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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冠霞帔故人颜 cp大婚 ...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傍晚。
“嗯~啊嗯~”
顾梦揉眼,发现自已躺在锦萱怀里,城主大人还没醒。
许是累了吧,昨日双修时间有点长。
看着小时候自己养的小“人”,顾梦手有点不老实:每次比我醒得早时都捉弄我,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坏点子一生成就开始行动。
顾梦抽出手,用无名指在对方睫毛上蹭来蹭去。
被捉弄的人睫毛微动。
戏弄成功的快乐在顾梦心底炸开,不觉笑出了声。
被捉弄的人眼睛睁开一条缝。
完了!
“嗳嗳嗳,你干嘛!”
顾梦又被压在身下了。
嘚,一点都不好玩。
“呵,姐姐好一手以牙还牙,多久的事了,现在还记得。”
顾梦回怼:“你小时候不也这么捉弄我,每天都是,我就玩这一次,居然还记仇了!”
咕咕~
“我饿了,做饭去!”
“姐姐,你是在命令我?”不爽。
“以前都是你做的饭,怎么?现在做了城主,心高气傲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
啵……
“你!你……”气急败坏。
占完便宜,衣服没披好城主就跑了。
顾梦连忙擦嘴上的口水。
“……”
堂堂鬼皇,疯起来跟三岁小孩一个样。气笑了。
顾梦把被子往身底掖掖,尽量不让热气跑完,裹着被子,想起了昨天的事,耳根红完了……
七八年的修身果真修给狗了。年纪大的被年纪小的给那啥了。
啧,丢人。
等等……
顾梦摸摸身下:床不应该是湿的吗?我睡那么死的吗?她把我抱起来换了身衣裳自己竟没醒!昨晚是有多累呀!
再等会……脑袋里忽然想起来一句话……
顾梦“噌”地坐了起来。
完球!!
回去要被诺瑶姐揪耳朵了!说好的一夜就回,现在几时了?
开窗一看,血红的夕阳!
欲哭无泪。
刚要转身,结果腿一软,“嘎叭”一声趴地上了。
“……”
哎?这是啥?
脚踝多了个细长的银链,很合脚,银光闪闪,尽展忠诚。
“姐姐怎么坐地上了?”
珠帘后人影浮现。
锦萱将地上的人抱到床上,柔声道:“地上冷,别坐地上,会生病。”
“我知道呀,”顾梦晃晃脚腕,“这个,你送哒?”
“嗯,”那人嘴角微扬,眸中多了几分骄傲,“喜欢吗?”
“城主大人送的,怎能不喜欢?”
“城主大人”说得特别刻意。
“城主大人送的肯定都是高档货。”阴阳怪气。
城主大人帮顾梦穿好鞋。顾梦微扬头,望着城主大人,眼中有三分怒。
“噗,”城主大人没憋住,被顾梦的小表情逗笑了,“姐姐,妹妹错了……”
顾梦小脚一跺:“展开说说,错哪了?”
好生神气!好生有理!
城主眼中的锐气因宠溺的满溢压没了,恨不得长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再卖个萌去哄顾梦。
“第一,不该偷亲姐姐。”
嗯,不错。
“第二,不该在不问姐姐安排的情况下占有姐姐的时间。”
嗯。
城主帮姐姐披好衣服,洗完脸,把姐姐拉到梳妆台前。
“第三,不该不声不响离开姐姐。”
顾梦心被刺了一下:是不是太委屈她了,那时她才五六岁,进泯谷……为何偏要去遭这个罪?
“疼吗?”
“什么?”
“进泯谷……疼吗?”眼中多了些泪花。
乐清清嘴角一扬,无所谓道:“自愿的,谈何疼痛?”
青丝在她手中流转,如同对命运了如指掌,漫长,坎坷,绵延无尽……
“更何况,看着爱人受累受苦而自己什么忙却帮不上,那,才是真的痛!”
铜镜中倒映着少年青松般的眼神,刚劲神圣。
烛焰笔直地燃着,光影中倒映着二人的身影,温馨,淌着柔情。
“姐姐,好啦,”锦萱将脸贴在姐姐耳廓上,淘气,求夸夸地笑着,“好看吗?”
