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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浴巾裹着的包子 领导听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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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零五分。
申小渝在主卧那张宽敞的床上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被褥气息,枕头上是淡淡须后水的冷冽余味。
她又睡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也只是让她眨了眨眼,连惊讶都欠奉。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针织衫和长裤,只有外套和袜子被脱掉了。和衣睡了一夜,纺织物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时间还早。身上黏腻的感觉让她无法忍受。洗个澡吧。她翻身下床,赤脚踩过实木地板,走到窗前,“唰”地一声将厚重的遮光帘彻底拉严。
一件件衣物,从外到内被扔到床尾凳上。
主卧的浴室很大,干湿分离。热水冲淋而下,蒸腾的热气迅速弥漫开来,洗去一夜的不适。洗完,她在柜子里找出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将自己胡乱裹上,又从置物架上抽下一条用过的干毛巾将湿发包起,就这样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依旧昏暗安静。她打开房间顶灯,光着脚走向床尾,手伸向那一堆衣物。
“咔哒。”
门锁响动,房门毫无预兆地被向内推开。
陆铮站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目之所及,是站在床尾被施了定身法的申小渝。浑身氤氲着未散的水汽,皮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湿发的水珠滚落,滑过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没入被浴巾裹住的雪肤。浴巾不长,只到大腿中段,下面是一双笔直光滑的腿。
雪白的浴巾和肌肤难分伯仲,她整个人像只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
申小渝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滚烫。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蹲下抱头,还是钻进被子里?或者抓起什么东西遮住自己?但真害怕像电视剧里的桥段,稍微一动,浴巾就滑落在地!
还好,陆铮的反应比她快。
他松开门把手,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床头柜,拿起昨晚落下的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门口。
“衣服穿好,出来吃早饭!”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那道开启危险的门被紧紧关上,严丝合缝。快得像一阵风。
申小渝热气未散,手忙脚乱地扑向床尾凳,抓起自己的衣物,抖着手开始往身上套。穿外套时,扣子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看着一排排美味的食物,申小渝暗自伤神。食堂可以治愈她工作中的一切不快。但今天她却只能选一份鸡蛋羹和一碗小米粥。昨天毫无感觉的智齿窝,今天居然有点隐隐的疼。
“就吃这些?不像你的风格呀。”冯洛西凑过来,看了眼她的餐盘。
“刚拔完牙不敢吃其他的。”申小渝解释。
“谁说的?上次严哥拔智齿,下午拔完晚上就吃肉了。”孟梓跃夹了一只鸡腿。
“真的吗?”申小渝小声问。
“骗你干嘛!你只要不用拔牙那边吃就行。”孟梓跃给她拿了一份红烧狮子头。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申小渝先吃着无需咀嚼的鸡蛋羹,听冯洛西讲周末相亲的趣事。色泽红亮的狮子头在碗里诱惑着她。
“喂喂喂,快看那是谁?”冯洛西碰了碰她胳膊肘。
顺着她眼神标注的方向,申小渝看见了陆铮。
他端着餐盘从入口走进来,身边围着经侦支队长老蔡、副支队长蒲歆,还有治安支队长以及两个她不认识的领导。一群中年男人说说笑笑,格外扎眼。陆铮最年轻,身高显著,他走在中间,单手插在裤兜里,听老蔡说什么案子,偶尔点点头。
这是破天荒的。陆铮很少在食堂大厅吃饭,更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跟下属谈笑风生!
“我没看错吧?钢铁侠今天居然下凡了。”冯洛西压低声音,“看来案子有突破,心情不错啊。”
孟梓跃也瞪大了眼睛。虽然上次有过一起出差的经历,觉得这位领导私下并没有那么可怕。但一回到市局,冰镇狼系属性立马激活。
申小渝垂下脑袋,小口喝粥。感觉今天食堂的氛围变安静了。
一阵阵无法忽视的脚步声朝她们这边移动。申小渝害怕陆铮在她旁边坐下来,赶紧把外套脱了放到旁边凳子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行人终究来到她们面前。
所幸没有停下。
除了一个人。
不过两秒。她餐盘里尚未开动的狮子头被无情端走。
她莫名抬头,只看见几个虚晃的背影。
冯洛西和孟梓跃面面相觑心有灵犀。果然,曾经的误会并不是误会,只是现在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了。
一堆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跟申小渝她们,只隔了两排。
“小鱼同学,你去看看餐台那边还有没有狮子头。”冯洛西对她挤眼。
“干嘛?你要吃吗?”申小渝做贼心虚,又气陆铮顺手牵羊莫名其妙。
“我倒是不吃。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那边没有了,所以陆局才专门过来,拿你餐盘里的。”
孟梓跃捂着嘴笑。去年出差去H市,她亲眼所见,申小渝想吃一块马鲛鱼生,被陆局偷偷夹走扔了。
“我怎么知道?他有病吧!”申小渝发自肺腑骂道。
此时,陆铮那桌传来笑声。蒲队说了个什么笑话,几个支队长都笑起来。陆铮也笑了,嘴角勾起一个自然的弧度,那是他之前在办公场所绝不会有的表情。
她牙疼,不能吃好的,又因为他被揶揄,他还跟那些糙老爷们儿笑得如此开怀?
