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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多事元英夜难眠 大bo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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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侧室。
“阿萱,许家大婚那夜发生什么了?”
“妹妹设了幻术结界,在人们眼中姐姐照常成婚,只不过圆房时双方都不愿,把姐姐赶到榻上睡了,半夜姐姐出去如厕被许尽欢尾随,被发现后姐姐气得给了他一掌,姐姐堵气来侧房了。”
顾梦轻肘了下锦萱:“阿萱挺懂我的嘛,幻象办事跟我的行事风格一样嗳。”
锦萱被夸得红了耳尖:相处了那么多年,怎能不对姐姐的作风了如指掌。
晚风穿进雕花窗棂,拂动帐边垂落的素色流苏,带起一室浅浅的凉意。
锦萱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绣纹,耳尖的绯红迟迟未褪,轻声软道:“姐姐素来不愿屈从世俗婚俗,更不会勉强自己与陌生人温存。我不过是顺着姐姐的心思布下结界,掩去旁人耳目,既全了许家大婚的体面,又护了姐姐的清净。”
顾梦轻笑一声,侧身倚在软榻上,眉眼慵懒又肆意。她如今顶着许家妾室的名头,身居侧宅,心底却半分束缚的感觉也无。
“那个许尽欢,倒是有趣。”顾梦指尖轻点榻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大婚当夜故作疏离,不愿与我圆房,倒像是守着什么清白傲骨。可转头又鬼鬼祟祟尾随我,未免太过虚伪。那一掌她留了分寸,只震得对方气血微滞,并未伤及根本,算是给足了许家颜面。”
锦萱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许尽欢心性迂腐,看重家族声誉,又碍于礼教规矩。他不愿娶姐姐,大抵是心中本就无意联姻,却不敢违抗长辈之命。可他终究见姐姐生得绝色,心生窥探贪恋,才会夜半尾随,自取其辱。”
“倒是可惜了。”顾梦挑眉,漫不经心开口,“我本以为他是真的无欲无求,还算个干净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表里不一的凡夫俗子。”
偌大的许家主院灯火通明,人声未歇,处处皆是新婚的喜庆氛围,唯有这间僻静侧房,隔绝了所有喧嚣,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这满屋暖意与安宁,从来不是许家给她的,是身边朝夕相伴的锦萱,为她一手铺就。
锦萱缓步走到榻边坐下,替她拢了拢微乱的衣襟,温声细语:“姐姐放心,结界未曾消散。外头所有人所见的,都是你与许尽欢安分守礼、洞房安稳的模样,无一人察觉异样。往后白日你安居主宅,应付许家长辈宾客,夜里便可来这侧房歇息,无人会起疑。”
顾梦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还是阿萱最疼我。旁人皆困于婚嫁礼教,唯有你,永远护我随心自在。”
锦萱心头一颤,抬眼望向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眼底盛满缱绻暖意,轻轻颔首:
“我此生所求,不过护姐姐一世无忧,岁岁安然。”
窗外月色皎洁,落满庭院,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温柔笼罩。
一场徒有虚名的盛大婚事,困住了世俗的躯壳,却终究困不住她们相守的本心。
月色方落,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丫鬟低低的通传声隔着雕花木门钻进来,恭谨又客气:
“少夫人,老夫人遣嬷嬷送暖汤来了,说新婚第一夜,需得好好温补身子。”
屋内一瞬安静。
锦萱眸色微沉,指尖悄然一拢,隐去结界波动,幻术依旧覆在整座主院,却唯独留了门口一线破绽——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破绽。
顾梦笑意淡了几分,懒懒坐直,语气从容:“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穿着青缎体面服饰的老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参汤入内,目光极快地扫过房间陈设、被褥、甚至地面鞋履摆放。
许家老夫人精明半生,最擅察微知著。
今夜虽是大婚,主院灯火安静得过分,无半分新婚房内的暧昧凌乱,老夫人一早便起了疑心,特意遣贴身嬷嬷前来查探。
嬷嬷放下汤碗,笑着客套:“老夫人挂念少夫人初嫁新府,恐夜里寒凉伤身,特意命奴婢炖了暖汤。少爷方才回了外书房歇息,老夫人也知晓年轻人初成婚羞涩,不催同房,只盼少夫人安安稳稳歇息。”
这话听似温和,实则句句试探。
顾梦只是垂眸看着汤面轻晃的波纹,唇角勾着一点浅浅笑意,不接话。
一旁锦萱立在她身侧,神情温顺,低眉顺眼,俨然只是贴身侍奉的普通侍女。
嬷嬷目光落向床榻。
床被平整、无半分褶皱,整洁得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嬷嬷眼底暗光一闪,语气愈发温和:“少夫人夜里可还安适?方才听闻少夫人曾出院子走动,夜里露重,可别着凉了。”
她故意提起——她查到了顾梦夜半出屋的事。
想来是许尽欢回去后,含糊提过几句,惹得许家老夫人疑心大起。
顾梦终于抬眼,眸色清淡,却带着几分压人的矜贵:“屋内闷燥,我出去透气,有何不妥?”