铜镜中映出彼此的脸,二人脸上淌着甜甜的笑。
看着镜中的发饰,犹如一滴水落入心中:这是我们相遇时我梳的发式,只是比那时少了许多繁重的金色头饰,取而代之的是显着几分妖冶的银饰,轻快,俏皮。
“好看。”顾梦的指节刮过锦萱的鼻梁,无意蹭上了锦萱的唇。
听了姐姐的夸奖,锦萱的嘴咧得更开了。
“饭呢?”顾梦饿得有些撑不下去了。
锦萱光顾着笑了,忘了正事。
拉着姐姐就往里堂去。
“好香啊!”
!!!
我的嗅觉……竟然恢复了!
味觉呢?
锦萱夹起一块肉送入姐姐口中。
!!!
味觉狂喜!!
今日第四惊!!
一夜!只消一夜!
味觉嗅觉竟都回来了!!
顾梦喜疯了!兔子似的蹦老高。
用膳时,锦萱一个劲儿往姐姐碗里夹菜。
可能是因为锦萱的厨艺好得没的说的缘故,顾梦好多没来得及嚼就囫囵咽了。
吃饱喝足,该拍拍屁股走了。
“阿萱,我该回去了,本来打算昨天一早就走的。”结果我给玩忘了。
锦萱给姐姐擦嘴,“走吧,”伸手作邀请。
顾梦搭了上去。
“嗯”
血红夕阳挂在天边,白雪被染成红冰沙,赤色的光亮将白桃林映得热烈。
“阿萱,就送到这儿吧,我还有点小事儿没处理。”
“妹妹可以陪姐姐一起吗?”
“嗯。走吧。”
二人下了车,来到一处有特殊结界的楼阁前。
顾梦牵起锦萱的手,一起越过结界。
木门自动打开。
院内二三十位小朋友见梦姐姐来了,眼睛齐刷刷地亮了,热情地一拥而上。
“梦姐姐,这位是……”一位小郎君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呆呆问着。
顾梦一时来了兴致,展示自己的“宝物”,“这位是梦姐姐的朋友,好看叭。”
“有点凶。”
?凶??
顾梦转过头看着美人,嘶,哪凶了?美人明明很温柔,眼中含情嘛。
顾梦忙安慰:“阿萱,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勾起阿萱的手,一摇一摇,哄娃娃一样。
“姐姐,怎么会呢?,我先去车里等姐姐吧。”
锦萱欲走,大门却“崩”地一声炸开了,滚滚烟雾中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哪来的魔头,胆敢擅闯垂髫阁!是不把我们纪云宗放在眼里了吗!!”
烟雾渐散,绰绰人影渐现,一男一女,身着蓝色宗服,银纹护腕,人手一剑,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盛气凌人,来势汹汹。
“师兄,我们何必与她们废话,直接杀了她们便是!”女音响起,凶狠中带着几分稚嫩。
“在这里打,你们怕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孩童的安危,我敬你们是纪云宗弟子,便让你们三分,可你们蹬鼻子上脸,愈发猖狂,隔三差五找我打,你们不觉得烦,我就已经烦了。天凡国容不下我,只要宗主一声令下,我便不再多言。”顾梦冷冷道。
“梦姐姐,抱~”一名两三岁的孩童扯着顾梦衣角要抱抱。
被顾梦抱起的幼童轻轻搂住她的脖颈,奶声奶气:“青儿不要梦姐姐走,青儿不要梦姐姐走!”
“不是姐姐想走,是有人看不惯姐姐。”
顾梦挑拔离间这块还是杠杠的。
“林师兄好坏,纪云宗那么多地方,难道就容不下梦姐姐吗?”青儿嚷道。
矛头指向那两位弟子。
顾梦让孩子们进里屋以免开战伤到。
顾梦欲动手,却被锦萱拦下:“姐姐,我来吧。”
“嗯。”
锦萱将顾梦护在身后。
红艳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不自量力!”
“谁怕……啊……”毫无征兆地,林墨尘惊呼一声被挂在突然从地面蹿出的树上,还是丝毫不给脸面的倒挂。
“师兄!”小师妹急了,“可恶,大魔头!看剑!”
剑光粼粼,直逼要害。
锦萱抬手,单手将她制住,银剑落地,那师妹的双手被缚于身后,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小师妹!”
“师兄,我没事。”安慰完师兄,小师妹嗓音突转高傲,“放肆,竟敢这般对本公主,回头叫我父皇端了你的老窝!”
锦萱美艳嘴角微挑:“呵,你说这句话时可否掂量下后果?”
