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雨》春杪淼

4、第四章

　　1
　　陪刘卫国参加完会议，天色已经很晚了，最近那个军事技能大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刘卫国熬了几个大夜，陈远嘉更不用说，眼下只想回宿舍闷头大睡一场。
　　出了会议室的门，刘卫国对身后的陈远嘉又叮嘱了一番：“这段时间正是关键期，别掉链子。”

　　陈远嘉扬眉一笑：“您老放心。”
　　其实刘卫国心中是知道的，这小子虽说性子是张扬了些，但其实办事最是稳妥。可耐不住人老了，总是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他大手一挥，说：“行了，赶紧回去补觉，明天还有一天的任务。”

　　陈远嘉目送刘卫国走远，转身回宿舍之际，接到了大瑞的电话。
　　“嘉哥，沈惜的外婆突发心脏病，在宜江医院，我记得你妈妈就在这上班，能不能拜托她……”
　　陈远嘉心下一惊，还没等大瑞把话说完，转头就从军区大门跑去。

　　还好刘卫国正站在门口打车，见陈远嘉气喘吁吁地跑来，正要发火：“不是回宿舍休息了吗？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干什么，军事技能大赛还要不要参加了 ……”
　　陈远嘉道：“我要请假！”

　　听到这话，刘卫国也惊了一下，陈远嘉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要真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不会急成这样。
　　“你妈怎么了？”
　　刘卫国对陈远嘉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家中出事了。

　　陈远嘉稍微缓了缓，刚刚跑过来太着急，胸口剧烈起伏，气都没喘匀，又开口道：“不是家里。”
　　听到不是家里出事，刘卫国心下一松，正想开口说什么，又听到陈远嘉着急道：“不是家里，但我必须请一天假，明天缺的训练销假回来我连夜补上。”

　　2
　　沈惜到的时候，外婆已经已经转到了重症病房，门口站着宁宁和大瑞。
　　看到沈惜的身影，宁宁眼眶一红，说：“淼淼，你终于来了。”
　　沈惜问：“外婆呢？”

　　宁宁说：“在里面，但医生不让探望，让外婆好好休息。”

　　接到沈南风的电话后，沈惜就连夜请假赶了回来，路上宁宁已经简单说了下外婆的情况，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后，心稍稍安定了一下。
　　但眼下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又不由难受起来。

　　宁宁轻轻拍着沈惜的背，轻声安慰道：“我到的时候，沈伯父已经把外婆送在医院了，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大瑞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附和宁宁的话：“对啊沈惜，外婆没有生命危险，你也不要太着急。”

　　听到这话，沈惜才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大瑞。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对着大瑞道：“多谢你了。”

　　宁宁说：“那会儿半夜接到你的电话，我真是吓死了，又怕照顾外婆没人手，临时喊了大瑞一起来，想着人多力量大，结果到了医院后才发现，沈伯父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这是沈惜第二次听到宁宁喊“沈伯父”了，想了想还是问道：“他人呢？”
　　宁宁知道她问的是谁，轻声道：“在医生那，之前外婆从抢救室出来，医生喊家属过去，所以沈伯父就去了。”

　　沈惜道：“宁宁，你帮我照顾下外婆，我也去看看。”
　　宁宁示意她去，说：“放心，这儿有我呢。”

　　沈惜问了护士站的护士，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找到医生值班室，就看到沈南风从门口出来。
　　沈南风率先喊了一句：“淼淼。”

　　沈惜一怔，看着沈南风半天没说话。
　　仔细想想，她和沈南风已经快四年没见过面了。
　　上次有联系还是她刚刚高考完，沈南风打过来电话问她，报志愿想要填哪里？用不用他帮忙？

　　沈惜那个时候心中还有气，自是拒绝了，并说不用他多操心。
　　沈南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找了个时间还是去了周丽英家里。

　　外婆对沈南风有过怨气，但考虑到终究是沈惜父亲，于是只说：“淼淼一向有主意，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沈南风喊了声“妈”，还想说什么，又听到门口有响动，回过头去，才发现是沈惜回来了。

　　那个时候，沈南风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衣服板正得没有一丝褶皱，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只是头发还是黑的。

　　沈惜低头换鞋，不想在报志愿这件事情上多加讨论，只说：“爸，我有自己喜欢的专业，让我自己选吧。”
　　沈惜知道沈南风想让她选择经济学一类的专业，这样便于日后进公司，但她不喜欢金融。

　　沈南风整个人愣了一瞬，最后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只交代了几句学费和生活费每个月都打在卡上了，让她和外婆别太拮据。
　　沈惜目送他离开，那个时候他的背影挺拔，身后的秘书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依稀听到秘书的话：“淼淼好久没喊过您爸了……”

　　那句话被风裹着，送到了沈惜的耳边。

　　诚然，她四年前的那句“爸”有几分故意的因素在，但眼下的这声“爸”却是真的。
　　沈惜开口问道：“爸，医生怎么说？”
　　也许是再见面，发现沈南风的鬓边白发格外刺眼，而曾经挺直的肩背，已微微有些沉塌。

　　沈南风打起几分精神回复她：“医生说，是慢性心力衰竭。”想了想，又问道：“她有冠心病，你知道吗？”
　　沈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

　　每次放假回去，她总是笑眯眯地说，今天打牌又赢了多少，下午和小孩比投篮了，广场舞又新学会了两个……
　　外婆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身体不舒服。

　　沈惜找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捂住脸，指尖微微泛白，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细碎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渐渐变成压抑的哭声。