霎时间,那桌的笑声渐歇,几个男领导的目光不知为何,齐刷刷地转向了她们这一桌。陆铮的视线也随着众人一道移了过来,隔着餐桌落在申小渝脸上。
申小渝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已经凉了的粥。他跟他们说了什么?难道在拿她开玩笑?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热。
“申小渝!”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喊她名字的声音。更让她心惊胆跳。
她的名字本来就谐音重重,幼儿园开始就沦为笑柄。奈何老爸死活不让改。此刻在公共场合被大声叫出来,早已有人发出压抑的哄笑。申小渝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治安支队周队长嗓门洪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申小渝你过来一下。”
半个食堂大厅的目光都随着这声招呼聚拢过来。冯洛西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挤眉弄眼。孟梓跃则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申小渝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挪了过去,脚步都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陆铮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周队,您找我?”她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心里却绷紧一根弦,生怕他的问题跟她和某人有关。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正好谈到你爸,就想起来了。”周队是个爽快人,直言道:“上回跟你爸去钓鱼,他给了我一个方子。”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表情有点讪讪,“就那个……说是老中医祖传,对生发有点效果的中药方子。”
桌上其他老几位闻言,脸上都露出憋笑的神情。
“我那张纸片儿不知塞哪儿去了,找了好几天没找着。”周队有点懊恼,“我这记性!手机里你爸的电话和微信上次清理内存也找不着了。你回去帮我问问你爸,让他方便的时候,再给我发个信儿过来,成不?”
原来是为这个。申小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脸上却维持着正经:“好的周队,我晚上回去就跟他说。”
“哎,不急不急,多谢多谢!”周队笑呵呵。
“老周,真是一岁一枯荣,春风吹不生啊!”
“去去去!我这是聪明绝顶。像你这二两智商,不能比。”
众人开始打趣,申小渝陪着笑了两下,准备起身离开。
“陆局,周队,各位领导,那我先过去了。”她恭恭敬敬地告辞,目光只在陆铮脸上停留一秒半。
陆铮对她点了下头,没出声,又继续听身边的人讲着新的话题。
晚上早早回家,申小渝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电梯里,她在脑海飞速排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牙疼,吃了药,睡着了,客房,绝对没有越界。每个关键词都要清晰、坚定,且重复三遍以上。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客厅灯火通明,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厨房飘来饭菜香。老妈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抬头看见她,表情平静:“回来了?”
“妈,我……”申小渝鞋都没换好,就急着开口,“我昨天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是因为……”
“洗手吃饭。”齐金荟打断她,手里的衣服叠得四四方方,“你外公炖了汤,一直在等你。”
“不是,妈你听我说,”申小渝换上拖鞋,亦步亦趋跟到沙发边,语速飞快,“我昨天中午拔了牙,下班后牙疼得厉害,陆局……他带我去医院复诊了,顺便在他家吃了点东西,结果我吃了药不小心睡着了,真的!但我睡的是客房,他睡主卧,我们什么都没……”
齐金荟终于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抬起眼。那眼神没有波澜,却让申小渝瞬间闭嘴。
“谁问你这些了?赶紧去厨房帮你外公端菜。汤都快凉了。”
申小渝愣在原地,准备好的长篇解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这么……完了?
没有追问?没有“女孩子要知道自重”的训诫?没有“才刚开始交往要注意分寸”的提醒?也没有像以前她和程彧约会时那样,哪怕晚回来半小时也要盘问“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这平静,反而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还愣着干什么?”齐金荟已经起身往餐厅走,“去拿碗筷。”
申小渝懵懵地走向厨房。外公正在灶台前尝汤,见她进来,笑眯眯道:“哟,我们小公主回来了?快来尝尝外公炖的菌菇汤,鲜掉眉毛!”
“外公……”申小渝蹭过去,压低声音,“昨晚,我妈她……没生气?”
“生什么气?”外公盛着汤,头也不抬,“陆铮带你去拔牙,她感谢还来不及。”
“不是拔牙的事。昨晚我没回家。”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
申小渝盯着外公,有些陌生。“可是我之前和程彧……”
“那能一样吗?”外公打断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妈心里有数。快把汤端出去,别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