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意外 一次深夜彻 ...
-
由于昨夜暴雨夜的惊险与疲惫,加上陆朝阳将具体情况也告知了秦骁,秦骁决定让许沁炎和通达今日白天继续留在基地休整,傍晚时段再返回消防站。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基地睡多了的缘故,当晚许沁炎回到消防站的宿舍后,似乎很难再次入睡。一开始只是身体有些匹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到了后面,她的头就愈来愈沉,沉得似乎要陷进去……
随后,便是母亲呵斥的声音:“哭什么?锁你一晚就受不了?没用的东西!”
她蜷在黑暗的房间里一直哭。门从外面锁死了,她怎么也打不开。
一股灼热感从背后漫上来,她回头一看,是一整片火海。烧的越来越猛的火焰一直朝着自己袭来。
她感觉到好滚烫,好窒息,透不过气来……
许沁炎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是热的——立夏的夜风都是温的。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起身,走出宿舍。
消防队的院子很安静。夏夜的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有些凉。她在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夜空。
“睡不着?”
许沁炎回头,江砚韬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外。
“有点热,透透气。”她答,心里却想:他也睡不着吗?
江砚韬走过来,脱下衬衫披在她肩上:“立夏夜里闷,但院子风大。”随后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人的距离,“做噩梦了?”
许沁炎没应声,只是轻轻拢了拢肩上的衬衫。
“我也常做。”他语气平淡,“梦见火,梦见没救出来的人,梦见它。”
“它?”
“刚来第一天,你不是问起我的狗吗?”江砚韬看向远处,“两年前我带过一只杜宾,每次任务都跟着。”
“……是你朋友圈背景那只?”
“嗯。”
“那现在它在哪?”
江砚韬没接这话,却转了个话头:“昨晚雷雨,通达护你的事,秦叔跟我说了。”
“没想到它这两天卡住的80分贝声音脱敏,竟在昨晚得到彻底突破。”
“不过,秦叔也说过,通达并不是单纯对声音大小产生敏感,而是对某种特定的声源有应激反应。”
江砚韬似乎有了进一步的推断:“我昨天白天出了个任务,桥西的厂房坍塌,连带煤气管道引爆,爆燃声不断……所以,根据秦叔昨天测试声源的表述,我猜通达的敏感源,大概率跟这类声音有关。你是否知道它之前发生过什么?”
爆燃声?
这三个字,又一次把许沁炎拉回四年前那场火的记忆中——
那天也是这样的燥热,做了一天计件的她有些疲惫,睡得很熟。半夜里,楼道里突然传来“着火了!快跑”的呼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她被惊醒后,有些发蒙,没多想就匆忙跟着人流往楼下冲。
等到跑到楼下时,整栋楼已经被橙红色的火光裹住,玻璃炸裂的脆响混着煤气引爆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地从楼里传出来。
直到整栋楼的火势被彻底扑灭,浓烟也散了些,她才猛地想起,奶奶留给自己的遗物落在了楼上。只得折返回现场,可她不知道楼上的积水依旧滚烫,只穿着拖鞋的她被烫得进退两难。
这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拦腰将她抱起,往下直冲。就在掠过四楼楼梯拐角的那一刻,她余光里猛地瞥见了那只幼犬。
它缩在角落,浑身被烟熏得发黑,耳朵缺了一角,怯生生地望着她……
许沁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那天她跑下楼时,这只小家伙根本没来得及逃,就躲在那个拐角里。当时楼里那一声接一声的爆燃,也许就是它对这种声音敏感的源头……
“我知道,它曾经被这种燃爆声吓到过。四年前,青林巷纺织工厂的那场火……”
没等许沁炎说完,江砚韬就接过了话:
“2022年8月14日晚上?青林巷158号纺织工厂?”
许沁炎心里一怔,有些意外:他竟然也记得当晚?而且那么清楚?
江砚韬看出了许沁炎的疑惑,接着问道“那天晚上,火刚扑灭,你为什么要往楼上跑?”
“我奶奶的遗物落在房间里了……”
“所以,就往楼上跑?你难道不知道,大火刚过,不仅积水滚烫,还可能随时有东西砸下来……”他忽然停住,感觉自己语气稍重了些。
“那晚谢谢你。”许沁炎轻声接上。
江砚韬顿住了。
“你把我从滚烫的积水里抱起来。”
“你知道那天那个消防员是我?”