　　沈南风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多休息调理。”

　　3
　　陈远嘉连夜从宣城跑回宜江，第二天出现在宜江医院急诊科门口时，许素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陈远嘉开口，喊了声“妈”后，许素云才缓过神来：“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前两天刚走？”

　　陈远嘉还穿着昨天开完会的训练服，眼下覆着一层淡青色的倦意，声音略微沙哑：“有点急事，请假了。”
　　许素云刚刚换完班，这会儿难得有点时间，问：“怎么了？”

　　陈远嘉避开了这个问题，只说：“昨天下午或者晚上，有没有因为心脏问题送进来的病人？”
　　许素云道：“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家昏倒了，被送在急诊室，好在来得及时，没生命危险，这会儿估计已经转在病房了。”

　　连夜奔波的身体听到这话稍稍放松了一下。
　　陈远嘉是知道外婆对沈惜的重要性的。
　　如果外婆真的有什么大碍，沈惜怕是要难过好一阵子。

　　所以才在那么重要的时刻，连夜去找刘卫国请假，又一刻不停地从宣城赶回来。

　　许素云这下是真好奇了，她的儿子她自然了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这只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感受到许素云好奇的目光，陈远嘉无奈地笑了笑：“是一个朋友的外婆生病了，所以我赶回来看看。”
　　许素云“噢”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

　　陈远嘉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只撂下一句“等看完病人之后，一起吃中午饭”后又急匆匆走了。
　　许素云在身后喊：“你知道病人的病房吗？”

　　陈远嘉脚步一顿，一夜没睡，导致脑子昏昏沉沉，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沈惜外婆的病房。
　　许素云没好气地追上来：“平时挺冷静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着急忙慌的？看望病人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4
　　外婆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大瑞和宁宁去打包了点早饭回来，沈惜强撑了喝了两口稀饭后，就一直在床边照顾外婆。

　　所以外婆一醒，沈惜就立刻上前询问：“外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了，我去喊医生……”
　　外婆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没什么大碍，那天可能有点低血糖。”

　　话一出口，沈惜就落下泪来，她轻轻趴在外婆跟前，说：“外婆，你吓死我了。”
　　外婆刚醒，没什么力气，只瞧着床边还站着几个人，仔细一看，发现是宁宁、苏行知，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面熟，但不认识。

　　宁宁上前，用轻松的语气说：“淼淼，你再不从外婆身上起开，外婆就要被你压坏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几人脸上都浮现出几分笑意。
　　外婆也弯起唇角：“这次可真要多谢宁宁了。”

　　宁宁摆摆手：“外婆你和我客气什么哦？再说了其实我也没帮到什么忙。”
　　几人正说着话，沈南风带着护工从门外进来。他简单给护工说了下周丽英的情况，让护工多加小心后，便让他们几个去吃午饭。

　　外婆醒了后，沈惜这时也稍微放松了点，让宁宁他们三个赶快去吃饭。
　　沈南风说：“淼淼你也去，你这几个朋友昨晚到今天一直忙前忙后的，你请他们吃个饭，我陪着外婆。”
　　沈惜也想陪着外婆，但是外婆开口说：“我想再睡会儿。”

　　于是只能作罢。

　　几人走出病房后，大瑞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扯了扯宁宁的衣袖。
　　宁宁正要骂他，却忽然反应过来，于是连忙上前说：“淼淼，我和大瑞还有点事儿，你和苏行知去吃饭吧，我下午再来看外婆。”

　　话刚说完，就拉着大瑞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惜昨天也是一夜没有睡觉，脑子有些迟钝，但也了解宁宁的性格，并没有多想，只对苏行知说：“那我们俩去吃吧。”

　　苏行知是今天早上从奶奶口中得知沈惜外婆住院了的事情的。
　　本来想发消息问问沈惜外婆怎么样了，但想到兵荒马乱的，估计沈惜来不及看微信消息，所以今天一早就来了医院。

　　沈惜说：“多谢你来看外婆，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宁宁和大瑞来得匆忙，只忙着照顾外婆，根本没注意到要买东西，所以病房里那一堆水果和日常用品，全是苏行知带来的。

　　苏行知笑了笑：“应该的。外婆生病住院，作为朋友，我肯定要来看望一下的。”怕沈惜开口又是谢，所以苏行知紧接着又说：“而且，我奶奶知道外婆住院了，也想来看望，所以我也是代我奶奶来的。”

　　言已至此，沈惜终于没说了，只问他：“想吃点什么？”
　　苏行知想了想说：“这附近有一家私房菜还不错，我们吃完还可以给外婆打包点清淡的。”

　　5
　　“你怎么知道苏行知对淼淼有意思的？还这么有眼色的给他俩找机会单独相处。”
　　宁宁边走边问大瑞。
　　大瑞怪叫起来：“你在说什么？搞了半天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啊大姐？”

　　宁宁掏出手机，翻了个白眼：“人就在跟前，发什么微信啊？而且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看？”
　　大瑞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宁宁这个缺心眼的。

　　不过虽然是误会，但好歹把人带出来了，也能交差了。

　　宁宁看到一个小时前大瑞发的消息：“等下单独吃个饭。”没忍住给了大瑞一下：“到底干嘛？为什么要单独吃饭？”

　　大瑞被肘击了一下，也没生气，只说：“有个朋友要见见你。”
　　等到了饭店，才发现靠窗那个人是陈远嘉。

　　他俩来之前，陈远嘉已经点好了菜，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
　　宁宁坐下，好奇地问道：“陈远嘉？你不是在部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