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蝴蝶》双华李

7、雷雨夜 脱敏训练未

　　周三上午，许沁炎牵着通达回到基地时，秦骁早已在那等候。见她走近，秦骁便去办公室拿了一台便携音箱出来，调出经过处理的低音量警铃片段：
　　“江队已经说了通达的情况，它对声音敏感。但不是没救，这种敏感，可以通过正向联想慢慢脱敏。直接开始吧。”

　　他看向许沁炎，继续说道：“而这个联想，需要你给到它。从现在开始，让通达明白：有声音之后，会有好事发生。你要做的，就是每次声音响起，都用最轻松的语气、最好吃的零食去引导它。你有一丝焦虑，它都能感觉到。”

　　秦骁先将音箱调至75分贝，播放营区日常的广播声。这是江砚韬测试过的、通达无应激的阈值。
　　通达耳朵轻贴，尾巴微垂，却主动凑到许沁炎手边要奖励。秦骁点评：“稍有些敏感，但最终能回神。这个分贝，你带它巩固两遍。”

　　巩固结束后，秦骁将音量调至80分贝，声音类型换成警铃。
　　首次响铃时，通达前爪轻抠地面，耳朵全贴，身体微绷，对递过来的零食也迟疑两秒才吃。但在许沁炎的引导下，它很快稳住心神，到第三次响铃时，已能主动凑到她身边，状态看似在好转。

　　“80的纯警铃，三次下来算是初步适应了。”秦骁顿了顿，“试试加一点环境杂声，模拟营区的金属碰撞声，音量不变。”
　　他按下播放键，80分贝的警铃里，混入了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而这一次，通达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秦骁的预料——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逐渐平复，而是瞬间僵住，前爪用力刨地，喉咙里发出低呜，身体开始轻微发抖。它盯着音箱，完全无视旁边的许沁炎递来的零食。

　　秦骁皱起眉，：“金属声对它刺激比预想的大。”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在同分贝下测试不同声型影响，“还是这个分贝，换种声音。”
　　说完，他便按下播放键，80分贝的低频闷响响起——那是经过轻量化处理的煤气爆炸声，沉闷却带着明显的震动感。
　　这次，通达反应更是失控。它浑身剧烈发抖，尾巴紧夹在腿间，喉咙里的低呜转成尖叫，疯狂刨着地面，像是要刨出一个洞躲进去。它完全无视许沁炎的呼唤，眼神里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秦骁立刻关掉音箱：“别说话，慢慢顺它毛，让它自己缓。”
　　许沁炎上前轻轻按住通达的肩胛，慢慢安抚。
　　半小时后，通达才平复下来，趴在许沁炎脚边，头埋在她的鞋上。

　　秦骁看着通达的反应，语气里带着疑惑：“80分贝，还是处理过的低频混合声，并且按5分贝递增循序渐进的。正常情况下，即使没有经过训练的犬只，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估计它怕的不单纯是响声大小，而是某种声音类型。”

　　许沁炎心里也跟着疑惑起来。她看着通达，突然回想起四年前那场火，想起那晚看见它时，它似乎在发抖。但她并不知道，让它受到惊吓的源头，除了明火还有什么。
　　同一时间，市消防特勤中队。

　　江砚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许沁炎和通达的档案。手机震动，秦骁发来消息：
　　“今天做了声音脱敏训练，通达对80分贝纯警铃能逐步适应，但对混入的金属碰撞声和模拟火场低频闷响反应异常，尤其是后者直接触发重度应激。我估计它怕的不是响度，是某种特定声型。后续我会继续观察，你那边也留意它对营区金属碰撞、爆破声的反应，两边配合排查。”

　　这个时候，队内另外一名训导员李阳冲了进来，语气急促：“砚韬，桥西老厂房那边发生连环爆炸。疑似易燃易爆品泄漏引发爆燃，现场有两栋厂房坍塌，还有两名值守人员失联，需要搜救支援！”
　　江砚韬立刻起身：“通知老K他们，带上闪电、追风和里昂。五分钟后车库集合。”

　　办公室里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江砚韬抓起作训服外套，快速检查装备，冲出办公室前，他的目光还是瞥了一眼刚刚秦骁的信息，眉毛微蹙。

　　到了晚饭时间点，基地食堂。
　　许沁炎打好饭在角落坐下，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通达的异常反应。

　　“哟？一个人啊？”苏婷端着餐盘在她斜对面坐下，“听说下午搞特殊训练？哎……基地老大亲自带，消防站江队长亲自带，你实习生一个，排场真大。”
　　许沁炎没理她。
　　“不过也对，”苏婷嗤笑，“问题儿童就得特殊照顾。就是不知道江队长能忍你多久……”