“阿萱,不必伤他们性命,给点教训就可以了。”顾梦柔声道。
“啊!疼!”江挽晴惊呼。
“大魔头,快放了我师妹,有本事……”
锦萱眸中闪过刺骨寒光。
林墨尘惊得闭了口:刚才那道红光……鬼皇没跑了。
“哟,今儿个院里挺热闹的,”门外男子对着被崩坏的门发出感叹,手中拎满东西,紧张的气氛就这么打破。
他朝院里一瞅,看见俩大号,咂了一下嘴:“啧,和气生财,天塌了也没必要这么干吧?”
“宗主,”江挽晴泪水涟涟,誓必与其同归于尽,“快杀了这两个魔头!”
锦萱松了手,小师妹转身欲再出手,却怼上了锦萱眸中杀人的危压,吓得不敢动了。
竟是有些后怕。
林墨尘一跃而下,直奔江挽晴,捏捏小师妹攥红的手腕。
“我没事。”小师妹擦着泪。
“这就对了嘛,”宗主抖抖手中东西,“阿木,把这些给师弟师妹们分了吧。”
宗主手中已空,大冬天打开青墨折扇,扇呀扇,宗主看着两位闯祸的弟子,心平气和:“二位来说说,纪云宗宗规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分别是什么?”
两位弟子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林墨尘道:“纪云宗宗规第九十七条,纪云宗弟子不得擅闯民宅,违者抄宗规三百遍。”
江挽情道:“纪云宗宗规第一百零六条,纪云宗弟子不得滥伤生灵,违者杖一十”
“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宗门领罚吧。”
两位弟子走到锦萱和顾梦面前,作揖赔礼:“两位长辈,方才是晚辈一时心急,没有想到妖魔同人一样,有恶亦有善,在此赔罪。”
顾梦欣慰笑着:“没事,把门修好就行。”
天仍阴沉,雪仍飘落,天地寂静。
那两位弟子修好门后回宗领罚,锦萱坐在马车中静等姐姐归来。
垂髫阁里堂内。
“你真把自己卖了?!”宗主吼着,折扇“啪”地一合,“我欠你多少你也知道!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桌上摆着顾梦借来的那五十两银子。
顾梦觉得无所谓,“不用还的,”她顿了顿,“更何况,我明天就要出嫁了,嫁的是许家,不愁吃不愁穿,多香啊。”
梦一驰头疼,劝不动呀,死强死强的。
“不就是一把神器吗?至于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吗?”梦一驰揉着太陌穴,搞不懂顾梦的思路。
“不就是名声吗?又吃不了花不掉,算不上重要东西,我意已决。改不了了,”顾梦起身,“祝我成功吧!”
梦一弛无奈笑笑,伸出手掌。
顾梦粲然一笑,同他击掌。
“不留下来吃饭了吗?”
“不了,吃过啦,有人等我呢!”
梦一驰起身,目送恩人远离。
“阿萱,”顾梦撩起车帘,眉眼弯弯,“让阿萱等得久了些。”
“只要等得到姐姐,妹妹多久都愿等。”
“我给阿萱买了些坚果,”顾梦坐在锦萱边上,将手中几包坚果递给锦萱,“委屈我家清清啦。”
“姐姐,过来些。”锦萱拉起顾梦的手,让姐姐靠得近了些。
“唔……”
一片温热覆上唇瓣,口腔被一丝清甜占据。
那是……糖!
温热渐离,清香充盈着口腔,似有灵流滑过每一寸经脉。
顾梦手中被塞了一把糖。
“姐姐,这些糖只有在姐姐灵煞相冲的时候才能用,否则,灵煞相冲只会愈发严重。”
“还是我们家清清最贴心啦。”
“姐姐,莫要再挑逗妹妹了。”
像是在撒娇。
顾梦心已酥。
“好,不说了,那阿萱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姐姐要把自己嫁到别人家吗?”
!!
“你怎么知道?!”
“因为许宅神器的灵力干扰到我了,依许家家主的脾性,根本不可能会让一个外人插手此事,姐姐只有嫁过去,让自己成为许家人,才有可能拿到神器,”锦萱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姐姐,“所以,妹妹可以做姐姐的陪嫁丫鬟吗?”
