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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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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惜正和梁老讨论课题的事情,接到了宁宁的电话。
梁老在,沈惜不敢接,悄悄嗯掉了。
那会儿他们正好也说的差不多了,梁老手一挥,笑着说:“就先这样安排,等有问题了再说。”
沈惜呼出一口气,和梁老告别。
出了教学楼后,沈惜给宁宁回过去,问她怎么了。
宁宁在那头带着哭腔说:“淼淼,我和梁爽分手了。”
她们之间认识了快十年,她一直知道宁宁爱玩,男朋友换得和衣服一样勤,直到后来遇到了梁爽。
沈惜见过梁爽一次,是在大二的寒假。
那次她们难得见面,喝了点小酒,又因为初雪,嘻嘻哈哈闹了一路,梁爽不放心,来接宁宁走。
平心而论,其实梁爽长得很不错,那天他穿着灰色长款大衣,黑色长裤,面容清俊。
宁宁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看起来很登对。
宁宁换男朋友的速度很快,也就只有梁爽坚持了两年,沈惜原以为他们会有个好结局,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分开了。
沈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话那头,宁宁在小声抽泣。
沈惜问她:“宁宁,你现在在哪儿?”
从长安到宜江,有七个小时的车程,沈惜落地的那一刻,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宁宁开着她那辆小破车来接她。
见到沈惜的那一刻,宁宁又高兴又有点心疼。其实她不想让她回来的,她知道淼淼现在正在备考,很多时候忙的团团转,这一趟回来少不得要耽误几天时间。
沈惜看出她的纠结,笑着说:“我回来看看外婆,想她了。”
宁宁开玩笑地应和她:“原来不想我啊?”
“想啊。”沈惜捏了捏她的脸,调侃她说:“宁宁你用的什么护肤品,怎么脸皮这么厚了?”
宁宁作势过来打她,两人吵吵闹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
那天回外婆家都已经快凌晨一点,外婆开门后看到是沈惜,高兴得不得了。
宁宁送完沈惜要回家,沈惜执意拦着,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让她和自己一起睡。
宁宁对外婆做了个鬼脸:“外婆,今天我和淼淼一起睡,您不嫌我烦吧?”
外婆笑眯眯地说:“正好明天一起打牌,下午还可以去跳广场舞。”
那晚临睡前,沈惜才终于问出那句话:“你和梁爽怎么回事?”
宁宁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背着我和别的女孩子聊天,买给我的礼物也有她的一份儿,今天我才发现。”
沈惜沉默,好半天才问她:“有多久了?”
宁宁说:“翻聊天记录,应该快一年了。”
沈惜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一下,可是她知道,宁宁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宁宁翻过身来冲着她笑,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来:“没事儿,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不少他梁爽一个。”
可终究还是难过的,于是愤愤不平地骂道:“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惜失笑,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
她靠在床头,轻笑道:“对啊,陈远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宁有些震惊,这是她印象中沈惜和陈远嘉分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陈远嘉。
宁宁问她:“淼淼,当时我一直不知道,你和陈远嘉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沈惜想起她和陈远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是很好的,所有缺点都被爱意掩盖着,直到后来步入平淡期,之前那些不被在意的细节才被慢慢放大。
他们俩的脾气又很倔,沈惜记得那次吵架,她问陈远嘉:“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吧?”
后来没等到他的回答,因为她问出这句话后就把陈远嘉拉黑了。
而他也始终没找她。
于是就那样散了。
沈惜说:“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宁宁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心中,情侣分手都是因为一些不可调解的矛盾,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件小事就分开呢?
沈惜盯着半空中的虚无,忽然笑了笑,又说道:“那个时候做事太决绝,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宁宁“啧”了一声:“陈远嘉这狗男人也是绝了,当时是他说在一起的,怎么你提了分手后他就没一点表示呢?”
沈惜纠正她,语气中带了点感慨:“不,其实当时是我问的他。”
宁宁爬起来看着她:“怎么回事?”
那是大一的一个晚上,那个时候他们要比初中那会儿熟得多,偶尔会聊天。
忘了正在聊什么,沈惜忽然问他:“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陈远嘉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要。”
于是就那样在一起了。
不算稀里糊涂,但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告白。
宁宁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沈惜和陈远嘉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他们在一起和分开的时候竟然都这么粗暴直接。
宁宁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她:“后悔吗?”
有缘分可以在一起,但是因为一些小事就突然分开,后悔过吗?
