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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是漂亮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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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鱼篓的鱼就卖得干干净净。
俞羽掂了掂沉甸甸的铜板,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谢燕回已经把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东西都归置打包好。
他回过头,看她还站在那儿发呆,便问:“怎么了?全卖完了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俞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着空鱼篓,“我还想着,要是最后能剩两条卖不出去的,我还能带回去给豆丫家。这下好了,卖得太干净,什么也没剩。”
“那可以买些别的东西,给他们带回去。”
“哦,有道理!”俞羽眼睛一亮,“那正好,现在天色还早,你陪我去逛逛!”
谢燕回不假思索道:“好。”
……
不过半个时辰。
谢燕回就为自己刚才那句提议,感到了深深的悔恨。
以前,他住在京城那个偏僻的小巷子里时,曾经听一些市井男人抱怨说,陪女子逛街是很累的一个差事。
他当时听了毫无波澜,反正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去陪一个女子逛街。
但回旋镖这种东西,总是会不经意地扎回到自己身上。他现在算是彻底领教了。陪女子逛街,确实是很累很累的事情。尤其还是眼前这个女子——
俞羽实在是太亢奋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每家铺子都得进去瞅瞅。连那些她根本买不起的金器银器店,她也要进去逛一圈。
俞羽倒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她本就是个看什么都想买的性子,奈何囊中羞涩,这才不能什么都买。虽说她一直想攒钱,给自己换一把好一点的重剑,但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过远大,一时实现不了。
所以,如今手里攥着刚赚来的一袋热乎铜板,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给家里人买点好东西。
于是,她拉着谢燕回一家一家地逛。
谢燕回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眼底已隐隐有了几分生无可恋。
俞羽挑了半天,给郑允慈买了一盒时兴的胭脂水粉,给邱撤买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又给豆丫他们家买了一些糕点。
一直逛到日头偏西,半个镇子都快被她逛完了。
谢燕回心想,这总该结束了吧?
忽然,他空着的那只手,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谢燕回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俞羽把今天卖鱼剩下的那半袋子铜板,连同一个装着衣服的布袋,塞进了他手上。
“……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啊。”
“……我?”
“对啊。”
谢燕回捏着那个布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声音微哑,“其实……不用给我买。”
“哎呀,别替我省钱,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我给每个人都买了。”
谢燕回的心轻轻震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极其陌生的东西,正一点点渗透进他腐朽的骨缝里,烫得他手足无措。
他半天才道:“可你还没给自己买东西。”
“我?”俞羽满不在乎,“哦,没事,我嘛……”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处有卖糖葫芦的,眼睛一亮:“我要这个就好了嘛!”
说着,她一阵风似的跑过去,用剩下的两个铜板换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自己先咬了一颗,然后又举到谢燕回面前,献宝似的说:“喏,给你咬一口!”
俞羽这人,从小就没养成什么男女之别的习惯,以至于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谢燕回看着那串糖葫芦,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这样……不好。”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让你啃我咬过的那颗!底下的又没碰过。而且我们是亲姐弟啊,还得避嫌?你快别穷讲究了!”
听到那个“亲”字,谢燕回脸上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时。
忽然,两人腿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哇——糖葫芦!好大的糖葫芦!”
俞羽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丫头,正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她这人不怎么喜欢带小孩,主要是嫌小孩麻烦,哭闹。但逗弄几下倒是可以的。
她当即蹲下身子,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很想吃啊?”
小孩用力点头:“想!”
“想吃可以,但是呢,这糖葫芦是我买的。你想要吃,总得付出点什么。要不……”她道,“你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小丫头歪头:“你想听什么?”
俞羽开始循循善诱地暗示:“比如……你眼前这个姐姐,也就是我。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特别貌美如花呀?”
小丫头也很上道,立刻扯着嗓子大喊道:“是,你是漂亮姐姐!”
“哎呦,你这小孩挺乖啊!”
俞羽乐得眉开眼笑,正想大发慈悲地给这小孩也去买一根糖葫芦。
谁知,那小丫头忽然又转头,指着她身后的谢燕回,用一种更加响亮的声音喊道:“你,你也好漂亮!那你就是……漂亮姐夫!”
“……”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俞羽又羞又恼地跳起来,嚷嚷道:“嘿!你个小屁孩,逮着人乱喊!这谁家的小屁孩啊!快把他带走!”
小丫头指了指对面:“我是对面面馆的。”
“那你家大人就让你一个人出来胡说八道啊?你这小破孩要是被人拐了怎么办,还不赶紧回去!”
说着,她还是认命地又去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那小孩:“快点走回去,要不然坏人就把你抓走了!”
小孩眨眨眼:“那你是坏人吗?”
“你看我长得像坏人吗?!”俞羽气结。
小孩认真道:“有点。你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很凶哦。”
俞羽:“……”
她当即粗声粗气地说:“小孩,你想不想看更凶的?”
说着,她就故意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龇牙咧嘴做鬼脸。
那小孩哪里见过这阵仗,被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哇哇哇!有鬼!娘————”
小丫头转身就往回跑,俞羽一看得逞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谢燕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少女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哪怕他刻意地想让自己不去注意,那笑声还是会固执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少女脸颊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不只是心里难受,身体也跟着渐渐难受起来。有个地方很燥热,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越来越阴暗的戾气。
在俞羽看不见的地方,他掩在衣袖里的右手缓缓屈起。
几根透明的银丝,狠狠勒进了他的左手手腕里。
“嗤——”
剧痛瞬间传来,鲜血涌出,染红了袖口。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丝线,袖子垂下,遮住了那道伤痕。
…………
买回礼物后,俞羽先把东西给豆丫家送了过去,然后才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分别递给郑允慈和邱撤。
她还特意强调:“这是我跟小回一起买的!”