顾梦拗不过,“不过,要听我的。”
“嗯,”锦萱伸出拇指,“听姐姐的。”
碧落黯淡,软雪渐停,街灯如昼。
迎春楼欢闹更甚,歌舞载兴。
顾梦被拥挤的人群堵得找不着路,一旦找到一占空隙,拉着锦萱就是奔。好不容易到了自己房阁门口,刚把锦萱带房间关好门,就听见诺瑶姐的喊声。
“顾梦!你还知道回来啊!说好了一夜就回,敢情你那一夜是两天啊!”诺瑶揪着顾梦耳朵吼着。
“嘶……疼……诺瑶姐……我错了……”顾梦耳根生疼。
诺瑶松了手,质问顾梦:“你刚藏了什么人?”
“没什么人呀。”顾梦心虚。
诺瑶扬手。
顾梦惊得捂耳:“藏了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认识多久了?”
“四年零一百三十三天。”
“哟,记挺清,”诺瑶挑眉,“不让我们见见吗?”
顾梦狂摇头:“她认生。”
依她俩的脾气,搁一块不吵架都怪了。
诺瑶:“……”
“喏”诺瑶把圣旨递给顾梦。
顾梦接过:“圣旨下来啦?”
“嗯。”
“这不对吧,”顾梦眉头紧皱,“我不是说了要做妾的吗?这上面写的是正妻!”
“婚服放在你房里,明日辰时,许家会派花轿接你,记得时间,”诺瑶看着顾梦未舒展的眉头提醒着,“我先下去帮忙。”
“嗯嗯。”
诺瑶转身走了。
“这狗皇帝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顾梦边骂边进了自己房阁,“我都说了要做妾要做妾,非弄个正妻!”
“姐姐,”锦萱递过来一本红册子,柔声道,“签个字。”
顾梦把圣旨一撂,接过那本红册子,一看---
婚书!
上边写的阿萱的名字!
“你……真的要娶我?!”顾梦很是震惊。
“对呀,我说过要娶姐姐的,姐姐该不会把童言当儿戏了吧。”
“明天吗?”
“嗯,明天,成完婚,会再把姐姐送回许家的。”
顾梦落笔,写下“乐星辰”。
“姐姐莫要担心,过不了今晚,朝廷会重新下旨,立姐姐为妾的。”
顾梦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不信姐姐听。”
话音刚落……
“圣旨到!”
!!!
顾梦愣愣地看着公公远去的背影,愣愣他看着手中的圣旨,目光转移到楼上锦萱那“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上。
阿萱难不成是皇上他娘?猜这么准?不过还好改过来了,太好啦!
顾梦笑出了声。
“梦妹妹,”白烟摸摸顾梦额头,怀疑她发烧了,“你没事吧,被降为妾为何还能这么高兴?”
“哎呀,白姐姐,你不懂,做妾的好处多着呢!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睡觉啦!”说着便两步一跳上楼去了。
“真傻了,没救了。”诺瑶无奈摇头。
“阿萱阿萱,”顾梦破门而入,脸上笑容丝毫未减,“你怎么说得那么准,果然改了!”
锦萱笑道:“姐姐开心就好。”
顾梦腰身被环抱:“姐姐,该睡觉啦。”
顾梦扔了圣旨,扒掉锦萱的手:“我不困,不睡。”
“姐姐,明天成亲很累的,到子时才能睡下的。”
“真的?”
“嗯,真的姐姐。”
圆月偷偷爬到半空,一闪一闪的星星躲在白桃枝桠间。
顾梦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肘了一下旁边锦萱:“阿萱,我睡不着。”
“姐姐,转过来,抱着我。”
顾梦照做,确实觉得安稳了不少。
顾梦把头埋在锦萱颈窝,淡淡的桃香沁人心脾,整个人像是被柔软温暖的花瓣包裹。锦萱轻拍顾梦后背,像在哄未满月的幼童入睡。
圆月渐移,天凡国的早市愈发热闹,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歌宴。
锦萱坐在竹窗旁,向下望着那条红色长龙,布下了幻术结界,转身走向姐姐的床帐。
纤手覆上姐姐微微泛红的脸颊,拇指轻扫妞姐姐睫毛,“姐姐,该起床啦。”
顾梦被闹醒了,“干嘛呀……”
嗓音掀糯,像极了小幼猫,勾得锦萱心痒痒。
锦萱凑近顾梦耳边,轻声道:“成婚。”
立马清醒!
迎春楼楼下。
“顾娘子还没准备好吗?”迎亲丫鬟催着。
“我来啦!”
