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羽》诗者有屿

21、第 21 章 被绑架了

　　屋内光线昏暗，蛛网垂挂，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残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烂稻草。

　　俞羽抱着最后一点期望往对面一看，心彻底凉了。

　　只见对面墙边，谢燕回和邱撤也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两人还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靠……

　　俞羽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觉醒来就上了个这么个地方，而且这到底是哪儿啊？他们这手上的绳子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试图挣脱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绳子时，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醒了？”

　　俞羽动作猛地一僵，唰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量极高，肩宽体壮，一身玄黑劲装。脸上还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那鬼面似笑非笑，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一看就是不是善茬，像是那种勒索不成就直接杀人的绑匪。

　　俞羽瞪着他：“你谁啊？绑我们干嘛？找死是不是，还不快放开你姑奶奶我！”

　　她张口就是一顿狂言。那男人明显呆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被绑了还能这么横。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冷笑出声：“你脑子没事吧，不问这是哪，倒先跟我耍横？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吧。”

　　“你绑我们到底干嘛？我们家一没钱，二没势的。你要是想勒索，就算把我家的猪卖了，也凑不齐五十两银子。你图什么啊？要不你把我们放了，重新去绑几个有钱人吧？”

　　俞羽心想：先哄得你把我们放了，然后我立马趁你松懈，要了你的狗命！才不让你再去祸害别人！

　　面具人面具下的半张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被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逗乐了。

　　他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图你的钱？你搞笑呢，也不看看你们家穷成什么样了，我缺你们那点塞牙缝的银子吗？就你们一家子连猪一块卖了，都换不到我手里这把匕首钱。”

　　“这不就一把破匕首吗？还能值五十两？”

　　“破匕首？呵呵，这可是西域寒铁打造的，价值五百两！”

　　俞羽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可思议道：“五百两？这么贵？那你平时舍得用吗？”这么贵的东西，要是她一定得供起来。

　　那人竟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东西买来不就是用的吗？”

　　俞羽愣了一下，点点头：“倒也是啊……”

　　两个人忽然都顿住了，空气凝滞了一瞬。

　　“……”

　　面具人重新打量着她，声音玩味：“你这张嘴还真能说啊，差点就跟你聊起来了。不愧是俞大武的女儿，看着冷冷清清的，嘴皮子倒是利落得很。”

　　听到“俞大武”三个字，俞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意识到，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绑架。既然和俞大武有关，又冲着他们一家来，这一切怕是和那人叛国失踪的事脱不开干系……大概也和谢燕回被追杀的事有关。

　　看见俞羽的脸色变得凝重，那人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终于意识到问题了啊？不跟我扯闲篇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草堆里传来一声闷哼。

　　他动了动，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

　　谢燕回终于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被缚在身后的手腕，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清眼前这阴森的破屋和面具人后，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目光在面具人和俞羽之间转了个来回。

　　“小回！”俞羽焦急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谢燕回摇摇头，声音还有几分沙哑：“我没事……羽儿姐，这是怎么回事？”

　　俞羽心中苦涩地想：弟弟啊，咱俩这回可真是被那个死爹给拖累惨了。拜他所赐，咱姐弟仨可能今天都得死在这儿了。

　　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人认识俞大武。”

　　果然，听到俞大武的名字，谢燕回脸色也难看起来。

　　面具人站直身子，看向谢燕回道：“哦，你是俞大武的那个私生子，是吧？”

　　他看看俞羽，再看看谢燕回，啧啧称奇道：“俞大武那人长得不怎么样，生出来的一对儿女倒还都挺好看。他倒是会改善后代，专挑美人生孩子。”

　　俞羽：“……”这话听着挺好笑的，但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急切道：“你别说废话了好不好，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早就和俞大武不认识了，我甚至都九年没见过他了！至于我的这两个弟弟……更是没见过他几面。你要是想找他的下落，那你可找错人了，你还不如去问他那些相好的呢！”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知道他的下落。”

　　“那你找我们干嘛？叙旧啊？还是睹人思人啊？不会俞大武也欠你什么情债吧？”

　　“闭嘴！”那人被她激怒了，“你再这么接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你这人——”

　　就在这时，谢燕回忽然开口：“你把我们打晕绑来，却一直不动手，想来不是为了寻仇杀人，更不是为了逼问俞大武的下落。”

