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贰十肆月

2、他在偷偷窃喜 还能不能活

　　薛家军的将士们在喜宴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将军真的会来。

　　“将军，您怎么才来啊，兄弟们都等急了。”

　　“是啊，咱们还以为将军成婚便不要我们了呢。”

　　“瞧你们这出息，让人听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将军，都注意点。”

　　往日里的兄弟各个同薛照萱开着玩笑，在他们心里薛照萱永远是个值得敬重的女子。

　　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了，该注意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哪能呢，我自罚三杯，就当是给弟兄们赔礼道歉了。”薛照萱毫不拖沓地续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将军大气！”

　　“干了！！”

　　众人抬起酒杯，仰头喝完，酒水顺着嘴角落下也浑然不觉。

　　“大哥你看看，她怎么能和一群男人在那里喝酒呢！”穆兴怀的二弟穆兴文见状气的直跺脚，这实在是有辱家风！

　　威远侯府乃皇后母族，当今太子的舅家，正经的皇亲国戚。

　　没想到刚过门的新妇竟如此荒唐。

　　对于常年在军中的薛照萱，自然没有城中闺阁小姐的那些规矩，只是这些皇亲国戚却规矩森严。

　　女子不得这样，不得那样。

　　“没想到将军换上女儿装还挺好看的啊。”左先锋崔正青碰了碰蔡忻，玩笑地说着，心中如何想又有谁知晓。

　　“说什么呢，皮痒了是吧。”薛照萱瞪了崔正青一眼：“难道我平日里就不好看吗？”

　　“怎么会呢，我们的将军最是英姿飒爽，女中豪杰当中无愧！”崔正青求生欲满满，一个闪身躲到蔡忻身后。

　　“想不到词就别硬夸了。”薛照萱觉着实在好笑，这些人平日读个兵书都费劲，能想到这两个词实在是难得。

　　“来来来，我们祝将军百年好合，早生……”

　　右先锋曹飞是个耿直的性子，猛然想起威远侯小侯爷是个病秧子，立马止住了后半句，愣是半天才接了个“太平！”二字。

　　众将士被他逗得笑得人仰马翻。

　　薛照萱自是不在意这些，一饮而尽。

　　“将军还是别喝这么多了，去后厅同威远侯夫人敬敬酒吧，她可是一直盯着你，眼珠子都恨不得要掉下来黏你身上。”蔡忻拿过薛照萱的酒杯斟满，递了过去。

　　“咦，别说的这么恶心，我可没有揣着人家眼珠子到处走的癖好。”薛照萱光是想想那画面就毛骨悚然实在太诡异了。

　　“将军，容我说句难听的话，咱们大梁以孝为尊，您还是得去一趟。”崔正青道。

　　“也罢，论辈分，确实该去，大家吃好喝好，我先失陪了。”薛照萱拱手行了个礼，便往威远侯夫人那里走了去。

　　“侯夫人，吃的可还好啊?”薛照萱走到白淑慧面前，满幅恭顺乖顺，让人挑不到错处。

　　“这是我府上，不必将军如此喧宾夺主的招待。”白淑慧咬文嚼字，特别不爽薛照萱的表现。

　　薛照萱说：“实在抱歉，是照萱口拙了。”

　　“薛将军在汴梁百姓口中可威武着呢，谁敢怪将军。”白淑慧原本还想着等她入了府自己就能拿捏她，摆摆婆母的谱，这还头一天就已经被气的够呛了。

　　说不得，罚不得，她如今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婚宴。

　　“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将军既已嫁进了我们威远侯府，那便要守府中的规矩，可莫要和那些男子再如此随意攀谈了。”

　　“侯夫人放心，我既已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世子妃，定当以侯府为重，以世子为重！”

　　“最好是。”白淑慧冷哼了一声。

　　薛照萱自然知道白淑慧话中是什么意思，她也懒得和她计较。

　　就在周围人都在看笑话时，兰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回…回夫人，世子…世子醒了！”