嬷嬷连忙赔笑:“自然无不妥,只是新婚之夜,少夫人该与少爷温存才是,怎的独自散心?”
这话已然逼得直白。
若是寻常新妇,此刻早已窘迫无措、慌忙解释。
可顾梦不是寻常女子。
她淡淡抬眼,语气不疾不徐:“许公子不愿近身,我总不能死皮赖脸贴上去。许家家教森严,想来也不会逼人行勉强之事。”
嬷嬷一噎。
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少夫人如此坦荡直白,半点不遮羞。
锦萱适时轻声补了一句,温顺稳妥:“少爷今夜似是心绪不宁,许是碍于初次成婚,拘谨羞涩,故而与少夫人分房静养,亦是情理之中。今夜院落安稳,无人失礼。”
她话音轻软,却暗暗补全了所有破绽。
配合幻术残留的余韵,嬷嬷眼中所见的回忆残影,皆是方才新房安静有礼、二人相敬如宾的假象。
方才的疑心,瞬间被抚平大半。
嬷嬷心中疑虑消了八分,又不敢再多问,只得笑着圆场:“原来是这般,倒是奴婢多虑了。少夫人气度端雅,果然大家风范。”
她不敢久留,放下汤碗,躬身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
锦萱松了指尖的幻术,低声道:“许老夫人起疑了,今夜只是初次试探。”
顾梦端起那碗参汤,看都未看,随手搁置一旁,眉眼冷懒:“不急。”
“他们越是试探,越觉得我与许尽欢相敬如冰、形同虚设。
她侧头看向锦萱,眼底又恢复了方才的温柔笑意:“正好。我本就无意做许家少夫人。”
“阿萱,以后你不用设结界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顾梦俏皮挑眉,扯出一个坏笑来。
“姐姐讲。”
锦萱倾耳细听。
“把许尽欢绑了,扔到同生城,让年华管,然后阿萱再扮作许尽欢,这样我们便可毫无顾忌的去找神器了,只不过……”顾梦顿了顿,“要累到我家阿萱啦。”
“我家”狠狠砸在锦萱心上,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姐姐。”锦萱不怀好意地走近姐姐,语气中带些小猫似的撒娇。
“嗳嗳!”被锦萱压在榻上的顾梦慌了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软了下来,“你干嘛?”
