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6、外界的微光

　　祝之礼被关起来的第七天，程怡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之前一直以为，祝之礼是因为公司破产，情绪崩溃，所以暂时跟着池章静养。她给祝之礼发过无数条消息，打过无数个电话，却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一开始，她只当祝之礼不想被打扰。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她心头疯狂蔓延。

　　祝之礼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再难过，再崩溃，也不可能这么多天，完全不联系她这个最好的朋友。

　　程怡坐不住了。

　　她通过各种关系打听，才知道祝之礼的公司破产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他，都是在池章的公寓楼下。

　　程怡立刻赶到池章家小区。

　　她按了很久的门铃，门才被佣人打开。佣人脸色僵硬，不让她进去，只说祝之礼不想见人。

　　“不想见人？”程怡急得眼眶都红了，“都七天了！七天没有一点消息！他就算不想见人，也不可能连我都不理！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佣人被她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挡在门口，不敢放行。

　　程怡心里咯噔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

　　不是祝之礼不想见她，是他根本见不到。

　　池章把人关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程怡浑身发冷。她认识池章这么久，一直觉得他沉默寡言、性格内敛，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偏执疯狂起来，竟然可怕到这种地步。

　　“我告诉你，”程怡强压下恐惧，声音坚定，“今天我必须见到之礼。你们不让我进，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非法拘禁！”

　　佣人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僵持之际，池章回来了。

　　他看到站在门口情绪激动的程怡，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来打扰他和祝之礼的“生活”，更讨厌有人试图把祝之礼从他身边带走。

　　“池章！”程怡看到他，立刻冲上前，“之礼呢？你把之礼藏到哪里去了？！”

　　“他在休息。”池章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他最近心情不好，不想见人。你先回去吧。”

　　“不想见人？”程怡冷笑，“是你不让他见人吧！池章，你把他关起来了，对不对？！”

　　池章眼神微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程怡气得浑身发抖，“他那么爱你，把你当成全世界，你毁了他的公司，骗了他的感情，现在还把他囚禁起来！你还是人吗？！”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池章声音变冷，“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程怡红着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看着他被你这么折磨！池章，你放他出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说了，不行。”

　　池章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程怡浑身一僵。

　　她看着池章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知道自己硬碰硬，根本救不出祝之礼，反而会激怒池章，让祝之礼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不闹。”程怡看着池章，“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我只跟他说一句话，就一句，说完我立刻走。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池章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程怡是祝之礼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彻底断绝祝之礼所有外界联系，只会让祝之礼更加恨他、反抗他。适当的退让，或许能让祝之礼稍微安分一点。

　　“我去问他。”

　　池章转身走进公寓，上楼，推开卧室门。

　　祝之礼依旧缩在床角，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到是池章，又漠然地低下头。

　　“程怡在楼下。”池章开口，“她想见你。”

　　祝之礼的身体猛地一震。

　　程怡……

　　他最好的朋友，还在找他。

　　一瞬间，压抑了整整七天的委屈、痛苦、绝望，全部涌上心头。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想见程怡。

　　无比想见。

　　可他不敢答应。

　　他怕池章生气，怕池章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程怡身上。池章有多偏执、多可怕，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我不见。”祝之礼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你让她走。”

　　池章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祝之礼会拒绝。

　　“她很担心你。”池章说，“你跟她说一句话，她就会走。”

　　“我说了，不见。”祝之礼闭上眼，“让她走，别再来了。”

　　他不能连累程怡。

　　绝对不能。

　　池章看着他倔强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下楼。

　　“他不想见你。”池章对程怡说，“你走吧。”

　　程怡看着池章，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担忧。她知道，祝之礼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见她。

　　“池章，”程怡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是之礼他真的经不起折磨了。你要是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别把他逼死。”

　　池章没有说话。

　　程怡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公寓门，眼眶通红，却只能转身离开。

　　她没有真的走。

　　她躲在小区楼下的角落里，死死盯着那栋楼的窗户。

　　她知道，自己救不出祝之礼，硬碰硬只会坏事。但她不会放弃。

　　她要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祝之礼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机会。

　　卧室里，祝之礼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程怡还在找他。

　　还有人记得他，担心他，没有放弃他。

　　那一点微弱的光，透过厚重的黑暗，艰难地照进了他死寂的心里。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离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