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5、无声的窒息

　　第一天，祝之礼选择绝食。

　　他把池章让人送来的饭菜全部推到地上，瓷碗碎裂，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他支离破碎的心。他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口，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哭不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池章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卧室里一片狼藉，饭菜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刺鼻又难堪。祝之礼缩在最里面，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池章一丝。

　　池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想去碰祝之礼的脸，却被祝之礼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

　　祝之礼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池章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可转瞬就被阴鸷取代。

　　“你在跟我赌气？”池章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因为我关着你？因为公司的事？”

　　祝之礼不回答。

　　不看他，不听他，不回应他。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池章沉默了片刻，起身，按下内线电话，让佣人重新送来饭菜。很快，新的温热饭菜被摆在床头柜上，香气弥漫，可祝之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池章命令。

　　祝之礼不动。

　　“我让你吃。”池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依旧没有回应。

　　池章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伸手，强行捏住祝之礼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祝之礼被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那种冷漠，比任何指责、任何咒骂都更刺痛池章。

　　“祝之礼，别逼我。”池章一字一顿，“你不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

　　“你杀了我吧。”祝之礼平静地说，“反正我活着，也只是你的囚犯。死了，反而干净。”

　　池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捏着祝之礼下巴的手不自觉收紧，疼得祝之礼眉头紧锁，却依旧不肯示弱，倔强地看着他。

　　“你想死？”池章笑了，笑得阴冷，“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勺，递到祝之礼嘴边。

　　“张嘴。”

　　祝之礼紧闭着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

　　池章没有再强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秒之后，他放下碗，伸手，将祝之礼整个人按倒在床上。祝之礼大惊，拼命挣扎：“池章，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池章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温柔，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你不吃饭，身体会垮。你身体垮了，我会心疼。既然你不肯自己吃，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乖乖听话。”

　　祝之礼脸色瞬间惨白。

　　他太了解池章了。

　　池章说得出，就做得到。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强权和禁锢面前，都苍白无力。

　　池章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动作微微一顿。

　　他松开祝之礼，重新拿起粥，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之礼，别闹了。吃一点，嗯？”

　　祝之礼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他缓缓张开了嘴。

　　一口，又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比黄连还要苦。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池章喂食，不反抗，不说话，不动弹。

　　池章喂完最后一口，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

　　“这才乖。”

　　他的语气带着满足，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驯服的宠物。

　　祝之礼却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成了一潭死水。

　　池章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卧室里陪着他。说是陪，更像是监视。他会处理工作，会看书，会偶尔抬头看祝之礼一眼，却很少再主动说话。

　　祝之礼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会想起自己的公司，想起那些一起熬夜加班的员工，想起曾经满怀梦想、意气风发的自己。他会想起程怡，不知道程怡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到处找他。

　　他更会想起，自己曾经有多爱池章。

　　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爱到可以满心欢喜地规划未来，爱到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可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他恨池章。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忍，恨他的偏执，恨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可更可悲的是——

　　在恨的深处，那点残存的、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依旧没有完全死去。每当池章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脆弱，每当他深夜独自坐在窗边沉默，祝之礼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疼。

　　他恨这样的自己。

　　更恨让他变成这样的池章。

　　这天晚上，池章处理完工作，坐在床边，看着背对着他的祝之礼。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礼，我小时候……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

　　祝之礼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我父亲只会命令我，控制我，威胁我。我母亲温柔，却一直被他压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必须自己抢，必须牢牢握在手里，不然，下一秒就会被夺走。”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怕你走，怕你不要我，怕你像所有人一样，离开我。”

　　池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之礼闭上眼，泪水再次浸湿枕巾。

　　他心软了吗？

　　或许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伤害已经造成，谎言已经拆穿，深渊已经跳下。

　　再也回不去了。

　　“池章，”祝之礼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放过我吧。”

　　“我不爱你了。”

　　“真的，再也不爱了。”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良久，池章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阴暗、带着绝望的偏执。

　　“之礼，你没有资格说不爱。”

　　“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