　　“真的？太好了！快，咱们去看看。”穆兴怀高兴极了，正想要走过去，被薛照萱拦住了。

　　薛照萱规规矩矩的对穆兴怀行了个礼说着：“公爹，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又是我和世子大婚。”

　　“世子身子弱，刚醒来想必也不愿太多人叨扰，不若侯爷明日再来瞧也不迟。”

　　“是啊，棐儿定也想和新娘子单独相处，咱们就别去打扰了。”白淑慧拉住穆兴怀，这些年来她都刻意不让穆兴怀去看穆棐，就是怕他生起慈父的心思，对穆棐上心。

　　穆兴怀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今日忙碌了一天，他也确实感到疲惫，儿子就在院子里，明日再去也没关系，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也罢，你好生照看你夫君。”

　　薛照萱道了声是，便跟着兰儿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婚房中。

　　“咳咳咳，咳咳咳。”

　　还没进门，薛照萱便听见了穆棐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世子，世子妃来了。”兰儿虽瘦小，倒是有些机灵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穆棐声音很小，像蚂蚁一般，好似多说两声就要不行了。

　　“你可好些？”薛照萱倒了杯温水递给穆棐，她的声线一直都是冷冽的，像沙漠里的松柏，让人不愿过多靠近。

　　只是熟悉她的人才会知道，不过都是她的伪装罢了。

　　穆棐接过水道了声谢，才慢慢说着：“无妨，习惯了。”

　　看着他那连杯水都要拿不动的样子，薛照萱叹了口气，扶起他的手将水送到他唇边。

　　穆棐看了薛照萱一眼，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

　　“别误会，我是看不得你这要死的模样，万一你不小心没了倒是脱离苦海，我可惨了。”

　　穆棐身子什么情况他很清楚，不怒反笑：“嫁给我，委屈你了。”

　　“确实很委屈。”薛照萱也不避讳，直言说着。

　　“哈哈，咳咳咳…不知你是哪家姑娘，也好让我死前知道自己娶了谁。”

　　？？

　　薛照萱疑惑的望着他，难不成在定下婚期直到成婚这一个月时间，没有人跟他说过吗？

　　显然穆棐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平日里我都是睡多醒少，父亲为了让我好好养病，外界的事从不与我说，至于娶你一事，我也确实不知。”

　　“薛照萱。”她唉了一声，只觉得这穆棐也挺可怜的。

　　穆棐愣了会，脸上惊愕的神色悄然而过，似乎并没有想过会是她。

　　“确实是委屈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夹杂着惋惜。

　　汴梁战神薛霈这个名字，怕是连三岁儿童都知道这个名字，而薛照萱自幼随父从军，其父在世时，她在大梁也是赫赫有名的。

　　而且…穆棐认识她。

　　“既知我委屈，那你当养好身子才好，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变成了寡妇。”

　　薛照萱没想到穆棐病殃殃的性格却是极好，说起话来也不累人，倒也不必对于生疏。

　　“那就希望我能如将军的愿，活得久一些。”穆棐轻咳了声笑道，他又何尝不想多活一些呢。

　　病痛的折磨熬了这么多年，好不了，死不掉。

　　早已让他无法忍受了。

　　可是如今成为他妻子的人是她。

　　或许他能再努力的活久一点也不一定。

　　“大梁律法规定，妇人不得改嫁，不得另立门户，我嫁与你，便是和你绑在一起了，你的病我会替你寻医治好的。”

　　“哪怕再难，再棘手，你也要试着坚持下去。”

　　薛照萱总觉得穆棐的病不一般，从来没有听过有什么病能病这么久还不死的。

　　穆棐不说话了，只是温柔地笑着，带着病态的模样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憔悴，看的薛照萱心揪了一下。

　　当夜，穆棐并没有醒很久，和薛照萱说了一会话之后又沉沉的睡了去。

　　新房中只有一张床，而穆棐又是病人，薛照萱自然没有将人赶走的道理。

　　再者两个人挤在一起又不方便，倒不是担心穆棐会对她做什么。

　　薛照萱是怕万一自己睡相不好把他压死了，那就真没法跟威远侯交代了。

　　软榻上堆满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婚宴用品，忙了一天她也懒得去闹腾了，薛照萱索性裹着婚服席地而眠。