顾梦踏着碎步奔了过来。
粉色嫁衣轻摆,玉颜灼灼,温婉倾城。
“阿萱,走吧。”
疏影渐落,天边闪出一抹金黄,映得寒酥灿黄。车轮辗过雪地,窸窸窣窣令人清心安稳。
马车内置一小木桌,桌上摆着铜镜和一些糕点茶水。
顾梦着镜中的自己,身着红罗,衬得姿容愈发明艳,周身气韵温婉。手持金丝绣凤的团扇,凤冠繁复却不厚重。
透过轻纱车帘,几步之遥处便是那梦中人,红袍加身,意气风发又多了几分偏执。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若流风回雪,嫁衣加身,更添柔情万般。
金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洒入人间,两路白桃将金光涂满身迎接两位新人。
城门徐徐打开。
同生城内。
九霄云海铺作红毯,漫天星河倾泻为灯,三界仙禽异兽凌空盘旋,衔来百花落英纷飞不息。昔日阴冷蛇妖锦萱,如今已是执掌万域的鬼皇,一身红金镶红纹礼服,周身煞气尽数敛去,只剩眼底独独系着一人的温柔缱绻。
顾梦一袭流云凤霞嫁衣,眉眼温软澄澈,灵台不染尘嚣,缓步踏过云海而来。天地间礼乐齐鸣,上古灵乐震彻四海八荒,神界旧族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躬身见证这场跨越仙妖、熬过三百年分离与血海隔阂的大典。
锦萱上前牢牢牵住她的手,指节微紧,藏着几百年失而复得的惶恐与极致占有。漫天霞光聚拢在二人周身,日月同悬,星辰俯首,整个天地都化作二人婚仪的布景,昔日溟谷相隔之苦、百年误会之伤,都在此刻漫天祝福里,缓缓消融。
那段记忆太过煎苦,姐姐不记得便作罢。
二人高站于青鸾楼阁前,顾梦抬手,锦萱将红绸缠在顾梦手腕上,将另一端绕进自己手中,红绸骤然收缩,彼此距离越发紧密。
锦萱捏住心上人下巴,轻俯身,团扇作掩,高阶之下惊呼声、尖叫声连片,有的直接激动得原地晕过去。
“我的。”极度霸道。
顾梦眼睑上薄红浮现,脸颊滚烫,轻声道:“嗯,我是阿萱的。”
顾梦被抱起,为了不被察觉,她用团扇掩住自己那绯红的脸颊。
婚房内,香炉云缈,红烛摇曳。
顾梦被放到床上,锦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微扬:“姐姐今日为何这般乖巧?”
“瞧你这话说得,”顾梦调情一样轻拍锦萱,“像是我以前不乖似的。”
锦萱靠近姐姐,一手支床一手扶住姐姐后颈,唇角微扬:“今夜,姐姐怕不怕?”
“???”顾梦被阿萱勾引得迷三倒四,“你什么意思?”
片刻,顾梦后知后觉,那夜的酥麻感仿佛又顺着脊柱传到大脑皮层。
“唔!”顾梦皱眉。
四肢经脉突然传来刺痛,逐渐剧烈,心脏被捆上锁链,艰难地跳动着,耳中蝉鸣聒噪。
“姐姐!”
团扇重重落地。
顾梦心口处似撕裂的残阳般透出金光,裂痕蔓延了整个胸腔。
万古灭情咒!
上古失传的三大禁咒之一!