　　面具人眼神一冷，看向他。

　　谢燕回微微眯起眼。

　　“难道……是俞大武拿走了什么东西？如今他失踪了，你们觉得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亲自带在身上。他一定会把它藏在一个他认为最稳妥的人手里。”

　　谢燕回盯着面具人那双微微收缩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你们怀疑，俞大武把那个东西，交给了我们两个？”

　　俞羽听完这话，有些愣神。

　　她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燕回胡说什么呢。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面具人还真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面具人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总算有个聪明的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拿匕首指着谢燕回，冷声道：“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俞羽更傻眼了。

　　东西？什么东西？俞大武还私吞了什么宝贝？那跟她有个毛关系啊！她要是有那种好东西，至于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她当即愤怒道：“我要是有那好东西，刚才还跟你掰扯那几十两银子？而且我跟他十几年没见了，他怎么给我？难道是他死了，托梦告诉我的啊？”

　　面具人眯眼道：“也是。俞大武重男轻女，这些年，就没想起过你这个女儿吧？”

　　他转过头，却看向谢燕回：“那就是你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那把价值五百两的匕首，闪着森然的寒光。

　　“俞大武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一定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了吧？这些年，他把你和你娘保护得那么好，导致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你们的下落。如今，总算是见到你真人了——”

　　谢燕回看着他，眼神里毫无惧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俞羽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紧张，生怕谢燕回这死样给绑匪惹毛了，直接给他灭口了。

　　她连忙开口道：“那个……其实他过得也不怎么样，真的！俞大武也不喜欢他，老怀疑他不是亲生的。他这些年过得可苦了，不比我好多少。你说，俞大武要真疼他，怎么可能就让他孤身一人来找我们？肯定早就派人把他护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不是吗？”

　　她这时候思路倒是很清晰，话说得飞快。谢燕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俞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面具人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眼睛闪过怪异神色：“不是你，也不是他，那还能是谁？难道……”

　　他恶意地笑了笑，看向地上的邱撤说：“难道是这个还在装睡的小家伙？”

　　……谁装睡？

　　俞羽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身体微微颤抖，却硬是闭着眼睛装没醒的邱撤。

　　俞羽：“……”

　　这怂货。

　　被点破了伪装，邱撤也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小声说：“那个……大哥哥，我……我都不是俞大武的儿子，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就是在他家住过一年，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面具人冷笑一声：“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把东西给你了。”

　　“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邱撤快哭了，“我跟他都不是亲的，他干嘛要给我啊！你们抓错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面具人手中的匕首已瞬间抵上他的脖子！

　　邱撤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种杀意。这个人，真的要杀了他。

　　俞羽和谢燕回的神经，也在这一瞬间绷紧了。

　　“你干什么！！！”

　　俞羽目眦欲裂，当即大吼出声：“有事冲我来！别动他，他什么都不知情！”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才好杀鸡儆猴啊。”面具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要不然，杀了你们两个，谁来告诉我东西的下落呢？”

　　说着，他眼神一狠，手中的匕首就要划下去。

　　“不要——！！！”俞羽大声地嘶吼，疯狂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粗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燕回忽然开口：

　　“我知道在哪里。”

　　俞羽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怔愣。谢燕回那双黑沉的眸子毫无波澜，仿佛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面具人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哦？是吗，你真的知道？可你看起来最鸡贼，我还真不敢信你呐。”

　　谢燕回平静道：“信不信，你过来听听就知道了。”

　　面具人犹豫了一下，抓着邱撤的手缓缓松开。

　　俞羽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那人匕首忽然转向谢燕回，只听一声闷哼，谢燕回脖子上瞬间渗出一串细细的血珠。

　　“不！”俞羽瞪大了眼睛，嘶吼道，“你干什么！”

　　“还他妈的想阴我？”那人将匕首抵在谢燕回的脖子上，从他指间捻起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冷笑道，“我就说你小子最鬼！可惜啊，幸好你手被绑着，动作还是太大了。要不然，你还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我了。”

　　俞羽目瞪口呆。谢燕回……他还会暗器？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快说东西在哪！”面具人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狠厉道，“否则我直接让你去见阎王！”

