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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他是哄睡神器 挂在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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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车灯照亮了爬满常春藤的矮墙,黑色SUV平稳滑入带自动门的车库。
申小渝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她熟门熟路地解开安全带,在陆铮解锁入户门后,径自走向玄关右侧的鞋柜,想随便找一双他的拖鞋换上。
一双阳光黄女士绒毛拖鞋递到她面前。
崭新的。
屋内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初春的寒。比起她上一次来时,居然多了一些生活痕迹。沙发上的针织盖毯,茶几上看了一半的刑侦期刊,还有角落里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更不可思议的是,餐桌上多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竟插着几枝黄玫瑰。
“去沙发坐着。”陆铮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走向开放式厨房,“半小时就好。”
申小渝没去沙发,跟着走进厨房,靠在橱柜前看他忙碌。她看着那双握枪、签署文件、翻检证物的手,此刻正利落地切着已经洗净的小青菜和牛肉。
破壁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他弯腰清洗着料理工具。灶台、烟机、橱柜……开放式厨房的布局本来不显局促,却被他壮阔的身影衬托得有点像小朋友的玩具。
“拔牙的地方还疼吗?”他摘下黑色围裙。准备工作完毕,剩下的就交给机器。
“好多了。”申小渝摸了摸还有些胀的右脸颊,“就是有点饿。”
下午四点半,陆铮发消息过来,说厨房中午留的有白粥,让她去喝一碗。不过此时已经快晚上七点,她早就饥肠辘辘。
破壁机完成提示音响了三下。羹煮好了。陆铮用一个青花陶瓷大碗盛出,端到饭厅餐桌。申小渝跟在他背后,坐到餐桌椅子上。见他又盛出一小碗,拿起勺子搅拌散热,一边吹了几口。一分钟后,他舀起最上层不烫的一小口,送进自己嘴里。
“不烫,咸淡也合适。”这才把碗推到她面前,“吃吧。”
申小渝捧着那只小碗,没多想,拿起他吃过的勺子,风卷残云起来。
“慢一点!用左边吃。”陆铮自己也盛了一碗,陪她喝着清汤寡水。
青菜牛肉羹温度刚好,口感细腻绵密,几乎不用吞咽就滑入胃里,暖暖地缓解了饥饿和不适。
“好吃。”没一会儿功夫,她一碗粥已经快见底。
“给你爸妈说过没有?晚上不回家吃饭。”
她含糊着回答:“说过了,说我晚上不回去。”
陆铮停下咀嚼,扬眉确认:“今晚不回去?”
申小渝才意识到说错话,赶紧辩驳:“是晚上不回去吃饭。一会儿要回家。”
陆铮默不作声拿过她的空碗,添满。
“小心烫,边吹边吃。”
话音还未落,申小渝已经吃进一大口,烫得张嘴不停用手扇风。
陆铮把她那碗拿过来,将自己才吃过两口的粥推过去。
果然温度正合适。她认真吃着,想到白天办公室里的铁面无私,以及平日不苟言笑的冰冷。
他是怎么切换自如的?
“你在单位的时候……能不能……温和一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铮放下勺子。他平时很凶吗?比起之前带队伍,他已经够温柔了。
“我很凶吗?”
“你骂哭过技术组两个新人。”申小渝小声控诉,“上周还把冯洛西的报告打回去重写了四遍。”
“那是工作。态度必须严谨、标准必须严格。不能放松。”他重新拿起勺子,看着她的脸,“对你……我也很凶吗?”
“上次我只是写错了一个时间戳,你就让我重查了三天数据。”申小渝想起那次加班到凌晨的惨痛经历。“这些当然是正常的工作要求。但有时候……你能不能别一直绷着脸,稍微亲和一点?”她小心建议。
他不是没有跟下属打成一片的时候,只是对象不是申小渝他们这种小年轻。
“下午吃消炎药没有?”
“吃过了。”
“晚上回去睡觉前再吃一次。”
申小渝闷头吃饭。看来不能随便给领导提建议。
饭后,陆铮递给她一杯温盐水,“认真漱口,不要鼓漱。”
她端着水往卫生间走,辨认着杯子是新是旧。
碗洗好,沥水架上滑落几粒水滴。陆铮擦干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
“院子里,”他向她走来,漫不经心问道:“你想种点什么?”