中咒者不得动情,一但动情,四肢如千蚁噬骨,剧痛难忍,轻则失五感,重则丧命。
“阿萱……”气如游丝,皮肉如钉针毡,额头上已疼出细汗。
锦萱将她置于怀中,扒开衣领,心口裂痕狰狞,形成一个兽状的图纹。
灵力在锦萱手中流转聚为旋涡,欲将灵咒卷出。
烛火静静燃了整夜,暖榻之上暖意融融。
窗外落雪初歇,天光穿透层层云絮,温柔落满床沿,将相拥而眠的两人轮廓描得柔和缱绻。
锦萱理了理怀中人散乱的细发,柔情四溢,参着些说不出的心酸,百感交集。
顾梦是在一身安稳暖意里缓缓醒转的。
周身淤积许久的煞气尽数消散,往日动辄翻涌的喉间腥甜、四肢沉滞的寒意,尽数褪去。四肢百骸流淌着清润温和的灵力,松弛安稳,这是她漂泊沉浮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锦萱怀中。
顾梦睫毛轻颤,缓缓抬眼。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褪去了昨夜温柔缱绻的软意,眉眼安静垂落,长睫覆下浅浅阴影,褪去了平日撒娇温顺的模样,隐隐透出与生俱来的疏离孤冷。
这是同生城万人敬畏、执掌结界三百年的鬼皇城主。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睥睨天地、无牵无挂的人,整夜寸步不离,将她护在怀中。
顾梦心口轻轻一软,那夜零碎的画面尽数回笼——
白桃林的执念私语、棋局间暗藏的试探、拱桥风雪里她崩溃落泪、心口销魂钉刺眼的伤疤、灵息相融时跨越宿命的相拥、毒咒发作时刻刻相守。
还有她哭着喊出的那声,乐清清。
原来她的过往,从来不是一片空白。
那些遗忘的、割舍的、痛彻心扉的,全都被眼前这人,独自一人守了十五年,甚至更久。
“姐姐醒了?”
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初醒的微哑。
顾梦不知何时已然睁眼,浅紫眼底有柔水缓缓流过,满满盛着她一人的身影,温柔得能溺尽风雪山河。
顾梦微微仰头,撞进她深情眼底,喉间微涩:“你早就醒了?”
“醒了半刻。”锦萱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眼角,温柔拭去昨夜早已干透的泪痕,“舍不得吵姐姐。”
简单一句话,却压着三百年无人知晓的孤寂。
三百年春来秋去,白桃开了又落,结界亘立山河,她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场无人兑现的重逢。
“昨夜,我到底怎么了?”
“姐姐万古灭情咒发作了,”锦萱拂上姐姐脸颊,“不过,处理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既是上古禁咒,失传已久,那必然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且此人还必然是鬼皇或天佛级别。
“我何时中的咒?”顾梦把这一生都回忆了个遍,可对此事毫无印象。
“可能是在姐姐昏迷时,或是姐姐出生时就中了咒,”锦萱为姐姐穿好衣服,“此咒被人篡改,是刻在姐姐魂魄上的,咒解魂散。”
“好恶毒啊!”顾梦心中狂骂那闲得要死的人。
“姐姐若是对此事无印象,那便是姐姐出生时便被下了咒的,姐姐猜她是佛,还是鬼?”
顾梦指尖轻轻摩挲心口残存的淡金色纹路,心头疑云层层翻涌。
佛向来讲究慈悲渡世,断不会下这种刻魂蚀情的恶毒咒术,可鬼修素来以杀伐为本,亦极少钻研这种迂回绵长的禁锢咒法。
可谁有这般灵智呢?
锦萱抬手,指尖覆上那片浅浅的印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三百年封存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飞速拼接。
片刻,锦萱倒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无奈与绝决。
“姐姐,有件事,妹妹必须要说清楚。”
顾梦第一次见到锦萱脸上浮现这样的神情。坐直身子,格外上心。
“姐姐其实就是狐族第三任圣女---梦璃。
这一世,姐姐并非是转世,而是重生!”
顾梦整个人骤然僵住,指尖下意识按住心口那片淡金色咒纹,狐族圣女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半生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这一生漂泊无依,天生对草木灵息有着超乎常人的亲和力,偶尔入梦总会浮现漫天九尾狐影,从前只当是寻常幻梦,此刻再回想,一切都有了落点。
“重生……”顾梦喉间发紧,轻声重复这两个字,“我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锦萱抬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至宝,眼底翻涌着积压了三百年的痛楚。