　　她的话没说完，看到陆朝阳走进食堂。
　　“陆朝阳，这边有位置！”苏婷立刻招呼。

　　陆朝阳朝她点点头，但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许沁炎对面坐下。
　　“给你加个鸡腿。”他把自己的鸡腿夹到许沁炎碗里，“今天特训消耗大，多吃点。”
　　“不用。”许沁炎刚想夹回去，就被陆朝阳阻止了：
　　“吃吧！你太瘦了。没点力气，到时候怎么牵着通达参加搜救呢？”
　　许沁炎听完，没有再推脱，低着头继续吃饭。

　　斜对面，苏婷的脸色沉了下来，刀叉碰得叮当响。

　　陆朝阳似乎没注意到，继续说道：“对了，今晚好像有大暴雨，雷暴预警。晚上睡觉去记得关好门窗。”
　　许沁炎随口应了一声，但没往心里去。

　　入夜，基地的天说变就变。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豆大的雨点，不一会雨点就越落越密，雨势陡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风也跟着刮了起来。但只有风雨声，没有打雷。

　　许沁炎正靠在床边看训犬手册，通达蜷在床边打盹。忽然间，许沁炎想起阳台还晾着通达的吸水垫和毛毯，怕被雨打湿，起身推开宿舍门走到阳台，通达也跟了过来，蹭在她脚边。她顺手拉开了阳台通往小院的侧门，没扣紧门栓，转身弯腰收东西。

　　就在刚收完东西准备回屋里的瞬间，一声巨雷猝不及防在基地上空炸响，闷沉的声响震得窗户嗡嗡颤，雨势瞬间大了几倍，狂风卷着雨点砸在阳台栏杆上，噼啪作响。

　　通达瞬间僵住，耳朵往后贴住，尾巴夹紧，浑身的毛竖起，原地踱步狂喘，眼里满是恐惧。

　　许沁炎正准备伸手安抚，基地大院的消防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和雷声搅在一起。隔壁犬舍也被这动静吓到了，狂吠声此起彼伏。

　　突然间，通达彻底失控，转身猛地撞开没扣紧的侧门，窜进暴雨里，往基地大院的林荫道方向冲去，瞬间没了踪影。

　　“阿达！”许沁炎见状，大喊了一声，但声音被风雨盖过。

　　心一下子揪紧，她随手抓过门边挂着的雨衣套上，只穿着拖鞋就往外面冲。冰凉的积水没过脚，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刚冲到小院门口，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陆朝阳的声音裹着风雨大喊：“你疯了？雷暴天往外面跑什么？不要命了？！”

　　他撑着一把不大的伞，肩膀湿了一半。见她挣着要走，又急又气地吼：“我看雨势太猛，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关好门窗，结果就看到你往外面冲！”

　　许沁炎喘着气，也拔高了声音扯回胳膊：“阿达跑了！往林荫道去了，我得去找它！”

　　“我比你熟基地地形，林荫道树多，大风刮断树枝会砸到人，太危险！”陆朝阳一边将许沁炎往基地方向推，一边吼道，“你先回宿舍等！我去找，找到立马给你送回去，听话！”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找反而分散！你赶紧回宿舍！”陆朝阳打断她，转身就冲进暴雨里。

　　许沁炎站在原地喊了两声通达，但却只有风雨声回应。她咬着牙，攥着手电往宿舍走，心里想着通达也许可能回宿舍了。

　　风突然间越来越大，雨衣的帽子被刮起，半边身子全湿了。这时候，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刮断，裹着雨水和枯叶，正直奔她的后背砸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林荫道旁的墙角猛地窜出来，将她扑开。

　　许沁炎被撞得往前扑，摔进旁边的积水里。那根树枝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一地水花。

　　许沁炎回头一看，是通达。
　　原来，它刚才被响声吓到想逃离，但又不想丢下许沁言，就在离宿舍不远的一处角落躲了起来。

　　通达压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身子还在颤，却死死护住她的后背。

　　“阿达……”许沁炎趴在积水里，看到通达后，顾不得摔疼和后怕了，立马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通达的低吼停了，尾巴依旧紧紧夹着，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舌头轻轻舔她的手背，身子的颤抖也慢慢缓和下来。它原来那么怕响声，却拼着本能护了她。

　　这时候，雨慢慢小了，雷也停了。一道手电光穿破雨幕照过来，陆朝阳的声音传来：“许沁炎！通达……”

　　回到宿舍，许沁炎一边检查通达有没有哪里刮到，一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它刚刚扑过来那一下，霎那间心里又酸又暖。

　　它明明连白天80分贝的低频测试都过不了，却在雷声轰鸣、分贝更高的雨夜里，为了护住她，硬生生克服了声音敏感的困难。这一刻许沁言百感交集，既为通达的进步打心底高兴，又被它这份不顾一切的偏爱深深感动；可转念一想，除了奶奶，她这辈子从来没被这样偏爱过，连生她养她的亲生母亲，都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