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她的日子里》二水哇哇哇哇

6、6 云

　　云溪和温念春在休息室吃完她家里阿姨送过来的午饭，两人坐在沙发上又闲聊两句，云溪看着面前收拾碗筷的阿姨，第一次知道温念春的老家是在这个比A城温暖得多的城市，噼里啪啷一阵收拾声结束，门外有人喊温念春去化妆，声音不大，怯生生的。

　　温念春说“等下小吴陪你一起去医院，伤口要再处理一下。”

　　云溪乖乖地点头，温念春往门口走，就几步的路而已，温念春走了一步，顿住，回头看一眼云溪说“我没空陪你。”

　　云溪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头，温念春出去没一会，小吴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她身上好像总是有吃不完的零食，见到云溪多拿了几颗草莓味的糖，吃个午饭功夫，口袋里塞满其他口味的，同个牌子的糖果所有口味一下子集齐，五颜六色的抓一把全部给了云溪。

　　云溪挺谢谢小吴的，往医院去的路上，红色的，绿色的，橙色的……每一个颜色都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咬碎，然后，她发现了，出问题的不是糖，确实是她。

　　她的味觉变正常了。

　　处理完伤口，小吴掏出手机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找你。”

　　云溪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手机忘记充电，关机了已经。”

　　小吴没多想什么，说“那下次见面加你。”

　　云溪没来前，小吴她倒是闲得慌，不过任谁来都慌，拿着高额工资干着最少的事情，她也没招，逢人问起，只能说自己运气好，人群里温念春一眼看中她，给了她这个机会。

　　小吴一下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没注意到云溪因为她的话皱起了眉头，云溪心里就烦燥，想起了刚刚那通电话，给她打电话的人过于执着，像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粘着她，换手机号，改名换姓都甩不开。

　　小吴收到温念春消息，把云溪送回剧组租的酒店休息。

　　云溪住三楼，小吴热情，在附近的超市又买了很多吃的给人送到房间门口，云溪笑得脸都僵了，房间的门一关，她一下躺到沙发蜷缩着，手机被重新打开，看着屏幕上几十个未接电话，她有些抓狂。

　　电话还在打，云溪接下，无语地地说“沈之玉，你又要搞什么？”

　　电话里的人丝毫没有被云溪生气的语气吓到，反而提高了音量，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都急死了，以为你出事！”

　　云溪说“你哪来我新号码？”

　　沈之玉说“现在是谈这种不重要的事的时候吗？”

　　云溪把小吴买的零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心里算着要多少钱，一边算，一边和沈之玉说话“私人信息泄露，还不够重要吗？”

　　沈之玉轻笑，确认云溪还有心情和她在这里狗叫，心里放松多了。

　　沈之玉说“我就不能是找你学校的好朋友要的？”

　　云溪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去上学了？”

　　电话那头的沈之玉摊手说“你要不要看看网上有多少关于你的消息？”

　　云溪一愣，放下手头的一袋薯片。

　　云溪问“我被人盒了？”

　　“那倒没有，那个什么大明星温念春都给你防着了。”

　　云溪惊讶道“你还知道我女朋友？”

　　电话连着打的沈之玉刚喝了口温水，因为云溪一句“女朋友”差点被呛死，成为这个世界少数喝水给自己喝死的人，云溪没搞明白沈之玉在干什么，只听到里面突然没声了，紧接就是一阵夹杂着脏话的剧烈咳嗽，云溪等人平静下来，倒有点担心地说。

　　“你怎么了？”

　　沈之玉生气地问“你之前和我说你恋爱了，我还祝你幸福，结果你转头就和我玩失踪，你和那什么温念春到底怎么回事？网上说的她在找人？你是不是被她骗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可能是她要找的人……”

　　沈之玉话没说完，就被云溪出声打断。

　　“我没有和你玩失踪，我和你解释得很清楚。”

　　沈之玉说“你的解释清楚，就是说一句我们没有必要再见，然后消失？”沈之玉心里一阵难过，她站起来，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她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今日A城没有太阳，房间依旧昏暗。

　　沈之玉打开桌子上的灯，又说“那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说走就走？”

　　云溪挑眉，没太懂沈之玉什么意思，不过她一向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

　　云溪说“那不然呢，你是我姐给我找的心理咨询师，我说我很开心，不需要你了，我说再见，谢谢你，交易结束，有什么问题吗？”

　　沈之玉说“你这么说，我真的伤心了，我就给你打个电话，你就嫌我烦！你姐姐拜托我照顾你……”