申小渝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亮起来。她一直觉得这个院子很可惜。三十来平,一直荒着,只有他偶尔修剪的草坪和角落里两棵沉默的桂花树。
“我可以给建议吗?”她望着窗外隐约的院墙轮廓。
“不是建议,是决定。”陆铮走到玄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出去看看。”
推开门,夜晚料峭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廊檐下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步之外。院落浸在幽蓝的月色和小区路灯漫射过来的光里,影影绰绰。
陆铮打开手电,一道笔直的光束劈开黑暗,依次照亮了草坪边缘和桂树黑黢黢的树冠。
“去年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其实就想问你了。”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申小渝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到院子中央,四下里扫视一圈。
“靠墙这边,可以种一排木绣球,春天开花一大团一大团的,好看。”
“这边光照好,种两棵欧月,搭个矮花架……”
“角落那里,可以做个小小的水景,不用太大,一个小鱼池,养几尾锦鲤,旁边堆点石头。”
她边说边比划,脚步轻盈地在草地上挪动。陆铮举着电筒,光束忠诚地跟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将她描述的角落一一照亮。他沉默地听着,目光偶尔从她兴奋的脸庞,移到她指尖点向的那片虚无。
她走到墙根处稍空的地方,踩了踩地面,“这里可以放一套户外桌椅,周末能喝茶看书晒太阳。要是能移栽一棵紫藤就好了,再搭个秋千架……”
她几乎有些手舞足蹈,对院落的渴望毫不掩饰。上次在苏州上林苑,她很是羡慕那种能将自然山水搬到家中的园林。但市里没有这个条件,能有个院子也是奢侈。
“紫藤可以。”陆铮看着地势,给予认同:“那边墙高,适合攀爬。根系深,搭个牢固的架子就行。”
“木绣球喜阴,种北墙。欧月要阳光,南边。鱼池……”他将光束投向她方才所指的角落,思索着,“挖深了影响地基,做个浅水砾石滩,点缀两盏石灯,效果差不多。”
他说得平铺直叙,像在分析案情线索。但每个字都精准回应了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对她而言,可能真的只是幻想。而从他口中说出,则真的能变成现实。
申小渝慢慢走到他身边,带着憧憬,“真的要改造吗?”
陆铮点头,“春天很快就到了,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希望将她的生机和色彩,种进他原本空旷荒芜的黑白世界里,渐渐繁荣昌盛。
“周末不值班的时候,你就过来。当监工。”
申小渝背过身,迈着步子朝院门走去,“门口可以铺一条鹅卵石步道,到这里分叉,一条去鱼池,一条延伸到秋千……”
她刚想转身指向秋千的位置,手指却碰到温热的腰腹。
陆铮挡在她面前,低下头,“动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种上的花草,也不能再拔掉。你想好了?”
月光倾洒,给人间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申小渝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垂头不语。
忽然间,陆铮屈膝欠身,毫无预兆地单臂一揽,一把将她从地面抱起,卡在自己腰腹之上。
三十公分的身高差骤然拉平。
陆铮的动作快得毫无征兆,力量却控制得极稳。申小渝只觉视野陡然升高,失重感让她低呼一声,双手慌乱地攀住了他坚实的肩膀。
她从未以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角度与他平视。月光此刻毫无阻碍地照亮他近在咫尺的脸,锋利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他单臂稳稳托着她的重量,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体温透过衣料灼人。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羞耻。她的腿侧贴着他腰际,全身重量都依托在他手臂和身躯之间,像个被大人抱起来的孩子。
她想逃,想立刻落地,甚至想晕过去。
陆铮就这样看着她。目光从她惊慌睁大的眼睛,缓缓巡弋到她咬紧的下唇。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问你话呢,想好了没?”他的声音似乎从胸腔发出,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共振。
“你放我下来……”她终于挤出声音,带着颤抖。
“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了?”他托着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将她向上轻轻掂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更紧密的贴合。
“我牙疼!我想喝水。”她扭动着,想从这高处滑下去。身体如同攀在岩石峭壁。
他一只手上移,扣住她后颈,“不许乱动!”
