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比较级——焦距之外》枫烬灿

2、草莓的分配算法

　　下午放学时，天阴了下来。

　　萧烬砚走出校门，看见苏晚星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拿着两把伞。她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问，接过其中一把伞。

　　苏晚星笑了笑，酒窝在脸颊上浅浅地陷下去：“看要下雨，想起你没带伞。”

　　她们并肩往家走。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带上湿气，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翻出灰白的背面。

　　“月考成绩出来了。”萧烬砚说，“数学138。”

　　“很棒啊。”苏晚星说，声音是真诚的。她总是这样，听你说话时眼睛会看着你，让你觉得那句话是真的落进了她心里。

　　“年级第89。”萧烬砚补充。

　　“那也很好了。你们年级六百多人呢。”

　　萧烬砚没说话。她知道这个成绩不错，但不够“好”——在奶奶的标准里，至少要进前五十才算“没白学”。小飞上次月考数学刚及格，奶奶说的是“我们小飞有进步了，男孩子后劲足”。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雨终于下来了。细密的雨丝斜着飘过来，苏晚星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你周末还去图书馆吗？”苏晚星问。

　　萧烬砚想起早餐时的对话：“可能去不了，要陪小飞去游乐场。”

　　苏晚星点点头，没问为什么是她陪而不是大人陪。她好像总能理解那些没说出来的部分。

　　在单元楼门口分别时，苏晚星忽然说：“周日如果你能出来，给我发消息。我新借了本书，想给你看。”

　　“什么书？”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苏晚星眨眨眼，“但我们可以把它当成草莓。”

　　萧烬砚笑了。这是她们之间的梗——有次她们讨论最喜欢的水果，萧烬砚说草莓，苏晚星说橘子。后来苏晚星总说“橘子代表我，草莓代表你”，虽然萧烬砚从未明确承认过这种代表关系。

　　但心里是认的。

　　推开家门，一股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奶奶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客厅里，小飞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滢滢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

　　“回来啦。”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成绩出来没？”

　　“出来了。数学138，总分年级89。”

　　奶奶擦着手走出来，老花镜推到头顶。她接过萧烬砚手里的成绩单，仔细看了一会儿。

　　“语文怎么才125？”她指着那一栏，“作文扣了这么多分。”

　　“这次作文题难。”萧烬砚说。

　　“难才要好好写。你看看，数学倒是上去了，语文下来了，这不还是原地踏步吗？”奶奶把成绩单递还给她，“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萧烬砚把成绩单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她知道奶奶不会像小飞的家长会那样，把她的成绩单贴在冰箱上——小飞那张及格的数学卷子，至今还贴在冰箱门正中，用一个草莓形状的磁铁压着。

　　晚饭时，排骨炖得很软烂。奶奶给小飞夹了两块最大的，肋排，肉多。给滢滢夹了一块小的，但也是肋排。给萧烬砚夹的是一块脊骨，肉少，但炖得很入味。

　　“砚砚多吃点，学习费脑子。”奶奶说。

　　萧烬砚低头吃饭。脊骨上的肉需要仔细啃才能吃干净，她习惯了这种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获得等量营养的吃法。

　　饭后，奶奶端出一盘洗好的草莓。正是草莓季节，红艳艳的，摆在白色的瓷盘里像一盘小小的火焰。

　　“来，吃水果。”奶奶说。

　　小飞第一个冲过来，抓起最大的一颗塞进嘴里。滢滢也凑过来，挑走了几颗形状完美的。

　　萧烬砚站在原地，等他们都挑完了，才走过去。盘子里还剩下七八颗，不大不小，颜色深浅不一。她伸手去拿边缘那颗，奶奶却先一步把那颗拿走了。

　　“这颗有点碰伤了，奶奶吃。”奶奶说着，从旁边拿了一颗稍大一点的递给她，“吃这颗。”

　　萧烬砚接过那颗草莓。它确实比刚才那颗大一点，但不是最大。最大的那几颗，此刻正在小飞嘴里变成甜腻的汁水。

　　她咬了一口。很甜，草莓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是好吃的。

　　只是当小飞吃完自己那份，又凑过来撒娇说“还想吃”时，奶奶很自然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从萧烬砚还没动的那几颗里，拿起最红最大的一颗，放进了小飞手里。

　　“给你姐留两颗就行，她晚上吃多了胃不舒服。”奶奶说，然后转向她，“是吧砚砚？”

　　萧烬砚看着盘子里瞬间减少到三颗、且都是中等偏小的草莓，点了点头。

　　小飞胜利般地朝她晃了晃那颗草莓，一口吞下。

　　萧烬砚继续吃剩下的。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那颗被拿走的草莓的价值，从剩下的这些里加倍地吃回来。

　　草莓很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甜到最后，舌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