“姐姐觉得妹妹能干嘛,嗯?”占有欲拉满。
“你……唔……”
锦萱吻上她的唇,胸腔空气被迅速夺走,大脑像是缺氧般,一阵酥麻自心底生起,一吻作罢,顾梦娇喘不止。
锦萱指腹轻拂过姐姐滚烫的脸颊:“是个好主意,正好年华与他有些旧怨需要处理,一举两得的办法。”
锦萱起身,视线落在那碗参汤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恨意:“许家人当真是居心叵测,为了不让姐姐怀上子嗣,敢在汤药里放牛膝。”
牛膝,下行之力极强,能引血下行,长期服用会损伤冲任二脉,不易受孕。
顾梦心像被扎了一下,冷哼道:“理解,毕竟是妾嘛。”
人心,原来不过如此。
一字落定,轻得像风,却藏尽了世俗凉薄。
顾梦垂眸望着那碗氤氲着温热白汽的银耳参汤,剔透的汤汁看着清甜温润,内里却藏着阴私狠戾。不过是名义上的妾室,许家便忌惮至此,不惜暗下狠手,断她子嗣、绝她后路。
可笑,又可悲。
锦萱反手将那碗汤倒入花盆里。
“姐姐不必迁就他们。”锦萱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方才的缱绻温柔,只剩彻骨的冷,“许家尊卑固化,人心狭隘,从他们算计你的这一刻起,这门虚名婚事,便不必留半分体面了。”
顾梦抬眼,方才那点落寞转瞬散去,眼底重新漾起狡黠肆意的笑意。她抬手勾住锦萱的袖口,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肌肤,慵懒道:“所以啊,我才说,要辛苦我的阿萱呀。”
“不辛苦。”锦萱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温热,“为姐姐,万般皆甘。”
月色透过窗纱,落得满榻清辉,将两人相依的轮廓揉得温柔缱绻。
短暂的静谧过后,锦萱直起身,眸光骤然沉定,已然开始筹谋计划:“今夜我便传信给年华,让他提前守在同生城边境。夜半无人之时,我亲自去主院外书房带走许尽欢,神不知鬼不觉,许家绝不会察觉异样。”
许尽欢心性软弱、迂腐怯懦,被家族束缚半生,无半分主见,只需稍加术法禁锢,便能安稳送至年华手中。加之年华本就与他有旧怨纠葛,交由对方处置,再合适不过。
顾梦闻言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笃定:“甚好。等你扮作许尽欢留守许家,我便可借着少夫人的身份自由出入府邸。”
唯一麻烦的,便是许家老夫人。
今夜嬷嬷试探未果,却并未完全放下疑心。那碗暗藏牛膝的汤药,便是她的后手试探——既要拿捏她妾室的身份,又要暗中提防她日后翻身,步步算计,层层设防。
锦萱看向门口,眸光清冷锐利:“许老夫人精明世故,今夜只是开端。往后她定会频频试探,或是遣人送汤药、膳食,或是借规矩礼数刁难姐姐。”
“刁难便刁难。”顾梦毫不在意地挑眉,漫不经心把玩着指间碎发,“左右我本就无心迎合他们。从前我碍于身份,尚且愿意做做表面功夫,如今他们先动了歹心,便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当真以为我是个女子,觉得我很好拿捏么?这软柿子谁爱做谁做!
诸事安排妥当,锦萱回身落座,轻轻握住顾梦微凉的手,眉眼间的凛冽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时辰尚早,姐姐暂且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顾梦反手攥住她的衣袖,指尖轻轻勾绕,带着几分赖人的软意:“速去速回,别让我等太久。”
“好。”锦萱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记轻柔的吻,温柔许诺,“半柱香,定归。”
话音落,身影一晃,化作一缕近乎无形的浅雾,顺着窗缝飘出侧房,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许家主院外书房,灯火孤零零亮着一盏。
本是抗拒这场包办联姻,不屑世俗婚嫁捆绑,可夜半瞥见顾梦月下独立的绝色身影,心底的淡漠克制,尽数化作按捺不住的窥探与贪念。被那一掌震滞气血后,他更是心绪复杂,羞恼、贪恋、愧疚交织缠绕,辗转难安。
他自认守礼自持,却偏偏对这位名义上的新婚妻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书房内外守卫松懈,家丁皆以为新姑爷心绪不佳、闭门静养,无人敢贸然打扰。
这恰好给了锦萱可乘之机。
夜风穿窗而入,烛火骤然一颤。
“许公子,叨扰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柔和却强势的力量卷着僵直的许尽欢,瞬间消失在书房之中。
整座许家府邸依旧寂静如常,灯火安稳,结界掩去所有异动,巡院家丁、值守丫鬟无一人察觉,他们眼中的外书房,依旧是房门紧闭、无人打扰的模样。
月光扫过庭院,在空荡的院落中投下屋檐上少女驻立的身影。
少女一袭粉色嫁衣,薄唇微启,短笛曲调悠扬,墨紫的灵力自笛身溢出,空灵的旋律像有实体般在整个天凡国上空形成一个诡异的图纹。
曲调愈烈,图纹八方裂痕蔓延至图心。
有阿萱在,便不需要这凝怨阵了。
冰裂声骤停,法阵化作粉尘,随风散去。
法阵化粉,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光被顾梦览入眼底。
祠堂。
顾梦纵身一跃,落在踏实的地上,难得无事,索性把那日青音阁得来的礼物拆来把玩。
“都是些好东西呀。”顾梦惊奇感叹道。
知道我做神器要用很多材料,居然送这么多。
不过片刻,锦萱去而复返。
再度踏入侧房时,她身上已然换了模样。
一身墨红新郎喜服,宽肩窄腰,原本清雅温柔的少女身形,被锦袍衬得挺拔端方。她眉眼微敛,稍稍收敛了自身柔色,添了几分凡世公子的温润儒雅,身形、气韵、神态,竟与原本的许尽欢别无二致,难辨真伪。
幻术覆身,分毫破绽皆无。
榻上的顾梦见她归来,瞬间弯起眉眼,眸底漾满细碎笑意,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喜服本是端正刻板的婚嫁样式,穿在许尽欢身上只显迂腐拘束,可落在锦萱身上,却硬生生穿出清贵挺拔、温润矜贵的模样,又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绝色魅惑。
“我的阿萱,扮作凡人公子,倒是这般好看。”顾梦撑着软榻,语气慵懒,满是夸赞。
锦萱走到榻边,俯身靠近她,褪去伪装的温润,眼底是独属于她的缱绻占有,声线刻意压低,仿作男子低沉音色,却依旧藏不住温柔:“那姐姐,可喜欢如今的我?”