沈惜摇了摇头,说:“有过遗憾,但是始终不曾后悔。”
世上的相遇和离别皆有定数。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如此。
那晚谈话的最后,沈惜对宁宁说:“日子是向前走的,人也是。”
那晚沈惜和宁宁睡得都不踏实,直到后半夜,宁宁才勉强入睡。
沈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睡意。
她悄悄下床,从书架上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一包烟,放轻动作去了外头。
那会儿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巷子口传来几声犬吠,街边的灯依旧亮着。
沈惜从烟盒中拿出一根烟点着,轻轻吸了一口,才发现这烟大概放得久了,味道辛辣无比,呛得她嗓子疼。
怕吵醒外婆和宁宁,她强忍着不敢大声咳嗽。
只是忍着忍着,鼻尖忽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沈惜这次回来,待了两三天便走了。
临走前,外婆坐在躺椅上看她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这次回来得仓促,很多东西都没带,走得时候不过一个大的单肩包。
沈惜笑着叮嘱外婆:“周丽英女士,我不在的时候少打牌,早点回来休息。”
外婆难得没回怼她,目光中带了些不舍。
沈惜被外婆这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忙喊了声:“外婆——”
外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很快换了副表情:“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和老太太一样。”
沈惜瞧她这副模样,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宁宁推门而入,问道:“淼淼,好了没?”
这姑娘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浑身充满了希望和斗志,前几天的颓废和无助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影子。
沈惜心里想,总算这一趟没白回来。
这次沈惜没让外婆送她,她拉着外婆的手做最后的叮嘱:“外婆,等我寒假回来再陪你打牌,跳广场舞,看电视剧。”
外婆目光慈悲又温和,笑着说:“好。”
回到学校后依旧是三点一线的生活。这学期大四开学,一周只有两节课要上,沈惜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里。
苏行知刚开始的时候还问她在哪儿,后来渐渐熟悉了之后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只叮嘱她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沈惜还是生了场病。
今年长安的秋雨格外多,一场接着一场下,那天沈惜从图书馆出来,又遇到下雨,她刚想打电话给蒋雪,却忽然想起她下午那会儿说晚上要和男朋友出去吃饭。
于是咬了咬牙,抱着书一头冲进了雨中。
图书馆离宿舍有些距离,沈惜一路上跑回去,等到了宿舍楼底下衣服都湿透了。
上楼的时候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回到宿舍后,她将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还没等衣服洗完就已经困得躺下了。
那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刚开始还好,沈惜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门开了又闭上,她猜应该是蒋雪回来了,又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却毫无反应。
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很多人轮番而过。
先是梦到了沈母。早些年前她还是那个骄傲的林弯弯,南方姑娘的长相,温婉漂亮,但偏偏性子又烈又倔。
虽然后来她和沈南风老吵架,但是对沈惜却一直疼爱有加。
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双脚离地,荡得又高又远。
沈惜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跑过去喊:“妈——”
可是林弯弯没应她。
接着是外婆。
外婆还是老样子,爱打牌,爱跳广场舞,喜欢一切潮流的东西。
沈惜知道她心里苦,早年丧偶,中年时期又丧女,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强忍着度过那些黑暗又漫长的日子。
梦里外婆依旧坐在门口的那把躺椅上,半眯着眼笑:“淼淼,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惜点头想答应她,可是下一秒外婆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
最后是陈远嘉。沈惜恍惚间想起,其实自从初中后,他们还曾见过一次。
那是高二的学业水平测试。
考完理化生实验后,沈惜和往常一样去校门口搭乘公交。那天刚刚考完试,人很多,她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上去,才堪堪站定,忽然瞥见公交站牌那站着个人。
他穿着纯黑色短袖,头发理成了寸头,比初中那会儿瘦了些,气质也变了很多。
以前那会儿是张扬,现在多了几分成熟。
只是眉眼间还是带着些少年气。
沈惜没看多久,公交便开动了。
就在车向前行驶的那一瞬间,陈远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目光短暂交汇,随即分开。
沈惜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又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于是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蒋雪的面孔在眼前不停地晃动。
看到沈惜醒了,蒋雪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将沈惜扶好坐起来,然后倒了杯水递给她:“沈惜,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沈惜靠在床头,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勉强用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才说道:“晚上那会儿下雨,我没带伞,只好淋雨跑回来。”
蒋雪无奈:“早知道你就应该打电话给我,我想办法找人给你送伞。”
沈惜刚想安慰她说没事,却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串号码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沈惜目光沉了沉,随即接起放在耳边。
那边传来一道熟悉又沙哑的声音。
“淼淼,你外婆突发心脏病,已经被送往医院了,你抓紧时间来一趟。”
沈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了小雨,整座城市迷迷蒙蒙,风停了又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