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贰十肆月

4、感冒也能变重病吗 我会替你查

　　“这香可是有什么问题？”穆兴怀焦急地问，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自然也是重视的。

　　“回禀侯爷，这香反复点燃并无问题，只是若我没猜错的话，世子汤药中应该是有附子，乌头和肉桂。”

　　“安神香中含有檀香成分，性热，与前面几样药材混合使用本不会有太过严重的后果。”

　　“但世子常年服药，尤其是肉桂这味药已在他体内积累颇多，这无疑是加速了世子病症的催命符！”

　　张含瑛将药性一一分析出。

　　不懂医理的人根本不知道药材和香粉之间会产生什么作用，而薛照萱平日里也不怎么燃香。

　　这几日蚊虫颇多，穆棐夜里总睡不安稳，燃香也有驱蚊的功效，这才点上的。

　　而这事根本怪不到彭姨娘身上，安神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市面上家家户户都在用。

　　薛照萱问道：“太医，如今可如何是好。”

　　“我开几副药减轻一下热症，今夜世子的烧若退下去了便无大碍，若退不下去……唉。”张含瑛说着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

　　“太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穆兴怀抓住张含瑛的手，真的没有办法在救救他的孩子了吗？

　　“侯爷，在下定会尽全力医治。”张含瑛不敢做保证，拂开他的手便连忙退下了。

　　“兰儿，快随太医去抓药！”薛照萱见兰儿还在发愣，推了推。

　　兰儿慌忙福身跟了上去。

　　“世子妃，有劳您今夜多多照看世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派人来知会一声。”穆兴怀面容似乎苍老了几分，迈着步子缓缓离开。

　　白淑慧等人见侯爷离开，半刻也不愿多留，一时之间屋内又静了下来。

　　“世子妃，夫人她们也太过分了！世子还高热不退，一句好话都不愿说。”

　　“还有几位公子小姐也是，竟来都不愿来瞧上一眼。”

　　玉桂见不惯白淑慧她们的做派，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无妨，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

　　薛照萱坐在榻上，将穆棐额头上的帕子撤下，浸在水中泡了一会，凉水拧干又敷到了额头上。

　　穆棐整个脸颊都因高热泛着红晕，她的手经过鼻尖时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是滚烫的。

　　薛照萱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胸口没来由的发闷，堵得紧。

　　翌日天刚蒙蒙。

　　穆棐缓缓睁开了沉重地眼睛。

　　转身轻动，察觉到身边有人，转身望去是竟是一副美人嗜睡图。

　　薛照萱长得极好，战场上的烈日风霜都没能将她那副好模样摧残，反而面容更为娇好。

　　皮肤虽不是很白皙，却很耐看很健康，久久望去麦色中隐隐透出白亮，应是她原本的肤色。

　　她额角许是热的，布满了密密的汗珠，薛照萱怕热，但是为了穆棐房中从不纳冰。

　　穆棐随手在床边小桌子上拿起一本常看的书，抬起虚弱的手给她一下一下的扇着风。

　　薛照萱被一阵阵微凉惊醒了，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在军中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会醒来。

　　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你醒了？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薛照萱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好在已经退热了。

　　“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穆棐停下手中动作，揉了揉手腕。

　　心中一阵酸涩，已经病到连她扇几下风都累的不行的程度了吗？

　　“你莫要乱动，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很快就端来了半杯温水，因为穆棐不能任何冰冷甚至是凉的东西，水壶中的水隔一个时辰便会有下人来续上温热的。

　　穆棐确实也渴了，就着薛照萱喂来的水，几口就喝完了。

　　“还喝吗？”薛照萱问。

　　穆棐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没有洗漱。”

　　薛照萱知道他有一点小癖好，白日醒来非得要洗漱之后才肯进食，除非真的忍不住。

　　她也不执着让他再喝点，将他扶着躺下床，又拉了拉被子盖到他肩膀处。

　　“我有些热。”穆棐微微笑了笑。

　　“那我拉下一点。”薛照萱说着便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世子妃。”兰儿一路小跑过来，似乎跑得很急，发髻都有些歪了。

　　薛照萱和穆棐对视了一眼，问道：“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着急？”

　　兰儿顺了两口气，忙说着：“宫中来了圣旨，侯爷让您速速前去接旨。”

　　听闻是圣旨，薛照萱的眼眸几不可察的暗了暗。

　　十天前，边境发现一只行踪诡秘的黑衣人，这些人什么也不干，就在行军的驻扎地逛了十天，待崔正青等人放松警惕后，突击了汴梁的行军，两千兵马，死伤大半，崔正青也受了重伤正在回京的路上。

　　这件事薛照萱知道，而且近日的圣旨她也猜到了半分陛下的用意。

　　当今圣上原本想着要拿薛照萱问个明白，却不料薛照萱竟然在这个时候告假不上朝。

　　朝中人议论纷纷，齐齐参了薛照萱一本，任蔡忻如何替薛照萱开罪也无济于事，还被迁怒的在家思过。

　　薛照萱还在屋外焦急的等着穆棐的情况，圣旨便下到了威远侯府了。

　　“世子妃，快去吧，世子这边奴婢会伺候着。”兰儿催促道，生怕她误了圣旨弄得个满门抄斩的罪。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薛照萱，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敬仪，今撤去将军一职，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薛照萱，接旨吧。”公公尖锐的嗓音从薛照萱身前响起，还不忘冷嘲一番:“世子妃，说到底是个女儿家家，甭怪咱家多嘴，您啊就该好好的伺候好世子，服侍公婆，本分守己。”