温热呼吸落在耳畔,惹得顾梦耳尖微微发烫,她偏头躲开,笑嗔道:“正经些。明日还要替你应付许家长辈,可别露了马脚。”
“姐姐放心。”锦萱直起身,抬手轻抚喜服衣襟,幻术稳稳萦绕周身,“许尽欢的言行举止、性情习性,我早已看透。他迂腐寡言、拘谨守礼,我只需沉默少言、端守本分,便无人能识破。”
她太懂人心,太懂这些世俗家族的规矩假面。
越是拘谨寡言、恪守礼教,在许家长辈眼中,便越是端庄稳重、合乎礼数。
倒是那老夫人。”锦萱眸光微沉,想起那碗牛膝参汤,寒意微露,“她疑心最重,明日定会借晨昏请安、膳食问候,再度试探。”
顾梦笑意微凉,眼底毫无半分怯意:“试探便接着便是。她想演慈爱长辈,我便陪她演一出温顺少夫人的戏码。她若暗藏歹心,我便亲手拆了她的假面。”
她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许家仗着世俗权势,步步算计、阴私害人,早已触了她的底线。
“往后白日,我是拘谨守礼的许家少爷。”锦萱俯身,指尖轻轻摩挲顾梦的发鬓,语气温柔又笃定,“夜里,我只做姐姐一人的阿萱。”
虚实真假,假面皮囊,皆为护她无忧。
顾梦心头一暖,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主动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声音软绵:“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色西斜,夜色将阑。
整座许家还沉浸在新婚大喜的虚妄圆满之中,无人知晓,他们规规矩矩的少爷已然被悄无声息送走,日日相守的侧房,藏着颠覆整场婚事的真相。
一场虚假婚嫁的棋局,从此刻起,执棋之人,早已换了模样。
来日许家所有的算计、试探、刁难,终将尽数落空。
而她们,将借着这场荒唐婚事的假面,从容游走凡尘,寻遍世间神器,岁岁相伴,无人可扰。
微风拂过山峦,卷起一地残叶,却扰不到天边的那抹灵光。
千叶宗,折葭阁内。
一豆孤烛直燃,淡黄的烛光照在幼童熟睡的脸上。
“咕~咕~”肚子叫了。
幼童没睡饱,被自己肚子叫声吵醒,她揉揉眼睛,强迫自己清醒,以免吐字不清晰。
鲤儿起身跪坐在床,小手很努力地摇着身边仍在梦中的人。
旁边人被闹醒,被迫起床,没等鲤儿开口,刚迷迷糊糊睁眼的语儿便柔声道:“饿了吗?”
“嗯嗯嗯。”幼童狂点头。
杨语儿起身穿好衣服,又点了几根蜡,恐鲤儿怕黑,余光扫过没盖好被子的鲤儿,又上前帮她掖好被子。
“盖好,外边冷,很容易着凉的。师姐去厨房给鲤儿弄吃的,一会儿就回来啦,要乖乖的哦。”
嗓音柔弱细腻,如春风般拂过心底,带走了冬夜的几分寒气。
关门声响起,四周寂静得吓人,鲤儿索性把整个人蒙进温暖的被窝,等师姐归来。
床边的小白猫被闹醒,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跳到床上,前爪扒拉着鲤儿。
鲤儿刚探出头来,就一把把小白塞进被窝里,恐惧感一扫而光,用脸一个劲的蹭小白。小白的毛已经被蹭乱了,本想挣脱,可奈何力气太小,只能任由鲤儿揉捏。
“小白,你可不可以变成人呀?”鲤儿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乞求着。
小白用前脚堵上鲤儿的嘴。
闭嘴!化形要用很多灵力的,你晓得不?