　　次日一早。

　　来伺候她洗漱的兰儿吓了一跳。

　　“世子妃，您怎么能睡在这儿啊？”兰儿忙将薛照萱扶了起来，又喊来一些下人让他们收拾屋子。

　　薛照萱不以为然，在战场中能睡觉都不错了，经常都是就着草堆而眠，睡地上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

　　只是担心穆棐身子受不住惊，忙让来人小声些：“都注意点声，世子下半夜很咳，别惊醒了他。”

　　“是，是奴婢疏忽了，忘了您和世子爷睡不方便，奴婢这就让人再弄一张床过来。”说着兰儿猫着步子连忙跑出去了，雷厉风行的。

　　“不必……如此麻烦。”薛照萱话还没说完，兰儿早就跑没影了。

　　心中倒是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小小的人儿执行力还挺强。

　　“夫人，该去敬茶了。”门外，白淑慧的婢女过来催促。

　　“知道了。”薛照萱将头发挽成高马尾，随意别了个木簪。

　　大堂之上，威远侯府的几位叔婶也早就等候着了，薛照萱到时，各个脸上都些许有着不满，却又不能指责半句。

　　“见过公爹，婆母，和各位叔婶长辈。”

　　“老爷，您说这成何体统……”白淑慧一大早的便怒不可言，看薛照萱眼里哪哪都不如意。

　　穆兴怀轻轻拍了拍白淑慧的手以示安慰，又对着薛照萱道：“将军，咱们这身份有些尴尬，但在府中，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像个儿媳一样，孝敬公婆，恪守规矩。”

　　“公爹言重了，陛下已收了我的职务，我便只是薛家女，如今也只是您儿媳妇。”见薛照萱这般说着，白淑慧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穆兴怀倒是个比白淑慧领的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脑子里转了又转。

　　陛下对薛照萱的态度不定，日后定有让她重新掌军的可能，万不能将人得罪了。

　　他挥了挥手，一旁的下人端了一个盒子递给她：“也好，这是我给你和棐儿的新婚礼，棐儿没来，你便替他拿着吧。”

　　薛照萱接过盒子，递给了一旁的兰儿。

　　白淑慧也让下人拿过来的一对玉佩，薛照萱接过玉佩，质地普通，且做工略显粗糙，净拿一些下人都瞧不上的玩意来打发他们，心中有些发笑。

　　面上不显，只拱手微笑道：“儿媳，谢过母亲。”

　　“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府中的人了。”

　　“这是棐儿的二弟穆琮。”

　　穆兴怀说完，穆琮朝薛照萱行了行礼，道了一声：“见过大嫂。”

　　“这是棐儿的三妹穆禾，四妹穆伊，五弟穆赟。”

　　随着穆兴怀的话音，一个个的起身同薛照萱行礼。

　　介绍完子女之后便是他的那些个姨娘。

　　威远侯府的人还是蛮多的，光是姨娘就有六个，不算刚刚那几个特地介绍的，其余庶子庶女都有十几个。

　　随后那些叔婶的又一一问了话，寒暄了几句，一个回合下来薛照萱只觉得很疲惫！

　　礼貌的随意附和了一遍，一直熬到用完午饭后才疲惫的回到了风清轩中。

　　穆棐已经醒了，披着一件袄子坐在那里看书，安安静静的，冬日里的日头不足，淡淡的暖光洒在他身上，伴随着一些被风吹落的雪粒，像是在哀悼。

　　薛照萱搓了搓被霜雪冻得通红的手，惊了惊，立马跑到窗边将窗台锁了上去。

　　声音没有温度，微愠道：“穆棐你是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将窗户开的这般大，风一灌进来你是要找死是不是？”

　　穆棐有些懊恼，试图解释：“大夫说了多通通风才好，咳咳咳……你不必担心，今日我感觉好多了，咳咳……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两句话咳了好几次。

　　这能好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