　　云溪皱眉，直接挂断电话，总之就是，听不懂沈之玉叽里咕噜说的一大串话。

　　她姐是她姐，她是她，她姐的意思，云溪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非要接受。

　　电话刚挂，沈之玉又打过来。

　　云溪说“还要干什么？”

　　沈之玉说“我答应你姐姐了，不能放任你不管。”

　　云溪笑一下，很轻的声音飘入沈之玉的耳朵里，云溪说“我现在就很开心哦，沈之玉。”

　　电话里的人一下安静了，没了声响，云溪又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云溪。”

　　沈之玉说“那你姐姐呢？你把我丢一边，你总不能把你姐姐也忘记吧？”

　　云溪握一下口袋里的玉镯，对沈之玉的控诉感到莫名其妙，她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像是被很细的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布满整颗心。

　　云溪说“是她先不要我的。”

　　沈之玉说“你姐姐没有不要你。”

　　云溪问“你又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沈之玉沉默，云溪笑着把答案说出来。

　　“因为她死了，死得透透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再也没有办法求证了，对吗？”

　　沈之玉咬牙，而后笑了，云溪依旧是云溪，浑身冒着刺，宁愿把自己受伤，也要把她扎得浑身是血。

　　她一下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溪的场景，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躲在她姐姐云清的身后，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凶狠，像要把她扎穿，沈之玉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心里好奇又同情，年纪也才十二岁，怎么变成这样，她从口袋里拿出色彩缤纷的糖果，递过去，云溪依然一动不动。

　　云清苦笑一下，安抚性地拍拍云溪的肩膀，对着沈之玉说道歉，沈之玉看她们的衣服，就知道是对过得很辛苦的姐妹。

　　那会沈之玉日子过得快活，高中毕业她成绩一塌糊涂，于是就在她爸开得心理咨询室混日子，偶尔参加一些关于儿童心理健康的讲座，她靠她爸的脸面被请过去撑门面，她就是这么和云溪认识的。

　　云清没钱，只能带看起来心理问题很严重的云溪来这种免费的活动上，尽量去听取一些建议。

　　她们找错了人，找到了本就三脚猫功夫混日子的沈之玉。

　　沈之玉多是装模作样，但同情是真的，至少在带孩子这块，她是会尽量买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哄哄自闭的云溪，一来二去，三人关系熟络起来，活动结束了，沈之玉和这对姐妹还保持着联系。

　　主要是她实在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既然让她遇到了这么对姐妹，沈之玉当然无法做到不帮。

　　云溪于是每天晚上放学被送去沈之玉的公寓，等云清加班结束，再带妹妹回家，沈之玉有自知之明，她啥也不会，心理咨询更像是帮又上学又要兼职的云清带孩子，知道她们家窘迫，她哪里好意思要钱。

　　沈之玉天天闲得慌，带孩子也没什么辛苦的，云溪很安静，从来不和她主动说话，两人就是在一个房间里个干个的，沈之玉打游戏，试新买的漂亮小裙子，向父母打电话撒娇要零花钱，而云溪呢，埋头苦学，在云清放弃学业后，更加努力了。

　　有一次沈之玉路过，看见已经上高中的云溪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就问她。

　　“你不累吗？”

　　云溪头也没抬地说“姐姐更累，等我考上A大，以后找份工作，要让姐姐一直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其实日子是越过越好的，云清的工作稳定下来，云溪的成绩也完全够上A大，沈之玉甚至觉得，和她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不是不行，可是后来呢，云清突然死掉了，一切又从零开始。

　　如果是意外，沈之玉可以从她爸那找一堆安慰话术来安慰云溪，可是最后从警察那里得到的答案很确定，云清是自杀，沈之玉那是脑袋都挠破了也想不明白，自然也不愿相信，但在清晰的监控画面里，沈之玉不得不信——云清是自己跳进海里的。

　　沈之玉握紧手机，语气严肃地说“所以我才不能不管你。”

　　云溪声音闷闷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一和沈之玉聊天，两人就要吵架，一聊就避不开姐姐的话题，一聊就要揭伤疤，沈之玉光是站着一动不动，她看见了心里也觉得难受。

　　两人沉默了一会，都觉得疲惫，云溪说再见，沈之玉点头，然后她说。

　　“我会去找你的。”

　　云溪说“刘晓没告诉你我请假了一个星期吗？”

　　沈之玉无所谓道“我知道啊，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在哪，等你回来，最好别让我逮到。”

　　云溪咬牙说“我不会让你逮到的。”

　　沈之玉笑着说“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