“你干什么?我这样不舒服!”犹如被铜墙铁壁禁锢着,她进退维艰。
陆铮没说话,就这样把她抱着,转身,迈步朝亮着暖光的廊檐走去。他步伐稳健,臂弯里的重量好似轻若无物。
这一路,夜风呼啸。申小渝脑子混乱不堪,心跳似鼓点密集。
她当然不是没被他抱过,甚至更亲密的姿势都有过。
但是今天又不一样。此后经年都不一样了。
被迫维持着这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身体高悬,视野随着他的走动微微起伏。她不禁头脑有些昏沉,挣扎的念头在这种绝对控制下偃旗息鼓。
就在距离廊檐还有几步时,他裤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光隔着布料隐约透出。
陆铮脚步未停,腾出扶在她颈后的那只手,利落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拇指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说。”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冷峻平稳,是局里指挥中心的短号。
电话那头语速很快,汇报着一起紧急的跨省案件线索协查进展。申小渝离得近,枯燥的专业术语和地名断续飘入耳中。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想滑下去。
陆铮垂眸,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手臂却加了力道,脚步没停。
申小渝老实待着,不再乱动。
他走到廊檐下,背靠着一根廊柱,继续听电话。电话内容冗长,涉及多地协作和复杂的权限问题。凉意渐深,被他圈在怀里的方寸之地却暖意融融。昨晚牙疼,一宿没睡安稳,中午也没休息,申小渝眼皮忽然变得有些沉重。为了更稳,原本扶在他肩头的手,不知不觉绕到他颈后,抓住他的衣领。
隔着衣服,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和讲电话时胸腔低微的震动。这声音莫名令人安心。意识开始飘忽,脑袋一点点垂落,没几分钟,她侧脸渐渐靠上他宽阔的肩膀。
陆铮正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一个指令,声音并无波动。但原本虚扶在她腿侧的手,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往上移了寸许,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电话终于挂断。廊下恢复寂静,唯有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拂过他颈侧皮肤和耳廓。
有点痒。难以忍受。
他侧头,看了眼颈窝里埋着的毛茸茸脑袋,用脚推开门,走进温暖的室内。
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卧室,动作很轻地将她在床铺中央放下。
身体从被怀抱的蜷缩状态,过渡到平躺下沉,姿势的变化让熟睡中的申小渝蹙起了眉。环着他脖子的手抓得更紧。
他整个上身被她带着向下,不得不单膝抵在床沿,稳住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他维持着被“锁住”的俯身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白蝴蝶般的睡颜上。睫毛如羽翼,鼻头小巧,粉唇润泽鲜嫩,脸上细细的绒毛,像极了水蜜桃。
喉结上下滚动着,握紧拳头的手臂青筋暴露。
他是不是已经有许可证了?是不是不用再调动三十八年的意志?
就亲一下有什么?反正这小东西迟早是他的!也许从第一次相遇,就注定是他的。
头低下去,距离一点一点消失。渴望近在咫尺。
不行!毕竟是趁人之危。
他稳住心神,重新拉开距离。手掌覆上她环在自己颈后的手腕,坚定地将她两只手拿下来。她犹似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虚虚抓握了一下。
帮她脱掉外套,他拉过被子,准备将她的手塞进去。就在他松开手的瞬间,那只柔荑却突然往前一探,准确地攥住了他的小臂衣袖,然后轻轻一拉,将他半个小臂抱在了自己怀里,贴在胸口。
不大却很执拗的力道。
小臂的奇异触感传来。陆铮弯着腰一动不动。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这样惩治他!
最严峻的还在后头。
她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在寂静的卧室里轻轻响起:
“爸爸……不要走……”
她翻身侧卧,将心口的那只手臂搂的更紧。陆铮原地爆炸。
“我怕黑……”
他听她说起过。上幼儿园时,有一次妈妈出差,爸爸半夜接到电话出任务,把她一个人反锁在家睡觉。她哭着求爸爸带她一起去,但是不行。那天晚上,小小的她,开着灯抱着枕头撑到凌晨。后来外公外婆知道了,才搬来一起住。
他空着的那只手,缓慢地抬起,落在了她散在枕边的头发上,轻轻顺了顺。
没有抽走自己的手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到床上,背靠着床头,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拿出手机,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申大渝的名字,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申所,小渝在我这儿。吃完晚饭,在客房睡着了。就不折腾她回去了」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三个字:
「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