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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片后的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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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直到我看见——爱的比较级
第四章:镜片后的审视
周六上午的补课在十一点结束。
萧烬砚走出补习机构时,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亮,像一块用旧了的毛玻璃。她看了眼手机,苏晚星发来消息:「图书馆窗边的位置给你留了,草莓牛奶在保温杯里。」
她回了个「马上到」,然后拐进旁边的药店。
昨天切土豆时,刀滑了一下,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不深,但一直隐隐作痛。家里创可贴用完了,她打算买一盒。
药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让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找到外伤用药区,拿了一盒最普通的创可贴,去柜台结账。
收银的是个阿姨,扫完码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一个人来的?手怎么伤了?”
“切菜切的。”萧烬砚说。
“哎呀,小心点嘛。回去别碰水,每天换一张。”阿姨絮絮叨叨地说,把创可贴和找零一起递给她。
走出药店,热浪重新包裹上来。她拆开创可贴包装,撕下一张,笨拙地用单手操作,试图贴到左手食指上。胶布总是粘错位置,要么歪了,要么皱了。
试到第三次时,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创可贴。
“我来。”
是苏晚星。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她面前,影子正好挡住直射的阳光。
“你不是在图书馆吗?”萧烬砚问。
“看你要迟到了,出来找你。”苏晚星说,低头仔细看她手指上的伤口,“怎么弄的?”
“切土豆。”
“深吗?”
“不深,就划了一下。”
苏晚星不说话,撕开创可贴两端,对准伤口,稳稳地贴上去。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萧烬砚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
“不疼。”
贴好了。创可贴位置端正,不松不紧。
“谢谢。”萧烬砚说。
苏晚星摇摇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碘伏棉签,以防万一。”
她们并肩往图书馆走。路上,萧烬砚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浅褐色的创可贴,忽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事。
那天小飞在小区里疯跑,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一点皮。其实没流血,只是红了。但他哭得惊天动地,奶奶从三楼冲下来,抱着他问“哪疼哪疼”,然后背着他去了社区卫生站。
医生看了说没事,连药都没开。但奶奶坚持要消毒、要贴创可贴、要医生“好好看看会不会伤到骨头”。
回家后,小飞把那片创可贴当成勋章,到处炫耀。奶奶则把这件事在电话里跟爸爸说了三遍,每次都说“可把我们小飞疼坏了”。
而萧烬砚手上的这道口子,是她自己发现的,自己处理的,自己买的创可贴。甚至贴上去的过程,都是别人帮忙完成的。
区别不在于伤口的大小。
在于有没有人,在你受伤的第一时间,用那种完全卸下防备的焦急问:“疼不疼?”
图书馆里冷气充足,窗边的位置确实空着。桌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旁边是苏晚星摊开的笔记本。
萧烬砚坐下,拧开保温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流出来,香气甜丝丝的。
“下午真要去游乐场?”苏晚星问,眼睛还看着书。
“嗯。答应了。”
“你弟弟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还要姐姐陪去游乐场?”
萧烬砚喝了口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习惯了。”
苏晚星没再问。她翻了一页书,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萧烬砚也拿出作业,但没马上写。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看窗外。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重要。
但也许在某个更大的尺度里,我们都只是背景板上的一个像素点。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被爱聚焦成了特写,而有些人,永远在焦距之外,模糊成一片温柔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