　　谢燕回的眼神晦涩不明，却始终没有半分惧色。

　　俞羽心急如焚，恨不得挣脱绳子冲上去挡在他前面。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谢燕回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也不受她那个爹的喜欢，他能知道什么秘密？他就是为了保护邱撤故意这么说的！可再这样下去，谢燕回一定会激怒这个疯子，先被杀的必定是他！

　　俞羽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大声吼道：“你杀了他算怎么回事，我才是他亲女儿，我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他一个外室生的儿子算个屁，连姓都不是俞家的，你杀了他有什么用！你有本事来弄死我啊！你这个废物！”

　　面具人转过头看向她。

　　俞羽努力平息着呼吸，告诉自己：俞羽，你不是一直要当行侠仗义的女侠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对付匪徒，拯救自己无助可怜弟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时候你必须站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你是天生的英雄，你是西楚霸王的转世！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似乎忘了，我爹不一定会把东西留给我们。但他也许会把东西留给另两个人。”

　　面具人道：“谁？”

　　“那就是……”

　　她抬起眼，直视那张鬼面：“我的爷奶。

　　这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片死寂。

　　面具人沉默不语，鬼面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邱撤和谢燕回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是说，”面具人声音低沉，“俞大武在和你们断绝关系前，把东西给了他父母？”

　　俞羽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当初我爷奶下定决心要和他断绝关系，他百般恳求，却也无法回转我爷奶的决定。无奈之下，他给我爷奶磕了三个响头，说会永远记住他们的养育之恩。这些年他也一直托人给我爷奶带话，但我爷奶都不想见他。我爷奶去世后，他想来吊唁，是我拒绝了。如果说，若说这世上还有他在乎的人，那一定是我爷奶。”

　　“……哦？”面具人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你继续说。”

　　“至于我爷奶，他们给我留下了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你要找的。也许……”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东西，就在俞家老宅。”

　　话音落下，面具人半天没话说。俞羽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那人似乎真的被她哄住了，一时没说话，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地考虑她话里的可能性。

　　俞羽试探着说：“你放了他们两个，让我当人质。我只是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你挟持着我，我带你去找东西。我爷奶留下的所有东西，只有我知道放在哪儿。我一个个地拿给你看。”

　　面具人看着她，眼神还是有几分狐疑。

　　俞羽任他看着，低下了头。

　　她真的不会撒谎，但刚才说得话却并不算胡说，反而大部分都是真的。

　　但她也清楚，爷奶留下的都是些普通的物件，没一样和面具人要找的宝贝沾边。但她现在必须保护好谢燕回和邱撤，哪怕……她会死。

　　她使劲在内心祈祷，希望这个匪徒千万不要知道她力气很大的事，要不然，他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俞羽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谢燕回抬起了眼，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面具人思考了一下，说：“好，我放了他们。只是要在你找到东西之后——”

　　“现在就放！”俞羽斩钉截铁，“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灭口？他们不会找人求救的，村里人都是普通百姓，也没有人有胆子阻止你。”

　　面具人打量她许久：“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耍花招？”

　　俞羽眨眨眼，无辜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柔弱单纯的小姑娘，你一只手就能掐死我，我怎么敢耍花招呢？”

　　只有邱撤和谢燕回知道，这个所谓的“无辜可怜”的小姑娘，到底有多恐怖。

　　但是俞羽自己心里也没底。她如今手被绑住，真的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吗？

　　面具人似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放松：“是啊，你到底是个小姑娘。虽然比其他小姑娘嘴贱不要命一点，但也还是个女人罢了。”

　　俞羽假装配合地尬笑了一下，心想还是个瞧不起女人的傻叉，看我等会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面具人推了一把谢燕回，道：“你走吧。”然后对俞羽勾了勾手，“你，过来。”

　　俞羽看向谢燕回，谢燕回也看着她。两个人缓缓地朝对方走去，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俞羽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一次，她真的说不准自己能不能行了。万一找不到任何反杀的机会，她一定会死。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她的两个弟弟了。

　　可这种时候，谢燕回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就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一样。

　　俞羽心里不由一酸。

　　亏她对他那么好，死小子，一点心都都没有。

　　可就在她往前走去，和谢燕回擦肩而过的时候———

　　俞羽忽然猛地一怔。她感觉到谢燕回的手极快地划过她的手腕，一触即离。却在她掌心留下了一根细若游丝的东西。

　　那是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隐隐泛着寒光，锋利至极。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而谢燕回已经漠然地从她身边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