“三百年前,清瑶国边境动荡,仙门施压、外族觊觎,狐族结界摇摇欲坠,全族生灵悬于一线。彼时狐族灵力凋敝,长老无人能扛天道威压,眼看族群即将覆灭湮灭。”
锦萱指尖描摹着顾梦心口狰狞的咒印轮廓,语气冷了几分:
“身为圣女的你,是全族最后一道屏障。”
“为护住数千狐族生灵,你不惜逆天而行,强行压榨自身灵根、透支寿元、急速冲击神阶。”
“无人知晓那半个月你承受了何等剧痛。”
“灵力疯狂暴涨、经脉寸寸撕裂、神魂濒临崩碎,姐姐硬生生以一己之躯,撑起将倾的狐族结界,挡下漫天神罚。”
可极速催阶必遭天噬。
“最后一日,姐姐灵力彻底暴走,心魔趁虚而入,神志大乱,一时失控震碎半座狐族圣殿——
仅此一乱,便成了外人眼中'堕魔叛族'的铁证。”
“风声、指责、污蔑、冷眼,顷刻覆满整个四界。”
“当时姐姐的灵力可颠覆四界,可人们忌惮姐姐骇人的灵力,捏造姐姐刻意滥杀生灵的假证,族人安全后,为了不让狐族受外族冷眼嘲讽,姐姐无奈将自己封入溟谷,封住自己的神魄,永囚于溟谷。”
“可越是出类拔萃越容易被利用,姐姐的神魄被有心人剥离并打下万古灭情咒塞入新的□□,而溟谷留下充满冤屈与恨意的躯壳。”
顾梦怔怔抬手,抚上锦萱眼底隐忍的红痕,原来对方孩童时期闯入溟谷承受孤寂,从来都不是无端执念。那些撒娇、黏人、极致的占有与小心翼翼的迁就,全都是三百年孤独等候积攒出来的不安。
风声寂落,红烛残火轻轻颤了颤,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揉得温柔又酸涩。
顾梦僵在锦萱怀里,心口那道淡金色的咒纹微微发烫,像蛰伏百年的毒,轻轻翻涌,牵扯着神魂深处破碎的记忆碎片。
原来不是无妄之灾,不是天道苛责。
是她三百年前以身殉族、背负污名,被人暗算剥魂刻咒,生生拆了神魄、换了凡胎,遗忘所有前尘过往。
而眼前这个从小被她养大、后来偏执黏人、独占欲入骨的鬼皇城主,守了她整整三百年。
顾梦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指尖死死攥住锦萱的红衣袖口,指节泛白:“所以……锦萱,到底是谁?”
这两个字,是她藏在心底最久的疑惑。
“乐清清是我们与阿姐结拜时给你起的名字,可我不知‘乐清清’这个再次回归的躯壳盛装的魂魄内心是善是恶……我害怕她变心,人在经历磨难后很难保持本心……”
锦萱身躯微僵,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眼尾,那双素来温柔澄澈的眸子,此刻盛满心疼、错愕与细碎的委屈。
她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三百年的荒芜与执念,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从未对外人展露的卑微:
“乐清清,不是别人。”
“是我执念缠念,姐姐生生为我造的名。”
顾梦猛地抬眼,怔怔望着她。
“我的名,我的念,我的三百年孤寂与余生所有温柔,从来都是你。”
一语落尽,满室寂然。
红烛噼啪一响,落下细碎灯花,窗外残雪簌簌而落,落满雕花窗棂,恰似三百年溟谷里,岁岁不变的寒雪。
顾梦心口骤然一痛,积攒半生的茫然、委屈、陌生感尽数崩塌。
难怪她这般黏人、这般患得患失、这般偏执占有。
难怪她宁愿背负四界非议,宁愿亲手染满血腥,也要护她周全。
难怪那时每次她轻声唤清清,对方眼底都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空——
因为那时锦萱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疏离客气的清清。
她想要的,是独属于她们二人、跨越三百年苦难的一声——阿萱。
顾梦喉间哽咽,酸涩堵满胸腔,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锦萱猩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瓜……”她抬手,轻轻抚上锦萱清冷的眉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百年,你怎么这么傻。”
“我怕。”
“我怕你重生之后,彻底忘了前尘,忘了三百年前的锦萱,只记得你亲手养大的乐清清。”
“我怕你爱上的,只是这个被你取名、被你偏爱、温顺黏你的小徒弟。”
“我怕你知晓前尘恩怨、知晓血海误会之后,会怕满身煞气、双手染血、冰冷无情的鬼皇锦萱。”
“所以我贪恋你叫我清清。”
“那是只属于你我的、无仇无怨、无灾无难、只有温柔相伴的名字。是我三百年孤冷岁月里,唯一偷来的甜。”
顾梦听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得更凶了,一滴滴落进她红衣肌理,烫得人心头发麻。
原来她所有的矛盾、偏执、占有欲、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全都源于这里。
