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贰十肆月

3、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她的心口有

　　薛照萱面上不显思绪，只拱手微笑道：“儿媳，谢过母亲。”

　　“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府中的人了。”

　　“这是棐儿的二弟穆琮。”

　　穆兴怀说完，穆琮朝薛照萱行了行礼，道了一声：“见过大嫂。”

　　“这是棐儿的三妹穆禾，四妹穆伊，五弟穆赟。”

　　随着穆兴怀的话音，一个个的起身同薛照萱行礼。

　　介绍完子女之后便是他的那些个姨娘。

　　威远侯府的人还是蛮多的，光是姨娘就有六个，不算刚刚那几个特地介绍的，其余庶子庶女都有十几个。

　　随后那些叔婶的又一一问了话，寒暄了几句，一个回合下来薛照萱只觉得很疲惫！

　　礼貌的随意附和了一遍，一直熬到用完午饭后才疲惫的回到了风清轩中。

　　穆棐已经醒了，披着一件袄子坐在那里看书，安安静静的，冬日里的日头不足，淡淡的暖光洒在他身上，伴随着一些被风吹落的雪粒，像是在哀悼。

　　薛照萱搓了搓被霜雪冻得通红的手，惊了惊，立马跑到窗边将窗台锁了上去。

　　声音没有温度，微愠道：“穆棐你是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将窗户开的这般大，风一灌进来你是要找死是不是？”

　　穆棐有些懊恼，试图解释：“大夫说了多通通风才好，咳咳咳……你不必担心，今日我感觉好多了，咳咳……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两句话咳了好几次。

　　这能好到哪？

　　薛照萱忍下怒意，她总不能真将一个病秧子当作手下的兵痞子训斥。

　　她耐着性子，语气也放软了些：“伤了病了最忌讳便是又受了风寒，你若真不要命了就该早早禀明陛下此生不娶妻，别白白祸害我。”

　　“是为夫的错，往后都听你的。”穆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挂着笑，好似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一般，平静柔和。

　　“方才应付了一场无聊的家宴，你家中的那些人各个各怀鬼胎。”

　　薛照萱知道当着他的面数落他家有些不地道，但她也要让穆棐知道，府中那些人都是些什么面孔。

　　“咳咳咳。”

　　穆棐又捂着嘴咳得紧，薛照萱揉了揉额头，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薛照萱冲外头唤了两声：“兰儿，快去请大夫。”

　　一旁在门外守着的兰儿，领命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穆棐拦住她拍抚背部的手：“咳咳咳…无碍。”

　　薛照萱皱了皱眉：“我下午要回一趟军中，还有一些军务没有交接完，你莫要再坐在风口了。”

　　“好，都听你的。”穆棐嗓音哑了几分，点了点头，惨白脸上因为咳得厉害染上了一阵红晕，瞧着让人更为揪心。

　　薛照萱直觉穆棐身体不是很妙，但光是担心也没用，正好下午出去能让蔡忻去帮忙寻一寻秦大夫。

　　秦大夫是坊间一名医者，四处云游，偶然间路过雁门关待过一段时日，对各种病症都有所领略，或许会有办法。

　　后来大夫来替把了脉，又替穆棐针灸了一个多时辰，吩咐一定要静养，不能再受风了。

　　兰儿熬了药过来，薛照萱亲自喂穆棐喝完，他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不少。

　　“喏，这是你父亲叫我给你的。”薛照萱这才想起来，将穆兴怀送的盒子拿给他。

　　“放着吧。”穆棐似乎并不感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母亲似乎不太关心你，你父亲倒是有问你身体如何了。”

　　“你怎么了？”薛照萱便发现穆棐有些不对劲，后者眸光暗了暗，覆上了一层阴郁。

　　穆棐轻声细语的张了张嘴：“白氏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在我三岁时便不在了，她不过是个续弦罢了，平日里你也不用太过在意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白淑慧一点也不关心穆棐死活。

　　薛照萱应承的点点头，心中有了分寸。

　　她莫名觉得穆棐挺可怜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她在军中之前养了的那条军犬一般，而穆棐对薛照萱这一举动愣了。

　　“咳咳咳，咳咳咳。”穆棐红着脸，情急之下不停的咳了起来，后来便吐血了。

　　薛照萱见状，立马吩咐下去；“兰儿，快，再去请大夫！”

　　穆棐的身体真的太弱了！！

　　待大夫走后，已是玄月高挂，去军营的事只能等明日了。

　　经此之后，薛照萱更是对他小心的人。

　　上午陪着穆棐，下午去军营。

　　为了让蔡忻帮忙，还将她父亲给她埋得仅剩不多的女儿红拿给了他做报酬。

　　皇帝为薛家军新任了一名将军，是魏家的魏颉。

　　魏薛两家都是世代从军，魏家军也曾因为防风关一役损失惨重，家中仅剩一个刚弱冠的独子撑着门户。

　　好就好在魏家还有男丁能够撑起门户，而薛稷峘如今还不足以承担起一将之责。

　　薛照萱父母共有六子一女，薛稷峘前头的哥哥全都是骁勇善战的好苗子，姐姐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年纪最小，父母兄长都只想让他好好玩乐，并没有让他如同兄长们一般小小年纪就开始习武。

