瓣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上。就像雕塑家在审视一块即将成型的泥胚,思考着该从哪里下手,把它揉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徐应阑问:“想象一下,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火山就要爆发了,你想做什么?”
庞贝末日那天,人们都在干什么?
在这座城市被埋葬前的最后一秒,那些绝望的人们,是在祈祷,还是在抓紧时间享受最后一秒的欢愉。
博物馆里的石膏像给出了答案,人们吃饭,睡觉,□□。
然后火山爆发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问题太大了,梁予宁的人生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前进,考高分,读名校,做好孩子,好男人……然后呢?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徐应阑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试试做一些你从来不敢做的事。”
“比如?”
一个胖游客被人撞了一下,连带着推了徐应阑一把,徐应阑顺势凑近,嘴唇几乎贴着梁予宁的耳朵:“承认你喜欢现在的自己。”
他喜欢穿裙子的感觉,被人夸漂亮的时候很开心,享受模糊了性别界限的自由。
梁予宁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徐应阑一定能听见,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徐应阑下一秒就会吻上来,他甚至微微仰起了头。
“找到你们了!”
乔一奋力拨开人群挤了过来,狐疑地盯着他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靠这么近?”
徐应阑若无其事地退开,手也从梁予宁手背上移开了:“在跟予宁讨论艺术。”
“艺术?”乔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不可描述的画面,嘴角抽搐了一下,“死装,最烦你这种文艺逼,看铯图就看铯图,扯什么艺术。”
徐应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一句:“铯图只能让人爽一秒,艺术可以让人爽一辈子,懂不懂?”
“柠柠,你听见没?”乔一冷笑一声,“这就是流氓洗白的标准话术,你要是能爽到,那也是人家画师的功劳,跟你的艺术细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徐应阑懒得跟她吵,围魏救赵:“予宁,你说实话,你爽不爽?”
梁予宁:“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爽不过是多巴胺瞬间激增的生理错觉。”
这下轮到兄妹俩沉默了。
梁予宁视线虚虚地掠过墙上的画像,又很快收回来:“雨停了,走吧。”
离开庞贝时,有光从云层裂缝里挤出来,湿漉漉的石板反射着光。
傍晚,为了庆祝“死里逃生”,乔一提议去一家小酒馆。
老板招呼他们坐下,冷着脸用蹩脚的英语推荐招牌菜。徐应阑特地用南部口音说了几句话之后,老板立马变脸,拍着他的肩称兄道弟,非说今天是他小女儿的生日,要请这些来自东方的客人喝一杯。
当地盛产一种柠檬酒,色泽金黄,看着像果汁,入口甜腻,但后劲极大,度数很高。
“Salute!”老板在柜台后举起酒杯。
柠檬酒入口甜腻,带着浓郁的果香,掩盖了酒精的味道,梁予宁并不想多喝,但贪恋那点柠檬的香气,一杯接一杯,直到感觉喉咙有烧灼感,才意识到自己喝醉了。
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笑声像隔着一层水膜,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有人把他拉了起来,那个人的怀抱很宽厚,然后他似乎趴在了什么东西上。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乔一虽然担心,但她实在扛不动一米八的男人,只得作罢。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回酒店的路上,梁予宁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著名的民谣,他根本不在调上,把这首激昂的歌哼成了软绵绵的催眠小调,很快又变成儿时的歌谣。
“月亮滑到船舷外,亲亲宝宝小眉梢,在海湾里飘呀飘……”
徐应阑托着梁予宁的腿弯,夜风吹起裙摆,拂过徐应阑的手臂。
小船停了。
徐应阑把梁予宁放在床上,转身去倒了杯水:“喝点水,去洗澡。”
“不去。”梁予宁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不洗怎么睡?”徐应阑俯下身,想要把他拉起来。
梁予宁翻过身,头顶的吊灯晃出一圈圈光晕。逆光中,徐应阑的高大身影突然变得模糊扭曲。
眼前的影像开始重叠,那个在Lupanare抱着他的男人,和记忆深处那个让他恐惧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永远正确的暴君,让母亲在深夜里流泪的男人。
“滚开!”
梁予宁挥开徐应阑的手,缩到了床角,眼神里只有厌恶。
徐应阑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沉静下来:“怎么了?酒劲上来了?”
“离我远点……”梁予宁蜷缩起来,嘴上却说着无情的话,“我讨厌你,讨厌你们。”
徐应阑皱起眉:“你们?谁?”
也许是因为酒劲太大了,这些天积累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雨夜里,梁予宁对着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说出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他从来不做家务……只会指挥妈妈……稍不如意就拍桌子瞪眼……”梁予宁语无伦次,“妈妈发着高烧还要给他做饭,看他的脸色……我讨厌他,我恨他……”
梁予宁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徐应阑:“可是我有和他一样的染色体,有和他一样的器官,我会不会有一天,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他那样?”
只有当他穿上女装,抹去男性的特征,似乎才能切断与那个人的联系,他就不再是谁的儿子,而是一个新的生命。
徐应阑慢慢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梁予宁平齐,抬起手,手掌虚虚地停在梁予宁脸颊旁。
“梁予宁。”
梁予宁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明明没有触碰到,他却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
“不要这么傲慢。”
徐应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我可是要喊冤的,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胜在生活能够自理,情绪勉强还算稳定,你愿意给我个好脸色看吗?”
酒精让大脑短路,梁予宁一时半会没有听出徐应阑的弦外之音,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徐应阑稍微凑近了一点:“予宁,你可以重新定义。”
“怎么重新定义?”梁予宁喃喃道。
徐应阑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描摹了一下梁予宁的眉眼:“你可以做一个敏感脆弱的男人,一个爱美的男人,或者,你干脆忘掉性别这个词。”
徐应阑终于把手轻轻贴在了梁予宁的脸上:“记住我在庞贝说的话吗?人就是一块泥土,泥土没有性别,你可以把自己捏成任何形状,那是你的自由。”
梁予宁闭上眼睛,脸颊在温热的掌心上蹭了蹭。
他第一次在同性那里,感受到被接纳。徐应阑没有用宽阔的肩膀制造阴影笼罩他,而是站在那里,为他挡住了风雨,却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去洗澡吧,睡一觉。”徐应阑收回手,站起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浴室的水声响起,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梁予宁靠在瓷砖上,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第一次觉得,那个轮廓,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憎。
他正在融化,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湿润的泥。等待着被一双手,重新塑形。
我作证,这个徐应阑真的是很会泥塑的小哥哥一枚哈
柠柠不要相信文艺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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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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