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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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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和沈之玉通电过电话,云溪晚上就做了梦,她梦到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和狐朋狗友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沈之玉来学校门口接她,当时是春天,花开得最鲜艳的时候,夜晚的空气极其浓郁,充满了一种不知名的花香。
沈之玉穿一条白色到膝的小裙子,从黑色的汽车跳下来,风一吹,街道的花香,酒气和淡淡的一点香水味飘到云溪的鼻间,气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和好闻不沾边,沈之玉站定,瞥一眼云溪,伸出手,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未落,车上探出来几个人头,一齐笑嘻嘻地打趣道“新妹妹?年纪这么小不合适吧?”
沈之玉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那些人从车里赶下来,皱着眉头说“什么和什么,这我朋友家的小孩,学校远,我帮着接一下,都给我下去,好心送你们回家,惹我生气都给我自己打车回去!去!去!。”
那群人哄笑着跑远了,云溪只感觉眼前呼啦啦一大片人来了又走,带着各种味道的香水味,像花蝴蝶是的,一大群飞过她面颊。
沈之玉拽着云溪上车,云溪说“你喝酒不能开车。”沈之玉翻了个白眼,摇摇晃晃的身体扶住车门,指着里面的司机说“我当然知道,找了代驾,你就安心坐吧!”
车开到沈之玉家楼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整栋楼都停电了,两人站在楼下一起往黑乎乎的楼梯间看,云溪不想上去了,蹲下来说“我要在楼下等我姐姐来接我。”
沈之玉挠头,也跟着坐下来了,她家在二十楼,一脚一脚爬上去得要她的命。
云溪转过头问“你怎么还不走?”
沈之玉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照亮了两人面前的一小片地方,沈之玉看着那片光斑,喝得酒不少,春风又吹得她直犯迷糊。
沈之玉撑着脸看云溪说“因为我得陪你呀,你不是怕黑吗?”
云溪说“你没有必要陪我,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等姐姐。”
沈之玉假意站起来要走,却被云溪一下拉住了手。
云溪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是有点怕黑。”
沈之玉笑了,揉一下云溪的头发说“你这样还有点小孩子样嘛。”
云溪扯开沈之玉的手,别扭地问“我和姐姐是不是给你带了很多麻烦?”沈之玉歪头思考,然后再次挨着云溪坐下来,说“是挺多麻烦的,不过嘛,我倒觉得也挺好的,至少每天都有点正事做做,帮到你们,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云溪垂下了头,两只手不安地铰在一起,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之玉赶紧挥手说“别别别这样,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和你还有你姐姐一起玩很开心啊,我都没啥正紧朋友,那些人愿意和我玩,也是看在我家里有钱。”
“我和姐姐不也是这样。”
云溪不理解地问,沈之玉立刻反驳道“那哪能一样,你别问了,反正我就是乐意。”
云溪欲言又止,沈之玉突然高兴地喊了一声,站起来,指着身后楼梯里的灯光说来电了,云溪还没从昏暗中缓过来,看见那楼梯口的灯光,只感觉格外晃眼,耀眼地像夏天正午头顶的太阳,她下意识用手去遮挡,沈之玉拉着她往前走,云溪的脚蹲得有些麻,被拉得踉跄一下。
走到一半,没进那到那片光亮里,这梦就醒了,云溪心里空落落的,慢慢睁开眼,看见从外面回来的温念春打开了房间的灯光,她站在床边,带着一身寒气,逆着灯光蹲下来看她。
被子里的云溪伸手抱住她,迷迷糊糊的挨着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憋着一口气沉浸在水面下,云溪说“我想你了。”
温念春愣一下,问“饿了吗?”
