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32、绝路相逢 沈墨谙

　　沈墨谙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厅堂的阴影中迅速淡化、消散，只留下那一片被顾临的雷击弄得焦黑狼藉的地面，以及李瑾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几乎就在沈墨谙彻底离开的下一秒，厅堂另一侧，那连接着下层区域的旋转石阶阴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尘埃落定声掩盖的窸窣声。
　　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点点地从石阶下方的黑暗里探出头来。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充满了极致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缩回去。
　　是王硕。
　　真正的岩盾王硕。
　　他此刻的模样比李瑾之前看到的“伪装版”要凄惨得多。身上那套结实的冒险者皮甲布满了划痕和焦黑的印记，左肩部位甚至有一个被某种酸性或腐蚀性液体蚀穿的破洞，边缘的皮革翻卷焦黑。他那面引以为傲的金属小圆盾，此刻只剩下半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强行撕裂，剩下的部分也布满凹痕和裂纹，黯淡无光。
　　他的脸上混合着尘土、汗渍和干涸的血迹，原本坚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惊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受了伤，只能用左手勉强握着那半截残盾。
　　之前在上层藏书大厅，当灯光骤然熄灭、那无形的抹杀力量扫来时，王硕确实展现出了他作为防御系A级玩家的顽强。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全部的岩甲异能灌注到盾牌和身体正面，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岩土护罩。那无形的抹杀之力（陆见衡的念力余波）如同橡皮擦般掠过，他的岩土护罩如同被刮掉了一层，盾牌严重受损，身体也受到剧烈冲击，但他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直接“擦除”，只是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醒来时，大厅内一片死寂，队友全无踪影。他强忍着伤痛和恐惧，挣扎着爬起，循着记忆和一点点微弱的动静（可能是李瑾逃跑时发出的），也逃出了大厅，跌跌撞撞地在下层区域摸索。他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尽量隐匿行踪，希望能找到失散的队友，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喘口气。
　　刚才，他隐约听到上方有奔跑声和奇怪的动静（李瑾被沈墨谙追逐的脚步声，以及最后顾临的雷击），便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这处旋转石阶，躲在下方阴影里观察。他听到了雷击的爆鸣，感受到了震动，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动静似乎平息了。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上来查看一下。万一……万一是队友弄出的动静呢？
　　他一点点挪出石阶阴影，踏入厅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地面中央那片刺眼的焦黑和破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焦糊味。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石柱下，那具焦黑、残破、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上。
　　虽然尸体面部被毁，衣着也焦糊破损，但王硕还是从那残留的衣物碎片、身形，以及散落在一旁那根熟悉的、只是被烧焦了一部分的法杖上，辨认了出来。
　　是李瑾。
　　那个和他一起组队进入副本，互相扶持，在藏书大厅遇险时，他拼命想要保护的女队友。
　　“李……李瑾？”王硕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仿佛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景象。
　　她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凄惨，像是被雷劈中，又被暴力蹂躏过。
　　是谁干的？是副本里的怪物？是那种无形的抹杀力量？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混合着之前积压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他握紧了左手中残破的盾牌，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危险可能还在附近。他能感觉到，这厅堂里残留着一种令人极其不安的、冰冷的威压感，与那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王硕强忍着去看清李瑾遗容的冲动，逼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快速而警惕地扫视厅堂的其他出口。除了他来的旋转石阶，对面似乎还有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黑暗廊道，另一侧则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橡木门。
　　走哪边？
　　石阶通往他来的方向，那里有诡异的抹杀力量，不安全。
　　廊道深不见底，未知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那扇门……或许后面是个房间，可以暂时藏身？
　　就在他犹豫不决，目光在门和廊道之间来回移动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的、门轴转动的声音，从他侧面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传来！
　　王硕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将残破的盾牌对准了那扇门，仅存的左臂肌肉紧绷，岩甲异能下意识地开始流转，在皮肤下形成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泽。
　　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
　　不是怪物，不是扭曲的魔物。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有着亚麻冷灰色一丝不苟背头，穿着剪裁合体、纤尘不染的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眸是毫无温度的灰褐色的男人。
　　他的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黄铜铃铛。
　　他的步伐平稳而优雅，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城堡废墟，而是走在某条洁净无尘的博物馆长廊。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厅堂内的一片狼藉——焦黑的地面、破损的穹顶、弥漫的尘埃、以及石柱下李瑾那具残破的尸体。
　　最后，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王硕身上。
　　王硕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规则六！清洁工！铃铛声！阻碍清洁者，将被彻底“清理”！
　　虽然没有听到铃铛响，但这个形象，这种冰冷非人的气质，与他听说过的关于“清洁工”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刚才还在为队友的惨死而悲痛愤怒，还在思考如何求生。但现在，他遇到了比之前任何危险都要恐怖的存在——副本的管理者之一，能够无声抹杀玩家的“清洁工”！
　　而自己，似乎恰好站在了对方“清洁”路径上，并且身处一片明显的“污染”现场。
　　绝路。
　　真正的绝路。
　　王硕的呼吸停滞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损的衣衫。他握着残盾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岩甲的光芒明灭不定。他想逃，但双腿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他想反抗，但理智告诉他，在那传说中的抹杀力量面前，他这残破的防御如同纸糊。
　　陆见衡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惊恐万状、散发着紊乱能量和“污秽”气息（尘土、血迹、汗渍）的玩家，灰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看到“待处理垃圾”的纯粹审视。
　　他没有摇铃，也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死神降临，等待着……或者说，评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