可看着人畜无害、可怜巴巴的鲤儿,终是心软了。
小白趴出被窝,端坐在床沿。
缕缕银白的灵流穿过柔软的毛发缠至小白全身。
白光闪过,一位银发白衣的孩童赫然出现在床沿。
“哎!你……”
鲤儿像见了至宝一样,猛扑了上去。
两妖滚落在地。
小白护着怀中的人,稳稳落地后无奈叹了口气。
“小白,你好香啊!”
鲤儿趴在小白身上,在她颈窝猛吸一口,有股淡淡的甜味,夹着奶香味。
想咬一口。
小白把鲤儿抱起放在椅子上理着她凌乱的头发。
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在桌上,很温柔,鲤儿不禁想起一个人。
“小白?”
想到那天分别的情景,鲤儿有些不高兴。
“嗯?说!”
“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白手中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笃定道:“不可能!师尊没说过不要我们这种话,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害怕!”
鲤儿失声哭了。
“害怕师尊不要我们……”
“不许哭!”小白将鲤儿搂入怀中,抹掉她眼角的泪,小白想不到别的理由,只是一味的重复,“师尊没有说过这种话!”
其实自己眼眶已经湿了。
“我想师尊了……”
小白怎么也擦不净鲤儿眼角的泪。
那日不知怎么了,自己和鲤儿睡得特别沉,醒来便已经在千叶宗了。
疏影渐落,杨语儿拎着食盒回到折葭阁,刚推开门就看到俩哭包。
杨语儿忙放下食盒,哄着俩泪人:“好啦,师尊在那封信上说过,等她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了。”
“真的?”俩哭包异口同声。
杨语儿摆出最坚定的语气:“真的。”
两妖这才抹了眼泪,不哭了。
食盒里温热的桂花糕与莲子羹还冒着袅袅热气,鲤儿捧着小碗小口进食,眼底的泪痕依旧浅浅挂着。小白坐在窗边,看着圆月,时不时抬眼打量门外,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位杳无音讯的师尊。
“你们乖乖待在这儿,我出去下,马上回来,昂。”
“嗯嗯。”稚嫩的声音响起。
整个千叶宗被皎洁月光笼罩着,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琳烟,你睡了吗?”
栖绾阁的烛光仍亮着,看着枯枝凌乱的月影,杨语儿心头莫名升起一种不安。
“琳烟?”
再次试探无果。
杨语儿刚打算推开房门一探究竟,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瞬间炸开,其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击飞出去。
昏黄的烛影打下一个细长的身形,眸底尽是冷漠与嫉恨。
“师姐,”琳烟勾了勾唇角,轻蔑道,“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啊!”
杨语儿起身,捂着扭伤的右臂,周身亮起墨绿的灵力,掌中凝成叶刃,眼前之人已怨煞缠身,双目泛着诡异的青芒,周身灵气紊乱不堪,早已被暗处的咒术操控。
一缕银丝闯入杨语儿视线。
那是----傀线!
她只是被操控了心智。
掌中叶刃已消。
“沈!琳!烟!你清醒点!”
杨语儿试图唤醒师妹心底深处那一丝冷静。
可回应的却是沈琳烟冰刃般的眼神。
“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眼中闪过被世界抛弃的恨与凄。
不等杨语儿出言问询,一道缠骨术骤然袭来,瞬间捆缚住她的四肢,沈琳烟面露狂魔,掐紧杨语儿脖子,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呢?就像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徒弟一样?嗯?”
她的眼中好冷,似千年冰封之地,一眼望去,尽是寒雪与冰锥。
杨语儿摇头,眼中含泪:“师尊她没有这样想过,那是因为……嗯……”
杨语儿眉头骤紧,眸中因血气不流通而爬满血丝。
沈琳烟加重了手中的力通。
“因为什么?嗯?”
折葭阁内,小自正盯着窗外发呆,小白浑身毛发紧绷,嗅到一缕陌生的阴邪妖气。它立刻起身推开门,刚好怼上杨语儿通红的眼。
“快走!快走!”
