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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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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美人儿。”
为首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人约莫三十出头,下巴和腮边全是胡茬,他上下打量着梁予宁,“多少钱一个小时?”
梁予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试图绕过去。
“别害羞嘛,娃娃……”那人见梁予宁不回答,以为他没听懂,或者是默许了,于是伸手去抓梁予宁。
“滚开!”
梁予宁用英语斥责了句,但温润的男声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让这些人的笑声更加猖狂。
“操!”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原来是个带把的,变装的婊子,娘炮,死基佬!”
似乎无论是男是女,只要穿上这样的装束,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就是可以被随意欺压的弱势者。
若是从前,梁予宁的耳边一定会响起父亲的怒吼,那双眼睛会像刀子一样剜着他。他理应感到羞耻,为自己这身“招蜂引蝶”、“恬不知耻”的打扮而无地自容。但奇怪的是,他内心出奇地平静。
父亲的诅咒似乎失效了,他变成了一块自由流动的泥土,可以是任何形状。
梁予宁的手腕一转,反关节锁住了对方的手臂,在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用巧劲一带,那人瞬间失去重心,踉跄着倒下。
“操!”其他几个人愣了一秒,凶相毕露。
混乱中,梁予宁背后的抽绳被扯了一下,他抓住那只手,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砸在地上。
梁予宁学过柔术,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打败最强硬的人。但这种打法还是太文明了,几个混混跌坐在地,嘴里的咒骂却越发下流,那些恶毒的羞辱梁予宁听不懂,他也不在乎。
巷口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阴影。
徐应阑冲过来,一把揪住那个脏辫男的衣领,把人摁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你刚才说什么?”
“喂,把你刚才骂的。”徐应阑的手死死卡住对方的喉咙,“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一遍。”
“他妈的……”脏辫男双脚几乎离地,脸色憋得紫红,拼命掰着徐应阑的手。
“徐应阑。”梁予宁怕徐应阑真会把人掐死,抓住他的小臂,“算了吧。”
“他刚才说了什么?”徐应阑转头问梁予宁,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们骂了你什么?!”
从他赤红的双眼中,梁予宁似乎读懂了:徐应阑现在就是一个狂热的疯子。
徐应阑对这些人的暴怒,或许不仅仅是出于保护欲,更是因为他的傲慢。在徐应阑眼里,自己是他见证其新生的绝美杰作,这些人对自己的羞辱,就是对美的亵渎,对他品味的质疑。
这个男人坚信自己的审美至高无上,并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梁予宁用力想把他拽走:“没什么,走吧。”
“一群狗屎!”徐应阑不肯动,“把你们那双烂在阴沟里的眼睛挖出来塞到屁股里去!”
混混们被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吓住了,恶向胆边生,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当心!”
徐应阑反应极快,反身拉住梁予宁,带着他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不忘挑衅地转头,把五指指尖收拢成锥形,对着那群混混拼命抖动,“滚去地狱里发臭吧。”
一种极其荒诞的喜感冲淡了紧张的情绪,梁予宁看着那个平日里拿腔作调,体面到了极点的徐大艺术家,为了他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像个被点着了的爆竹一样张牙舞爪,嘴角不可自抑地弯了弯。
“徐应阑。”梁予宁抓紧他那只还在空中挥舞的手,“你也闭嘴吧。”
拐过几个弯,来到一个广场,身后的声音才渐渐远去。梁予宁低喘着,借着月光,一眼捕捉到徐应阑小臂上的血痕。好在只是破了皮,并没有割破血管。
感到一阵后怕,梁予宁脸色煞白,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是不是疯了!他们带了刀。”
徐应阑此刻却冷静了下来,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盯着梁予宁,目光比那不勒斯正午的烈日还要灼人:“他们没资格说你。”
梁予宁拿出纸巾,想要擦掉他手臂上的血。
“没事,你——”
话音未落,梁予宁忽然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吻了上去。
梁予宁的手指插进徐应阑的头发里,他用尽了所有的技巧,慢慢地研磨、轻咬,带着安抚的意味,试图软化这个固执的男人。徐应阑只僵硬了一秒,立刻开始反客为主,用力地吸吮,蛮横地撬开齿关。两个人像是在较劲,谁也不肯退让,吻得越来越深。
徐应阑稍稍退开一些,唇齿并未分离,而是改为一下一下地轻啄。
“Principessa...(公主)”他在喘息的间隙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亲吻梁予宁湿润的眼尾,亲吻颤抖的睫毛,亲吻嘴角。
“Bimba mia...(我的宝贝)”
“Tesoro...(珍宝)”
“……”
他每亲一下,便低低地唤一声,那些情话好像永远说不完。
“说中文。”梁予宁揪着徐应阑的头发,强迫他停下来,“我不听鸟语,徐应阑,我要听你用中文说。”
中文是含蓄的,正因如此,用母语剖白爱意,才带着一种羞耻感,他要这个男人承认为自己痴迷。
徐应阑亲昵地蹭着梁予宁的鼻尖,又凑近红透的耳朵,含住摇摇欲坠的珍珠耳坠:“梁予宁,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徐应阑完全没有那种母语羞耻,张嘴就来:“你知道你刚才有多性感吗?你是你自己的神作,感谢上帝,让我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他又在梁予宁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么美的画面。”
梁予宁只觉得耳根滚烫,他从未遇过如此肉麻的人,局促之下,他下意识地撇开脸,试图避开徐应阑灼人的视线。
海平面上,维苏威火山的方向出现了火光。
“火山……”梁予宁眼神迷离地望向那边,“醒了。”
徐应阑却根本不管火山,目光只黏在梁予宁被吻得艳红湿润的嘴唇上。
“山火,让它烧吧。”徐应阑再次含住了他的下唇,“反正已经烧起来了。”
“我们回那不勒斯。”梁予宁突然反握住徐应阑的手,十指相扣,“我想回那不勒斯。”
他不想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了。刚刚那群流氓给了他灵感,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把这个骄傲的男人也拉过去。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变成了热情的邀约:“今晚,我想和你去那不勒斯。”
梁予宁手伸向背后,摸索到了那根束缚着腰身的黑色抽绳,指尖轻勾,绳结散开,长裙失去了支撑,松松垮垮地垂下来。他把那根黑色的绳子,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绕在徐应阑修长的中指上。
缠好最后一圈,梁予宁靠进徐应阑怀里:“泥土准备好了,你想把它捏成什么形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