“记得。”许沁炎声音很低,“你的手,那道疤。”说完她便低下头,余光瞥了下江砚韬的手臂上的烧伤疤。
短暂的沉默。立夏的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砚韬看了眼手臂上那道暗红的旧疤,目光移回她脸上。
月光下,她垂着眼,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很淡的、易碎的光。
或许是昨晚的深夜促谈,许沁炎和江砚韬之间熟悉度似乎多了几分。而经过雷雨夜那次,通达对许沁炎的信任也更深了。
所以,接下来这些天的基础障碍训练,独木桥、跳圈、绕桩、矮墙、跨栏等,通达都完成得还算顺利。
“通达这两天表现得不错,基础障碍完成度比较高,日后巩固即可。不过管道对它来说可能会有点难,得单独抽一天重点训练测试。”
江砚韬把管道测试安排在了周五。
他在训练场准备了一根旧通风短管道:“先试低难度,不加晃动,让它先适应下。”
许沁炎蹲在口边轻唤通达,它绕着管道嗅了半天,才慢慢钻进去。在管内它的爪子声有些许迟疑,半晌才从另一头出来,抖着毛贴回许沁炎身边,眼神里带着点不安。
“用时稍慢,但在正常范围里,就是看得出来在里面有些紧张。”江砚韬说着,调了下管道的固定支架,“现在难度提升下,加晃动,让它试一下。”
通达刚刚钻进去,管道便轻微晃动起来,它立马僵住。随后开始在管内焦躁踱步,爪子蹬着管壁来回蹭,没敢往前迈一步,最后干脆往后倒着退了出来,蹲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再也不肯靠近管口。
显然是没适应,江砚韬皱了下眉,看向许沁炎:“它对晃动敏感了些,你先进去坐到中段,拍一拍内壁让它熟悉下声响,这是协助脱敏的技巧。”
许沁炎依言,俯身钻进了这根旧管道。内壁粗糙沾着细灰,她小心蹲行到中段,刚要抬手拍管壁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想来是方才通达焦躁踱步时,狠狠蹬踏管壁,把本就老旧的固定螺丝踩松了,整段管道竟微微向下沉坠了几厘米,还带着金属摩擦的轻颤。
许沁炎重心一晃,左臂手肘狠狠蹭过粗糙的管壁,火辣辣的疼瞬间传来,她感觉用手撑住管壁稳住身子。
几乎是同一秒,管道口的光就被高大的身影挡住,江砚韬单膝跪在入口,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许沁炎?能出来吗?”
“……能。”许沁炎吸了口气慢慢退出来,左臂手肘的作训服被刮破一块,底下一道擦伤正渗着血珠。
江砚韬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上,沉声说道:“既然出了点意外,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带它回基地,做管道专项训练。”
“先送通达回犬舍休息,让它缓缓。” 他顿了一下,“然后,我送你回宿舍。”
将通达安顿好后,两人便往许沁言女宿舍区那边走去。这会,傍晚的风刚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走到一半时,江砚韬突然停了下来。“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说完,便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栋楼——那是他们消防员的男宿舍区。
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回来了。左手提着一个便携医药箱,右手则拎着一个装着扳手、清洗剂等物的透明工具袋。
他没多解释,只是拎着它们继续往前走。许沁炎则稍微加快了些跟上他的脚步。
刚进宿舍。江砚韬先放下工具袋,拉了把椅子,示意许沁炎坐下:
“先把伤口处理下。
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随后,他便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干净的纱布:“伸手。”
许沁炎因他这突如其来的细致顿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臂。
伤口不深,但擦痕面积不小,边缘有些红肿。他用碘伏棉签从内往外消毒,动作很轻,但毫不拖沓。
许沁炎不由自主地盯着他。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的手很稳,棉签擦过伤口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清洁力够,但不至于弄疼她。
“疼就说。”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不疼。”
江砚韬没再接话,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贴新纱布时,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轻的一下,温热。
两人谁都没动。
但许沁炎的心,好像动了。
“别沾水。”江砚韬的声音响起,将许沁炎拉回神。
江砚韬他已转过头收拾药箱:“明天记得换药。”
“还有……”
“空调。”
江砚韬又将椅子移在许沁炎床边的空调下方,站上去,抬手拉下空调罩。
拆下出风口的挡板。积灰簌簌落下,他侧头避了一下。
“那个袋子里有工具。”他伸手。
许沁炎从工具袋里找出螺丝刀递上去。江砚韬动作利落地拆下滤网,那上面已经灰黑一片。
他拿着滤网走进洗手间冲洗。许沁炎跟过去,站在门边。
“你以前常修这些?”她问。
“队里设备多,小问题都自己解决。”江砚韬低着头,用水冲刷着滤网,淌下的水已呈深灰色,“等报修,有时候得等一周。”
随后,他拿着冲洗干净的滤网出来,准备重新安装回去。他踩上椅子,抬手拨开挡板的卡扣,作训服下摆被带起,露出一截紧实的后腰。肌肉线条随着手臂伸展的力道清晰绷起,没入腰侧。
许沁炎站在那儿看着,目光跟随着上去,又飞快移开。吞咽了下,脸颊有些发烫。
“来,制冷剂。”
她立马回过神,紧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罐制冷剂,接上导管,递给了江砚韬。
江砚韬接过,对准空调侧面的接口。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试试。”江砚韬从椅子上下来,随后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空调正常启动,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清洗后的凉意,很是舒服。
江砚韬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前几天晚上,你不是热得睡不着吗?我想起你宿舍里这台空调很久没用了,想着过来给你看下。”
“……谢谢。”许沁炎有些促动,也有些意外。毕竟除了奶奶之外,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的生活细节。
“早点休息。”
江砚韬似乎没察觉到许沁炎表情的变化,而是拎起工具箱,简单道了个别,便拉开门走了。
许沁炎坐在床边,空调的凉风缓缓充斥着房间。而手臂上的纱布贴着皮肤,也传来细微的温热包裹感。
随后,她有些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手机,看着江砚韬的微信头像——
她想起江砚韬这几天下来说过的每一句话。
想起他低头替她处理伤口时,那份温柔与专注。
想起他刚刚修空调时,衣服被拉起后的肌肉线条。
还想起四年前,一把将她从滚烫积水里抱起的有力手臂。
空调越来越凉,而她的脸颊,却似乎越来越发烫。
在她原本尘封许久且冰冷的内心深处,好像开始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正在慢慢一点一点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