　　故而他骑射武艺平平，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看样子皇帝是想重启魏家，将剩余的两万魏家军也并入薛家。

　　只是到最后薛家军依旧是薛家军还是会成为魏家军，又或者重新任冕，都得看上头的意思。

　　穆棐身体病得太久，亏空得很厉害，白日里越发嗜睡，只有少数夜里会醒过来。

　　薛照萱从蔡忻口中得知，皇帝有意要让魏薛两家的兵重新打乱改编，任禁卫司，直通皇权，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不再听令于将军。

　　一切行动号令直接由皇帝调遣。

　　薛照萱望着书信直发笑，竟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皇帝如今是越发昏聩，将士在外打仗，君王守在都城，若一言一行都要八百里加急再定，那仗还怎么打？

　　干脆投降直接放外敌进来算了。

　　[丞相李巍，六部尚书，御史台纷纷上谏，然圣上大怒，处置了好些武将，就连宣威将军也被革职，外邦虎视眈眈，战况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若圣上执意一意孤行，恐天下生变。]

　　她将书信内容看完，放入火烛中点燃，望着燃燃升起的纸张，神色在火光中隐晦不显。

　　风清轩里，几乎都是白氏的人，日日窥探监视着薛照萱和穆棐。

　　薛照萱欲杀鸡儆猴，将管事的林守财捆了，以欺主的名义，杖二十，丢到了白氏的葳蕤院。

　　“往后谁再敢吃里扒外，一仆侍二主，便不是今日这般轻饶。”

　　“我不管你是侯夫人派来的，还是谁的人，既然进来了风清轩，便只能是风清轩的人，如若不然，犹如此杯。”

　　啪的一声，薛照萱徒手将茶杯捏碎了，碎片尽数化作粉糜。

　　“是，奴婢誓死忠于风清轩，忠于世子，世子妃！”底下的人无不怕这个世子妃的，缩瑟在地上狠狠磕头。

　　接下来的日子薛照萱除了看看书练练武，养养花，便是在风清轩陪着穆棐。

　　蔡忻那边还没有秦大夫的消息，也只能等着。

　　或许是因为穆兴怀对白氏他们下了命令，没有人来风清轩找麻烦，倒显得侯府清净得很。

　　而这段日子，在外人看来两人琴瑟和鸣的样子，事实上薛照萱都快把穆棐处成无话不谈的兄弟了，至少薛照萱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原来军营中还有这等趣事。”穆棐笑完，又匆忙掩着唇，急促咳了起来。

　　薛照萱熟练的替穆棐抚了抚背，又递去温水。

　　穆棐接过杯子抬眸，对上了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与她相视一笑。

　　“下次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见见我那帮兄弟，他们都念叨着见你呢。”

　　“好。”穆棐点点头，没有半分醋意，或是别的。

　　开春后，穆棐的身子明显好了一些，白日里也能清醒四五个时辰。

　　薛照萱拖崔正青打听神医的事却还没有眉目，她只担心时间久了病症更加难治。

　　于是决定做两手准备，暗地里寻访别的医者。

　　只要是民间有声望的医者，都请入了府中为穆棐诊治。

　　可来往的大夫们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八个，却都表示束手无策。

　　又过了一段日子，很快就入夏了，薛照萱嫁到威远侯府也快半年了。

　　这些日子里，除了必要的节日宴席，对于白淑慧和侯府的姨娘们，薛照萱能避则避，不仅是她，府上的人遇见她都巴不得绕道走。

　　薛照萱也懒得去追究是何原因。

　　蜀至六月十五，这一天同往常一样。

　　薛照萱早早起身，准备去院中晨练，穆棐却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热，整个人抽搐了起来。

　　十几个大夫进了出，出了又进，摇头叹气，好像都在宣示世子爷回天乏术了。

　　白淑慧带着众姨娘走了个过场，捏着帕子擦拭着根本没有的泪水：“我可怜的世子，年纪轻轻的如此遭罪。”

　　“夫人莫要哭坏了身子，世子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世子熬了那么多年，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夫人不必太过关怀。”

　　那些个姨娘围着白淑慧表现着，薛照萱在一旁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一般，倒显得有些没心了。

　　穆兴怀入宫请了太医，太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将穆棐的高热退了下去。

　　“世子妃，世子热症来的突然，昨日可是服用了什么往日里不曾吃过的东西？”太医院判张含瑛白发鹤颜，眉头紧锁。

　　“不曾，世子久病，吃食多为清淡，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薛照萱思索了一番，她和穆棐同吃同住用的东西也几乎是一样的。

　　等等！

　　“张太医，你看看这个是否有问题。”薛照萱将香炉递了过去，这是昨天彭姨娘送来的，说是安神香，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薛照萱对香道没有研究，昨夜闻着确实也是挺舒服的，便没有放在心上。

　　张含瑛接过香炉，将粉末倒了出粘了一小撮放置鼻尖。

　　眉间越陷越深，几乎拧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