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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卖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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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俞羽兴奋得几乎一晚上没合眼。估计到了寅时末,她才勉强眯了一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脑子非但不困,反而精神百倍,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在胸口乱撞。
今日,为了去镇上,她还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这是她最好的一身衣裳,是郑允慈特意去镇上给她扯了布料做的。虽然跟京城里那些贵女们穿的绫罗绸缎没法比,但在这乡野之地,已经算是顶好的衣裳了。料子轻快,行动也自如。
她推门出去,就看到谢燕回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他还是穿着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可那张脸生得太好,晨光一照,便显得格外白净精致。
他衣襟上,竟还别着昨日她给他摘的那朵野花。花已经有些蔫巴了,花瓣微微卷曲,却依然固执地挂在那儿。
俞羽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是一种雀跃的心情。
她跑过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谢燕回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鱼筐,“走吧。”
俞羽伸手就要去接过来,谢燕回却已先一步抬手:“我来吧。”
俞羽不由呆了一下。
她向来力气大,村里人也都把她当个壮劳力使唤,她自己也乐在其中,觉得自己的力气不用白不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去替她拿东西她手里的重物。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谢燕回提着鱼篓走了两步,见她还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回过头问:“怎么不走?”
“走?走去哪儿?”
“不是走去镇上?”
“当然不是!”俞羽理直气壮地说,“从这儿走到镇上少说也得一个半时辰,那不得把腿走废了啊!”
谢燕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驴车“哒哒”地蹄子声。
俞羽立马转过身,跳着脚,高声招呼道:“这儿!王叔!这儿!”
赶驴车的,正是豆丫她爹王大叔。
他勒停了驴子,笑呵呵地看着俞羽:“小羽啊,豆丫说你今天也得去镇上?”
“是啊!听说王叔也去,正好顺道把我和小回捎上吧!”
“小回也去啊?”王大叔看了看她身后的谢燕回,“行,上来吧,我拉着你们去!”
“谢谢王叔!”
俞羽说着,就麻利地跳上了驴车,然后示意谢燕回把提着的鱼给她。
谢燕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颠簸又简陋的破驴车。
他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镇定如他,在这种破车面前,也陷入了极其罕见的沉默。
俞羽丝毫没察觉出他那股不自在,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啊!”
她急匆匆地站起来,把鱼筐抱过去,放在车板的角落,又伸手去拉谢燕回:“快上来。”
谢燕回:“……”
他犹豫一下,还是上了车。
驴车后面堆满了稻草,空间窄小,他只能屈起长腿,和俞羽紧挨在一起。
他倒不是嫌弃驴车,只是不太喜欢脏乱的地方。
可看着身边少女兴奋的侧脸,他还是没说什么,只微微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一路上,俞羽的嘴就没停下来过。她不停地跟王大叔搭话,一会儿问豆丫那门亲事谈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又打听村里最近又有什么八卦,王大叔也是个健谈的,什么都跟她说,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哎,小羽,”王大叔忽然说,“豆丫说你唱歌很好听,真的假的哦?”
“真的啊!”
“那你跟我家豆丫,谁唱歌更好听?”
“当然是我!”俞羽毫不谦虚地挺起胸膛,抬头就吼:“一刀劈碎这鬼门关——杀他个痛快不回头哇——!”
中气十足,震得驴耳朵都抖了三抖。
谢燕回:“……”
幸好她只吼了两嗓子,就又被呛住了,不得已停了下来。
王大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唱的这是什么呀!来,给小回唱个咱们这儿的调子听听!”
“好嘞!”俞羽答应得爽快。
俞羽清了清嗓子,这次没再瞎吼了,而是认真唱了起来。
这次不同于上次在枣花大婚上唱的祝婚小调,而是一首乡间俚曲。听起来就像暖阳洒在田野上,没有半点阴翳,带着几分无拘无束的自由气息。
少女的声音并不是那种甜腻的腔调,很清亮,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唱起来有种独特的感觉。
“青石板,绕村庄,落日垂在远山旁。
风吹禾苗层层浪,溪水弯弯向远方。
盼佳人,来身旁,共赏四时好风光。
朝暮相守不分离,闲看云卷又云扬……”
那歌声暖洋洋的,很辽远,又很自由。驴车晃晃悠悠,晨光穿过树影落在少女的脸上。
谢燕回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窄小又带着稻草味的驴车,似乎也没那么脏,没那么挤了。
…………
到了镇上,王大叔说等傍晚再来接他们回去。
俞羽和谢燕回跟他道了谢,提着鱼筐下了驴车。
她熟门熟路道:“我们去东街的那个市集吧,大家都在那儿卖东西。不过……咱们得绕着点走,千万别让我娘撞见了。”
谢燕回拎着鱼篓没动:“你先把那个地方的具体情况描述一遍。”
俞羽思考了一下,就认真描述起来:“东市靠着码头那块,人最多,鱼贩子也多,但摊位挤,容易被挤到角落。旁边有几家茶棚和布庄,人来人往,买菜的、赶集的都有。往里走还有个小空地,以前卖过瓜果……”
她的脑子跳脱,但描述起地方来却很仔细,重点也说得清清楚楚。
谢燕回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的意外。
他一直以为,俞羽就是个不爱读书、只爱玩闹的文盲典范。但接触下来才发现,她其实基本的字都认得,应该还是正经学过的。而且她平常看着像个缺心眼的傻大胆,可认真起来,脑子却很清晰。
“那个地方人多是好,”他淡淡道,“但竞争也大,容易被老摊贩压价。我们不如去码头往西一点,那儿有几家酒楼和客栈,客人图新鲜,愿意出高价,位置又不会太挤。”
俞羽眼睛一亮,认真点头:“有道理!就听你的!”