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拉上,云溪不知道现在的具体的时间,她睡觉睡得手脚冰凉,整个人这会还发懵。云溪呆愣好一会,她搂着温念春的脖子,被人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她坐着,无聊地摇晃着两只腿,静静看走进厨房温念春的背影。
温念春说“送饭阿姨来敲门,你没开门。”
温念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碗筷叮里当啷的声响,云溪说“我在睡觉,没有听见。”她莫名又想起姐姐来,云溪想起姐姐的时间其实越来越少的,温念春端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出来时,云溪却想起以前在沈之玉家,忙碌一天的云清在大半夜给三人下面的场景。
云溪不知道温念春还会做饭,她以为所有大小姐都像沈之玉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
温念春说“我以为你出事了。”
云溪拿筷子的手一顿,眨巴着眼睛皱眉看用波澜不惊语气说这话的温念春,云溪真是搞不懂她的情绪和想法,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温念春也不说话,傻愣着看着她,等她解释,云溪咽下嘴里的饭,浑身温暖起来,慢慢地说话。
“按照你给我的白芷晴的人设来说,一个家庭幸福美满,性格开朗的人关灯睡个觉,是不会被人怀疑出事的。”
云溪解释半天,透过面里的热气看那张温念春被模糊的脸,语气淡淡地问“所以,你是在问我吗?”
温念春盯着云溪的眼睛说“云溪,我在问云溪。”
“为什么?”
“云溪消失了,白芷晴也会死掉。”
云溪笑了,心里仿佛卸下一块大石头,温念春她爱关心谁就关心谁,那个人可以是白芷晴,也可以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她。
温念春说“明天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有个朋友的试镜要我帮忙做评委。”
云溪点头,说“你的饭再不吃就冷了。”温念春说嗯,没吃两口,她就放下筷子了,怔愣地看着面色平常的云溪,问“好吃吗?”
云溪说“挺好吃的。”她说完才意识到温念春表情不对,但温念春没有再多问什么,专心吃起了面。
云溪莫名其妙地问“不好吃吗?”
温念春说“好吃的。”
云溪下午睡太久,洗漱完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黑暗中房间的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又响,云溪知道是沈之玉打来的,干脆把手机关机,身旁的温念春动了动,黑暗中,云溪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住,温念春问。
“又是骚扰电话吗?”
云溪说“昂。”温念春的手松开些,转而圈住她的手腕,她感到她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耳朵边,云溪闭上眼睛,温念春又问。
“你没有骗我吗?”
云溪说“没有。”
也确实没有,骗她的是云溪,又不是白芷晴,黑暗里云溪不知道温念春有没有睡着,身侧的人呼吸平缓而轻,如果没有窗外的风声和汽车呼啸而过的刺啦一声,房间就安静什么也不听见了,云溪懊恼白天睡得太多,她轻轻爬起来,去拿安眠药,药被她放在客厅衣服的口袋里,她走过床边,走过透过阳台玻璃照进来的月光,走到挂着外套的衣架边了,她一伸手,先摸到小吴塞给她的那一把子糖果。
云溪手一顿,温念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她春穿着踢踏作响的拖鞋,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温念春问“你去哪了?”语气带着点慌张和困倦,还有疲惫,云溪的闹子空白了一瞬,隔着黑暗看片身形,竟一时对温念春产生了些同情。
她觉得她在害怕,这种害怕是她也能理解到,以前她躺在姐姐身边,眼睛一闭上,房间陷入寂静,云溪就害怕云清会消失。云清当然不会消失,她也不会从温念春身边消失,假的就是假的,真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假的,在姐姐死掉前,夜晚只是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再往后去,现实与梦境就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云清就住在那道深深的沟壑低,像一道幻影一样在身旁看着她。
云溪想,白芷晴兴许也是死了,不过她大概是遭了意外,她摸到药,放一粒在手心握着,低着头说“渴了,我去倒点水喝。”温念春默许了,云溪便就着温水,把药片咽下去。
两人重新躺到床上,云溪也就泛起了困,迷迷糊糊地去拉温念春的手,握到那并不温暖的手了,心里也就踏实下来,像是被水灌满,沉闷是沉闷的,但倒也不再空空落落,她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