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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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被窗缝里漏进失去温度的最后一点天光唤醒的。
灰蓝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绒布，轻轻覆在温潮然的眼睑上。他先睁眼，睫毛颤了颤，才缓缓聚焦。
腰间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腿也被牢牢压住。他怔了几秒，身体深处被反复填满又掏空的胀痛，一一浮现。
他皱了皱眉，没动，只是抬眼望向窗帘缝隙外那片渐沉的天色。
居然睡到了晚上。
身后的人呼吸平稳，还睡着。温潮然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从赵璟澜的禁锢中挪出来，避免惊醒他。
刚坐起身，腰眼就一阵发酸，他吸了口凉气，低声骂了句什么，才赤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虚浮地走进客房自带的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激走了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皮相。
他扯了扯嘴角，拿起牙刷，动作粗暴地刷着。
等他从浴室出来，身上换了件烟灰色的宽松罩衫，羊绒质地，柔软垂顺，领口开得低，露出锁骨和上面未消的红痕。
下身是同色系的居家长裤，赤着脚。这身装扮随意得近乎慵懒，偏生穿在他身上，配合那副刚睡醒眼尾微红的模样，莫名透出一股不自知的媚态——像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名贵兰花，颓靡而艳丽。
他拉开客房门，正对上从主卧走出来的赵璟澜。
赵璟澜显然也刚洗漱过，黑发微湿，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整个人清冽又精神。他看到温潮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他松垮的领口滑到赤着的脚踝，停顿了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移开，径直往楼下走。
“做饭。”两个字，言简意赅。
温潮然没应声，也没指望能听到别的。他趿拉着赵璟澜不知何时放在客房门口的拖鞋——尺码大了一截，走起来有些拖沓——跟着下了楼。
厨房是开放式的，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干净得像样板间，显然主人不常使用。
温潮然拉开冰箱，里面食材塞得满满当当，品类齐全且高级。他撇撇嘴，熟练地挑拣起来。
赵璟澜没走远，靠在料理台对面的中岛台旁，手里端着杯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视线却落在温潮然身上。
看他冲洗蔬菜，水流哗哗，溅起细小的水珠，沾湿他罩衫的袖口。
看他利落地切菜，刀工不算顶尖，但节奏稳定，有种家常的熟练。
看他开火，热油，将食材滑入锅中，烟火气瞬间升腾，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侧脸轮廓。
赵璟澜就那么看着，不说话，也不帮忙。
手机振动声打破了厨房里单调的声响。
赵璟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
“嗯。……在家。”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正往锅里调味的温潮然。“段嘉丞待会儿过来。”他顿了顿，“多做点。”
温潮然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头也没回，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锅里的咕嘟声掩盖了他瞬间绷紧的唇角。段嘉丞。这个名字让他胃里像吞了块冰。
二十七岁，比他晚几年入行，走阳光健气路线，粉丝不少。两人交集不多，仅有的几次同台，段嘉丞都表现得谦逊有礼，一口一个“温老师”叫得亲热。
直到半年前那档竞技类综艺。段嘉丞在关键环节“无意”中提供了错误信息，导致温潮然那一组惨败。网上关于他“倚老卖老”、“排挤后辈”、“智商堪忧”的嘲讽铺天盖地，成了他第七次全网黑的助推剂之一。
事后段嘉丞在镜头前眼眶通红地道歉，说自己太紧张搞错了，态度诚恳得无懈可击。
门铃响起时，温潮然刚把最后一道菜装盘。
赵璟澜去开了门。
“澜哥！”段嘉丞的声音透着熟稔的轻快，“哟，还真在家做饭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看到系着围裙，端着盘子走出来的温潮然时，笑得更灿烂了些：“温老师？您也在啊！真是……意外。”
温潮然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段老师，不好意思，没做你的饭。”
“没事没事！”段嘉丞摆摆手，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桌上几道菜上扫过，“闻着就香。温老师手艺真好。要不……您受累，再给我添双筷子？或者，随便炒个什么垫垫？”
他说得客气，姿态却理所当然。
温潮然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行啊，段老师稍等。”
他转身回了厨房。赵璟澜已经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夹了片清炒芦笋，慢条斯理地吃着，装作没看见两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