世人皆知鬼皇锦萱,睥睨四界、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无人可制。
可只有在顾梦面前,她才是乐清清,是被姐姐养大、被姐姐偏爱、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肆无忌惮依赖的小孩。
顾梦抬手,狠狠抱住她的脖颈,把所有委屈、心疼、愧疚全部埋进她肩窝,声音哭得破碎:
“傻瓜……阿萱,我的阿萱。”
“我怎么会怕你。”
“三百年前是你,三百年后也是你。清清是你,锦萱也是你。”
“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弄错了,是我一直用我给你的小名困住你,让你患得患失这么久。”
锦萱喉间滚动,眼底翻涌汹涌情愫,积压三百年的孤寂、等待、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收紧手臂,将人死死箍在怀里,力道带着极致的贪恋与失而复得的惶恐,却又不敢用力,怕勒疼怀里失而复得的人。
“姐姐终于分清了。”她哑声呢喃,“终于知道,我是锦萱。”
是那个三百年前陪她并肩、看她以身殉族、看她蒙受污名、眼睁睁看她被剥魂刻咒、被世人背叛、被宿命磋磨的锦萱。
是那个闯入冰冷泯谷、岁岁守雪、熬尽孤寂、踏遍四界、屠尽仇敌、硬生生从天道手里抢她一线生机的鬼皇锦萱。
红烛垂泪,灯火温柔。
窗外残雪簌簌落尽,天光微亮,穿透窗棂,落在两人交拥的身影上,温柔抚平三百年所有伤痕。
顾梦稍稍平复呼吸,指尖轻轻摩挲心口淡金色的咒印,眼底沉下一层冷意:
“所以,剥我神魄、给我下万古灭情咒、篡改我命格、让我重生失忆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咒刻在魂魄深处,咒解魂散,恶毒到极致,根本不是寻常仙门、寻常妖魔能够做到。
锦萱抬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刺骨的寒凉与滔天杀意,三百年尘封的真相,终于完整拼凑。
“是天佛尊者。”
短短四字,落地成霜。
顾梦瞳孔骤缩:“天佛?”
“是。”锦萱颔首,字字冰冷,“世人皆道佛心慈悲,可当年害你、污你、叛你、算计你的,正是高居莲台、满口渡世的佛。”
“三百年前,你以身镇结界、护狐族万千生灵,灵力冠绝四海,威胁到天佛独大的天道格局。他们忌惮你天生圣女命格、忌惮你可颠覆天道秩序的力量。”
“你殉族之后,他们趁你神魄不稳,剥离你纯净神骨,篡改你魂魄,将万古灭情咒刻入你本源魂魄。”
“他们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动情、不得归位、不得忆起前尘。”
“他们要你做一个无情无念、平庸凡胎,永远无法回归佛位,永远无法再威胁天佛分毫。”
“他们还要让所有世人、所有同族,永远记得‘狐族圣女堕魔叛族’的污名,永远磨灭你的功德与牺牲。”
顾梦浑身发冷,彻骨寒意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
慈悲渡世?
何其讽刺。
锦萱低头,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嗓音温柔却字字坚定:
“姐姐别怕。”
“三百年前我护不住你,让你蒙冤受屈、孤身承下所有罪孽与疼痛。”
“但从今往后。”
“有我在。”
“你的冤屈,我替你洗。”
“你的仇人,我替你屠。”
“你的命格,我替你改。”
“这万古灭情咒,我替你生生剥离。”
“三百年污名,三百年孤寂,三百年亏欠——”
“我锦萱,尽数替你讨回来。”
顾梦望着她眼底决绝滚烫的深情,望着这张既温柔又杀伐凛然的眉眼,心底所有迷茫尽数落定。
她抬手,环住她脖颈,主动凑上去,轻轻吻去她唇角隐忍的酸涩。
“好。”
“那往后。”
“我不叫你清清了。”
“我只叫你——阿萱。”
一声阿萱,跨过三百年风雪,碾碎所有误会、所有疏离、所有患得患失。
锦萱眼底骤然亮起细碎星光,积压三百年的空洞荒芜,被这一声呼唤彻底填满。
她低头,深深吻住怀中人,温柔缱绻,又带着偏执霸道的占有。
红烛摇曳,星河俯首。
三百年前,她为天下、为族群、孤身赴死,背负骂名。
三百年后,她为她归来、为她重生、有人为她踏平四海、洗尽沉冤。
从今往后。
梦璃归尘,顾梦安生。
清清为念,锦萱为归。
你是我半生温柔赠予的小名,亦是我三生宿命奔赴的唯一归期。
下章还好,不算虐,但第四章,请各位宝宝做好心理准备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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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凤冠霞帔故人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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