小白心中拉起警笛,转身抱起鲤儿就跳窗往外逃。
“师尊设有结界,那些魔气怎么进来的!”
鲤儿还没弄懂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气氛莫名危险。
“小白,怎么了?”
“琳烟师姐被控制了,再不跑,就死了!”
鲤儿趴在小白肩头,看着刚才越过的结界,树木在身后闪出了残影,她死盯着眼前的无尽的漆黑。
暗夜中修长的人影闪现。
“师姐!”稚嫩的嗓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追我们?”
小白:“……”
忘给这傻瓜讲什么是入魔了。
小白的灵力已经到极限,可沈琳烟还是在身后穷追不舍。
再近一些便是师尊的宫观,进宫观就能得救。
!!!
“去找师尊!”小白撕吼声贯彻整个枯林。
爆炸声突然响起,鲤儿被抛了出去。
沈琳烟看着目标消失在视野中,冷哼一声,像是计划得逞一样,转身回千叶宗。
小白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大脑中嗡鸣一片,大腿被刺破鲜血不断涌出。最后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小白便没打算回去。
师尊,我可能要背弃承诺了。
小白猫下半身被染成红色,她呆呆地望着柔软的月亮,像是看到那夜大雪中将她救回的温柔脸庞,月光染白了小白猫的脸颊,却怎么也染不白她身下赤红的雪。
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血泪划过眼尾,流进毛发,在雪地上砸出血坑。
月光为小猫披上白纱。
夜半万籁俱寂,整片地界都浸在沉沉月色里。顾梦辗转反侧,明明周身暖意包裹,枕下还留着锦萱身上清冽的香气,可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发闷发慌。
她反复合上眼,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零碎的虚影:年幼时软乎乎的孩童笑脸、一丝微弱又熟悉的求救气息断断续续飘过来,忽远忽近,抓不住,却搅得她心神不宁。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明明已经褪去前世大部分记忆,可本能的牵挂依旧撕扯着心绪。
她无意识轻皱眉头,低声呓语,身子微微发颤。
身侧原本浅眠的锦萱瞬间睁眼,锦萱素来警觉。她抬手轻轻覆上顾梦的额头,却并无寒热,随即俯身,温热的掌心顺着后背缓缓轻拍,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温柔安抚,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紧绷的指节。
“怎么了,做噩梦了?”
锦萱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调整了一个更安稳的姿势,灵力化作细密的柔光,一圈圈萦绕在顾梦周身,抚平她躁动紊乱的心绪,一遍一遍低声安抚,耐心陪着她慢慢平复。顾梦靠在她怀里,慌乱的心悸稍稍缓解,却依旧放不下那股莫名的牵挂。
鲤儿被抛到山崖,幸得缠有厚斗蓬,身上只摔出些淤青。
“去找师尊!”
鲤儿心中狂跳,心神未曾从那爆炸声中缓过来,只记得小白最后的忠告。
她强忍身上的痛,迈开步子,凭着心底对师尊本能的执念,顺着冥冥之中的牵引,一路跋涉,终于寻到了一处清幽寂静的宫观。这里灵气雅致,正是凡人敬拜师尊之地。
庭院之中,一名红衣人影手持扫帚,正在细心清扫阶前落叶,眉眼身段与锦萱一模一样,正是她留守在此的分身。鲤儿眼睛一亮,强忍泪水,快步跑了上去。
杨语儿是被一盆雪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凉袭卷全身,双手双脚被冰冷的铁链捆绑的很结实,指尖早已冻得没了知觉,手腕被粗糙的铁链磨出红印和血泡,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寒冷的铁板上,眉毛上结了层薄霜。
这是千叶宗的地底监狱,是专门关押罪大恶极不服管教的人的坚牢,与普通监狱不同的是,这里的铁链是由焚灵玄铁制成,被锁之人若在一日内毫无悔过之心,玄铁中的灵力便会深入被锁之人的骨髓和灵根,两个时辰内将其蚕食殆尽,髓尽人亡。
没想到这玄铁竟用到自己身上了。
杨语儿缓缓睁眼,像拼尽全力,有气无力:“师妹,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难道……难道在你眼中……师尊是那种趋炎附势、恃才傲物的人吗?”