　　薛照萱知道这些得罪人的话，若没有皇帝授意，他一个太监是万不会说出来的。

　　皇帝卸磨杀驴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不过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皇帝想要拿捏她，就一定会寻个机会撤了她的头衔，好叫她乖乖听话。

　　“臣妇领命，谢主隆恩。”薛照萱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恭敬地接旨谢恩。

　　白淑慧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便开始盘算着如何磋磨她了，以往穆兴怀顾念薛照萱的官职，让她不要招惹，如今她只是穆家妇，想怎么教她规矩就怎么教她规矩。

　　宣旨太监走后，穆兴怀并未多说什么，反倒是白淑慧上赶着去耍威风。

　　“薛氏，你嫁进府中也有一段时日了，从不曾伺候过婆母，你可知罪？”

　　薛照萱看了她一眼，冷意逼人，白淑慧瞬间吓得退了一步：“怎的，我这婆母还驱使不动你了？”

　　“婆母姨母，夫君病情尚未好转离不开人，恕儿媳不能随身侍奉左右。”薛照萱没有理会，直接越过她便往风清轩走去。

　　“自讨没趣。”穆兴怀在一旁幸灾乐祸。

　　“侯爷，妾身这不也是为了您嘛！”

　　白淑慧哼哧的跺了一小脚，穆兴怀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捂眼离开。

　　“翠柳，侯爷这是什么意思？”白淑慧惊愕万分，他这是嫌弃自己吗？

　　“奴婢不知。”翠柳躬身答道，她深知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

　　“不知不知，什么你都不知道，也不指望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起开，还不回去在这杵着当门神啊？”

　　白淑慧气急，骂骂咧咧的回了院子。

　　—

　　薛照萱回到风清轩，张含瑛正在给穆棐把脉。

　　薛照萱将圣旨小心翼翼的放入匣中，细声问道：“张太医，世子今日身子如何了?”

　　“世子妃，你们怎能如此粗心，世子本就在病中，饮食更是要仔细再仔细一些，怎么可能将萝卜放进粥里，萝卜性寒化药。”

　　“如此胡来！这不要了小侯爷的命吗？”张含瑛怒骂道，他行医几十载，就没见过对病患这么不上心的亲属。

　　薛照萱眉头紧锁，这些都是厨房里常给穆棐准备的吃食，说是夫人吩咐，萝卜软烂易消化，天天都有。

　　“张太医，属实是我等不知，萝卜竟还有这等药效，劳烦太医开个膳食方子，往后我们便按照方子给世子准备，以免再出差错。”

　　“也罢，侯爷事务繁忙，侯夫人又…”张含瑛欲言又止，默默地下去写食谱。

　　薛照萱大步往穆棐走去，那人如今的脸色更是惨白。

　　他皱着眉头，出了许多的汗，像是在地狱中徘徊，难受得很。

　　“穆棐，你可千万别死啊。”

　　“嗯，我尽量不死。”穆棐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笑。

　　薛照萱替他擦了擦汗水，将心中猜忌说出：“你的病症透着种种古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替你查清原因。”

　　“好。”他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真正关心自己，偶尔想起亡妻才会来嘘寒问暖几句。

　　如果不是自己命大，他穆棐的坟头草估计都有九丈高了。

　　据薛照萱所知，穆棐九岁那年只不过是染了个小小的风寒，却忽然重疾缠身。

　　从此以后便药不离身，到现在的重病在床。

　　当时整个京都都知道。

　　怎么想一个人的身子也不可能弱到这种地步，一个风寒便让他病痛缠身，加上刚刚大夫说的那些话，更是让薛照萱起了疑心。

　　病患最忌讳什么，该注意什么这些年来风清轩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她一个刚入门半年的新妇都知道此事不对，穆兴怀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而婢女兰儿每每给穆棐吃的东西，都是带着凉性的，原本薛照萱根本没在食物中多留心，她本就是个不挑食的，吃食之前拿银针验验便好，压根没有在事物的本身去想。

　　到现在，真的不得不和那位侯爷多聊聊了。

　　夜间书房内烛火微暗。

　　薛照萱刚收着穆棐熟睡，便将兰儿召了过来。

　　“这把剑从我太太太爷爷那里便传了下来，据说是当时的圣上亲赐，上斩昏臣下斩奸逆，杀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真是一件牛刀小试。”

　　薛照萱缓缓的擦了擦手中的长剑，看也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儿。

　　“说吧，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谋害皇室宗亲？”薛照萱将剑搭在了兰儿的脖子上。

　　脖子上涌来一阵寒意，兰儿吓得浑身哆嗦不止，两眼发白，大喊了一声啊，便晕了过去。

　　“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当细作，真是废物。”薛照萱嫌弃的又将长剑擦了擦，大步走出了屋子，往白淑慧的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