段嘉丞凑近赵璟澜，压低声音，语气戏谑：“澜哥，什么情况？温老师现在转行当私厨了？”
赵璟澜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厨房。
温潮然背对着他们，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碗，又打开了调味架。他拿起醋瓶，顿了顿，手腕一倾——
深褐色的液体近乎倾泻般淋在了那盘白灼菜心上。
他端着这盘“加料”的菜心走出来，稳稳放在段嘉丞面前，语气平淡无波：“段老师，请。”
段嘉丞看着那盘被醋彻底“洗礼”的菜心，嘴角抽了抽。他抬头看向温潮然，对方正垂着眼睫，用纸巾慢吞吞地擦着手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璟澜这时才放下筷子，舀了一勺菜心，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点评：“味道不错。开胃。”
温潮然擦手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赵璟澜，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有品。”
段嘉丞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夹了一小筷，闭着眼送进嘴里。
下一秒——
“呕——”他猛地捂住嘴，呛得眼眶都红了，赶紧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涩。“温老师……”他缓过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这不仅演戏……嗯，有独特见解，连做饭的口味都这么……别具一格，一言难尽啊。”
“没品的东西。”温潮然嗤笑一声，拉开椅子在赵璟澜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战火就此点燃。
“我没品？”段嘉丞夹起一块排骨，“温老师，论资历我是不如您，可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上次那综艺，您那表现……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听说您最近又接了新本子？导演心真大，也不怕票房毒药？”
温潮然夹了一筷子鱼，细心地挑着刺，眼皮都没抬：“总比有些人好，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演技十年如一日地停留在挤眉弄眼阶段，粉丝滤镜厚得能防弹。哦，对了，最近是不是又去医美了？这苹果肌饱满得……都快赶上发面馒头了，看着比我还显老。”
“你！”段嘉丞最忌讳别人提他打针的事，当即脸色一变，“温潮然！你的粉丝都说你最近胖了，还有你别以为爬上了澜哥的床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一个三十多岁、过气又一身黑料的老男人，靠着……”
“他不胖。”
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段嘉丞越来越难听的话头。
赵璟澜给自己盛了碗汤，语气没什么起伏：“太瘦了。硌手。”
餐厅里瞬间安静。
段嘉丞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像生吞了苍蝇。温潮然挑鱼刺的动作也停了，他抬起头，看向赵璟澜。
“啪！”
温潮然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力道不轻，碗碟都轻轻震了一下。开口道：“段老师说得对，是我招待不周。您等着，我再去给您炒两个菜，免得您饿着了，出去说我小气。”
他说完，起身又进了厨房。
这一次，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明显大了许多。
餐厅里，段嘉丞的脸色变了几变，凑近赵璟澜，声音压得更低：“澜哥，下周‘夜色’那边，王少组的局，你去不去？听说这次来了不少新鲜的，年纪都小，会玩。”
赵璟澜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没吃。“不去。”
“为啥？”段嘉丞不解，“以前这种局你偶尔也去转转啊。最近真转性了？就守着他了？”他朝厨房方向努努嘴。
赵璟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抬眼，看向段嘉丞，黑眸深不见底，开口道：“忙。”
“忙什么？”段嘉丞追问。
赵璟澜沉默两秒，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然后收回，缓缓吐出两个字：“造人。”
“噗——咳咳咳！”段嘉丞一口水全喷了出来，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造、造人？！他……他不是男的吗？！澜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赵璟澜蹙了下眉，嫌他失态弄脏了餐桌。他身体往后靠了靠，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双性。”
段嘉丞彻底石化。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里攥着湿漉漉的纸巾，整个人僵住。
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只能呆呆地重复：“双……双性？能……能造出来……算你牛……”
赵璟澜没再理会他，重新拿起筷子，夹向那盘唯一没被醋污染的清蒸鱼。
厨房里，温潮然正把一大勺油倒进烧热的锅里，看着油面剧烈翻腾，热气熏得他眯起了眼。
他绷着脸，动作粗暴地将配菜倒进锅里，翻炒，加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