沈琳烟嗤笑一声,不屑道:“她难道不是么?”
“师姐难道忘记师尊临走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铁链锁在铁板上、狼狈不堪的师姐,眼底盛满了冰冷的怨怼与鄙夷,往日温顺恭谨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将宗门神匙交与你,把千叶宗全权托付给你的时候她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难道不就因为你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吗?同为内门弟子,她为何这般对你青眼有加!”
沈琳烟缓步上前,一身素净雪白的弟子仙裙纤尘不染,与这肮脏阴冷的地底囚牢格格不入。
“师姐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她弯下腰,青丝垂落肩头,语气轻柔,字字却淬着冰,比方才泼下的雪水更寒彻人心。
“师尊明知我执念护宗,穷尽半生渴望执掌千叶宗,可她从头到尾,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你修为高、天赋好、性子沉稳,所有人都夸你,所有人都偏爱你。我刻苦苦修日夜不辍,拼尽全力追赶,到最后,依旧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她把最好的功法给你,把宗门重任托你,甚至连最后弃神成魔,留下的所有传承,尽数归你所有。杨语儿,凭什么?!”
积压数年的嫉妒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
往日温顺乖巧、处处依赖她的小师妹,早已被偏执的恨意啃噬得面目全非。
杨语儿看着她扭曲的眉眼,心头一片荒芜,一股极致的悲凉席卷全身。
原来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同门义,终究抵不过名利权势,抵不过她心中狭隘的执念。
“传承并非我私占。”杨语儿缓缓闭了闭眼,任由铁链磨破的伤口淌出温热的血,落在冰冷铁板上,转瞬便凝结成冰,“师尊留下遗命,宗门资源全宗共享,传承可择贤而继,我从未独吞分毫。”
“空话罢了。”沈琳烟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满眼的冰冷与狠毒,“如今全宗上下,皆以为你盗取师尊传承,私藏宗门至宝,背叛师门、觊觎宗主之位。”
“是我亲手递上的证据,是我亲口揭发的罪状。”
沈琳烟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杨语儿眉骨上的薄霜,指尖的温度温热,动作轻柔,眼神里尽是恶毒与狠辣。
“师姐,这噬灵玄铁可是受我控制的,若你今日不肯松口,自愿交出神匙与所有传承,悔过认罪,不出两个时辰,你的灵根便会被玄铁灵力彻底蚕食,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杨语儿猛地睁眼,眼底涌上一丝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朝夕相处的师妹,会不惜捏造罪证,置她于死地。
“为了一个宗主之位,你就要害死我?背叛宗门?背弃师尊多年教养?”
“师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认罪,交权,我便只废你修为,留你性命,逐你出宗,让你安稳苟活。”
“若是不从,今日日落,便是你杨语儿葬身之日!”
地底囚牢阴风呼啸,穿过层层铁栏,卷起满地冰霜。
焚灵玄铁的蚕食之痛愈发剧烈,顺着骨髓蔓延全身,杨语儿浑身颤抖,唇色惨白如纸,血珠顺着手腕不断滴落。
她抬眼,望着昔日最亲的师妹,心透凉,缓缓扯出一抹悲凉的笑。
“我杨语儿,问心无愧!”
“师尊清清白白,从未偏心半分。”
“千叶宗的责任,我接得坦荡,守得磊落!”
“要杀要剐,随你!”
“只是沈琳烟,”
她字字清晰,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决绝,响彻阴冷地牢。
“今日你负师恩、负同门,他日,必自食恶果!”
沈琳烟脸色骤然一沉。
她最厌恶的,就是杨语儿这副高高在上、清清白白的模样!
永远坦荡,永远无愧,仿佛世间所有的阴暗龌龊,都与她无关;仿佛所有的腌臜污秽之事,都丝毫不粘一般。
“冥顽不灵。”
沈琳烟眼神彻底冷冽下来,转身拂袖,声音冰冷决绝:
“既然师姐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好好在这囚牢里,看着我如何接过千叶宗,成为万众敬仰的宗主。
“看着你毕生守护的一切,尽数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她抬脚离去,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厚重的牢门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月光。
地牢死寂,只剩寒风呜咽。
杨语儿困在冰冷的铁板之上,望着漆黑的牢顶,眉眼间一片死寂寒凉。
五年同门,一世真心。
终究,尽数错付。
下章开虐
啧,突然发现自己忘开评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