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4、金色牢笼

　　门被反锁的声音，像一道死刑宣判，重重砸在祝之礼的耳膜上。

　　他被池章强行抱进卧室，扔在那张他们曾经相拥而眠、温柔缱绻的大床上。祝之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腕却被池章单手扣住，按在头顶，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我！池章，你放开我！”

　　祝之礼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脸上未干的雪水，冰凉刺骨。他拼命扭动身体，可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座纹丝不动的山，沉重地压着他，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池章的眼神陌生得可怕。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会温柔摸他头发、会在他加班时送来热粥、会在他难过时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的池章。此刻的池章，眼底翻涌着阴暗、偏执、占有欲，像一头被触怒后彻底失控的野兽。

　　他低头，鼻尖抵着祝之礼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贪婪地掠夺属于他的气息。

　　“之礼，别闹。”

　　池章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里很安全。从此以后，你不用再管公司，不用再管朋友，不用再管外面任何人。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安全？”祝之礼笑得比哭还难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池章，你把我关起来，这叫安全？这叫囚禁！”

　　“囚禁又怎么样？”池章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阴暗的笑，“反正，你本来就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祝之礼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他爱了整整三年。

　　爱到可以放弃自尊，爱到可以掏心掏肺，爱到公司破产、一无所有时，仍然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以为池章是光，是救赎，是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

　　可到头来，把他推进地狱的，也是这个人。

　　“是你……毁了我的公司，对不对？”祝之礼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是你断了我所有合作，是你逼走我的客户，是你让我三年心血一夜之间全部归零……”

　　池章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有半分愧疚。

　　“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足以将祝之礼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碾碎。

　　“为什么？”祝之礼红着眼，泪水汹涌而出，“我那么爱你，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池章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祝之礼的手腕，却依旧将他困在自己双臂之间，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可这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距离，此刻只让祝之礼觉得恐惧、恶心、绝望。

　　“我没有选择。”池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用我母亲威胁我。我不做，他就永远不让我母亲回来。”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我？”祝之礼声音颤抖，“所以你就可以毁掉我的人生？池章，那我呢？我算什么？！”

　　池章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从小在父亲的强权下长大，从未感受过正常的爱。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在乎，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珍惜。他只知道——

　　想要的，就要牢牢抓住。

　　留不住的，就毁掉所有退路。

　　“你是我的。”池章重复道，语气偏执而疯狂，“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一切。钱、房子、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别再想过去，别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好不好？”

　　“不好！”祝之礼用力推开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把我当人看！池章，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这不是爱，是自私，是占有，是变态！”

　　“变态？”

　　池章眼神骤然变冷。

　　他上前一步，再次抓住祝之礼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祝之礼痛呼出声。

　　“我不懂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看着你跟别人笑？看着你依赖别人？看着你身边围着一群乱七八糟的人？看着你一点点离开我？”

　　池章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我不让他们接近你，我有错吗？我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有错吗？我为了你，连我自己都可以不要，我有错吗？！”

　　祝之礼被他吼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

　　他的爱，是剧毒，是枷锁，是一旦沾上，就再也逃不掉的深渊。

　　“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祝之礼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

　　“离开？”池章笑了，笑得阴暗又残忍，“之礼，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按下反锁。

　　“咔哒。”

　　一声轻响，彻底切断了祝之礼所有的退路。

　　“从今天起，这间卧室，就是你的地方。”池章背对着他，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却冷得像冰，“吃饭、睡觉、休息，都在这里。我会让人按时送东西进来。你乖一点，我可以对你好一点。”

　　“如果你不乖……”

　　池章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我不介意，让你再也没有离开的力气。”

　　祝之礼瘫软在地。

　　窗外的雪还在下，漫天遍野，白茫茫一片，像极了他此刻一片荒芜的心。

　　曾经，他以为这间公寓是他们的家。

　　现在才知道，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金色牢笼。

　　而他，是池章圈养在里面，永远不得自由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