郑允慈开心坏了。她长得漂亮,哪怕如今在村里疏于妆扮,却仍是爱美得很。那盒胭脂水粉颜色正、香气淡雅,她打开看了又看,眉眼都弯了:“你们两个有心了。”
邱撤拿着那套比之前好得多的笔墨纸砚,终于不耍贱了,难得感恩道:“谢谢姐,谢谢回哥。”
郑允慈拍了一下邱撤的后脑勺,说:“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和你哥?我怎么就没见你孝敬过我什么?”
邱撤被揍了一下,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那我以后争取当个大官,回报你们。”
俞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这个怂样,就算考上了官,也是个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
邱撤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我以后一定会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看着姐弟俩又开始互骂,郑允慈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忽然越过他们,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谢燕回身上。
“小回。”
谢燕回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恭顺:“郑娘。”
“说到功名呢,正好,我这几天也一直想跟你谈谈。”郑允慈说,“这两天我也思考了很久。小羽说你喜欢读书,可你在京城那么多年,好像也没正经上过学。我看你,可比邱撤要聪明多了。既然有这天赋,又好学……”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要不要……也跟小撤一样,正儿八经地进个书院读书,以后也去考个功名?”
谢燕回微微一怔。
……考取功名?
是了。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从小没人管教、孤苦伶仃长大的可怜人。
可只有他知道,昔年住在那个偏僻的小巷子时,虽然只有嬷嬷陪着他,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他的确一直衣食无忧,日子富足。
他的母亲也给他请了名士大儒和军中良将,数年来他的课业和武学都被严苛管教。后来他才知道,那两位教导他的师父,都是能在当今朝堂掀起惊涛骇浪的大人物。
可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
他只能恰到好处地垂下眼,挡住眸底的冷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感激的神情。
“郑娘的心意,我明白,可……读书很费钱。你们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哪还能再……”他苦笑一声,“况且我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这有什么的?”郑允慈打断他,“我早就跟小羽商量过了。她要是肯读书,我也一样供她。多长点学问,性子也能稳重点。可她非不去,我也没办法。你若是想去,就不用操心钱的事。都是孩子,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不过一个读书人,这个家还养得起。至于你的身份,这很好办。到时候,我托人给你弄个假的户籍,你就彻底和京城那边脱离关系了。”
说到最后,郑允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小羽的意思。”
谢燕回微微一颤。
他不可控制地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俞羽。
俞羽难得没有在旁边插科打诨,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或者施舍,只有坦坦荡荡的鼓励和支持。
谢燕回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才道:“好。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
过了几天,郑允慈忽然说要去邻县几天。
临县有个老主顾要大批量收购她腌的酱菜和酸笋,她得亲自去谈价钱,顺便带些新品色回来。
临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谢燕回好好照顾这个家。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家里,除了谢燕回,剩下俩没一个靠谱的。
谢燕回认真地答应了下来,郑允慈这才放心地走了。
一送完郑允慈,谢燕回刚回到院子,就发现家里已经彻底撒了疯了。
邱撤和俞羽,又打起来了。
没了郑允慈这座大佛镇着,俩人打得毫无顾忌,惊天动地。
谢燕回眼睁睁地看着俞羽把邱撤按在地上狠揍,边打边吼:“道歉!给我道歉!!”
邱撤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嘴里还在大骂:“你这个泼妇!泼妇!”
“还喊我泼妇?泼妇是吧?”俞羽继续捶他,“我让你叫!叫啊!怎么不叫了?是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你这个狗!”
“泼妇杀人了!救命啊!泼妇要杀了我了!”
俞羽一把捂住他的嘴,继续打。
谢燕回:“……”
郑允慈的顾虑的确非常有必要。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这满院的鸡飞狗跳充耳不闻,径直走进了厨房。
眼不见心不烦。
……
这一晚上,他们又玩又闹折腾了一夜,到了亥时才睡下。
以至于第二天,俞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
“嘶……”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她仔细地思考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昨晚上吃完晚饭后,她和邱撤就彻底撒了欢。
两个人完全不顾谢燕回的阻拦,翻出郑允慈藏着的米酒,就开始一杯接一杯地拼酒。
喝到最后,邱撤抱着桌子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自己那还没开始就已结束的爱慕。
俞羽也是万万没想到。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邱撤居然还没从李小翠的阴影里走出来?
所以她当即教训了他一顿,告诉他不要拘泥于情爱之事,应该着眼于如何提升自己。不就是喜欢个人吗?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段感情没有结果,就该及时抽身,保全自己的尊严。这么沉溺其中,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然后邱撤就哭着喊:“你懂什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
俞羽一听这个,立马来气了。她酒量好,喝的又是米酒,还没到醉的地步。
但她实在是不想再看邱撤那个磕碜样了,于是,她借着那点微醺的醉意,直接把邱撤摁在地上,结结实实地又揍了一顿。
后来……
好像还是谢燕回看不下去了,把他们拉开的。
再然后她就回屋沐浴,躺下睡觉了。临睡前,谢燕回好像还给她端来了一碗水,然后……然后呢?
然后她就睡着了。可问题是,既然没喝醉,为什么会头疼成这样,难道是那酒不好?
俞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好像不是里面疼,而是……
头皮疼。
她“嘶”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摸摸疼的地方,却忽然发现——
自己的手,动不了。
她的手,似乎被什么绑住了。
方才的困意瞬间消失,这一刻,俞羽无比的清醒。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周围。
入目之处,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屋子。
而是一间四壁漏风、结满蛛网、破败不堪的荒郊野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