两人于是提着鱼筐,往谢燕回说的那个位置走去。
他俩找了个靠着两街客栈的空地,把摊子摆好。
谢燕回让她去旁边找了几张干净的芭蕉叶,教她怎么在鱼篓底部垫好,又如何将那些还在活蹦乱跳的青鱼错落有致地摆放出来。
被水一泼,那些鱼鳞在阳光下闪着新鲜的银光,一看就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很新鲜。
这种时候,俞羽倒是难得听话。
她也不会问为什么,谢燕回让她怎么弄她就怎么弄。
反正她早就发现谢燕回比她聪明了。而且人家毕竟是在京城待过的,见识广,不怯场。虽然她也不怯场……不过那纯粹是因为她脸皮厚。
摊子支好后。
等了一会儿,街上来往的人虽然多,但暂时还没人驻足。
俞羽有些按捺不住了:“我是不是该喊几声,吆喝一下?”
“……你想喊就喊。”
得了许可,俞羽当即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
“卖鱼啦——!卖鱼啦——!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大活鱼!又肥又大!保证新鲜——”
她嗓门实在是太高了,一嗓子喊出去,半条街的人都齐刷刷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谢燕回:“……”
不过别说,他俩抓的鱼确实不错,个头都挺大,在鱼篓里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
再加上这俩人容貌太过张扬,往这集市上一站,本身就是一块活生生的金字招牌。
镇上虽然比村里大很多,但街坊邻里也大多脸熟,冷不丁冒出这么两个容貌惊为天人、却又眼生得很的年轻人在这儿卖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摊子前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一个年轻小娘子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小声问:“那个……真的是很新鲜的鱼吗?”
“当然!”俞羽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是我亲手从河里抓上来的!”
“哇!你抓的吗?”那小娘子惊叹道,“姑娘,你可真厉害啊!”
“还有他!”俞羽骄傲地一指旁边的谢燕回,“这是我弟弟,好看吧?是不是和我长得特别像?这鱼就是我弟弟和我一起抓的!”
小娘子偷偷瞥了一眼谢燕回,那张俊美到带攻击性的脸让她立刻垂下眼,小声说:“可是……这鱼太生猛了,我拿回去不会收拾。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这鱼给杀了?”
谢燕回还没说话,俞羽就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啊!”
她麻利地擦干净手,跟那小娘子确定好要哪条鱼,然后伸手一下子就从鱼篓里捞了上来。
她学着话本子里的大侠,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哈——!”然后,手起掌落,“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了鱼头上。
一巴掌下去,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顿时就嘎嘣一下,不动了。
围观的众人哪见过这般架势,不由都看呆了。
有个大叔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小姑娘,你这……练过铁砂掌啊?”
俞羽嘿嘿一笑,得意道:“我天生力气大,铁砂掌倒不至于。要不,大叔您给我这招起个名号?”
那大叔可能也有个大侠梦,当即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大声道:“铁砂掌其实就不为过,只不过这技法被人占了名头。依我看你这一掌拍静水、震游鱼,便唤作‘平湖镇浪掌’最合适!”
“哄——”的一声,周围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俞羽被这么捧了几句,又得意了,不由又胡吹了几下。可拍死了鱼后,她却忽然发现,好像还要刮鳞、去内脏、片鱼。可是……她不会啊!
正为难的时候,忽然,身后的谢燕回开口了:“我来吧。”
俞羽抬起头看他。只见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木板和一把锃亮的菜刀。
俞羽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带出来的?”
谢燕回没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条鱼。
他的手青筋浮现,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明明是在处理一条血淋淋的鱼,可他的每一下都简单利落,赏心悦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渗出了几滴细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不过片刻工夫,一条鱼就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鱼肉被片得薄如蝉翼,堪称完美。
俞羽站在旁边,直接看呆了。
她脑子里毫无预兆地蹦出了一句话——认真的男人最好看。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本来就生了一副颠倒众生、艳绝人寰的好皮囊时,简直就是蛊惑人心。
果然,周围的人也都被震撼到了。不知道是被他俩惊人的美貌,还是被这一个“平湖镇浪掌”、一个“片鱼刀法”的技法所折服。
总之,等那个小娘子拿着处理好的鱼,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围观的众人都沸腾了。
更多的人纷纷涌上前来,争先恐后地要买鱼,还纷纷点名,要欣赏他俩的拿手绝活。
“给我来一条!我也要看小姑娘徒手拍鱼!”
“我要那个小相公给我片鱼!切得越薄越好!”
俞羽又兴奋,又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燕回。
谢燕回擦了擦手里的刀,迎上她的目光,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有了这记定心丸,俞羽顿时像被打了一剂鸡血,转过头,对着人群。
她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好好好!都有的看!都有的看!大家慢点,慢点,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