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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夜有你,风雨皆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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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珩被他抱得发紧。肩头传来微微发颤的力道,颈间蹭到一点微凉的薄汗——不对劲。傅砚辞向来沉稳,从不会这样失态,更不会用几乎要把人揉碎的力气拥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晏之珩愣了几秒,满身的倦意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抬起手,一下,又一下,顺着男人宽阔的背脊轻轻抚摸,声音放得又软又绵:“傅董,别怕,我在这儿呢,不走。”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微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哄慰:“是不是累了?还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你跟我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傅砚辞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侧,呼吸又重又烫。但晏之珩感觉得到,怀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恐慌,正被他一下下抚背的动作,被这温言软语,一点点给熨平了。
晏之珩也不催他,就这么由他抱着,手指从男人僵硬的后颈,慢慢揉到紧绷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箍着他的手臂才稍稍松了些力道。晏之珩试探着退开一点距离,抬手捧住傅砚辞的脸。指尖触到的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他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仔细看他,那眼底残留的仓皇还没散尽,却在看到他的一瞬,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好点没?”晏之珩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水,“去沙发上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傅砚辞看着他,很低地“嗯”了一声,任由晏之珩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晏之珩转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看见傅砚辞垂着眼坐在那儿,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晏之珩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而残存的迷糊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软塌塌的心疼。傅砚辞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数。资源、庇护、细致入微的照顾,几乎是把他放在手心里宠着。现在这人难过了,他哪能看着不管?
这么想着,他挨着傅砚辞坐下,把温水递到他手里,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不管什么事,我都在这儿陪着你。不想说,咱就不说,我陪你坐着;想说了,我就听着,保证一个字都不漏。”
见傅砚辞还是拧着眉,晏之珩伸出手,用指腹去揉他紧蹙的眉心,嘴角努力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别皱着了,都不好看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他说着,还学着傅砚辞平时揉他脑袋的样子,有点笨拙地、轻轻揉了揉傅砚辞的头发。
傅砚辞握着手里的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他看着眼前人放轻了所有动作和声音,一副全心全意要哄他开心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冰碴子似的寒意,终于“咔”地一声,化开了。他伸手,重新把人揽到身边,侧身将额头抵在晏之珩柔软的头发上,深深吸了口气,嗓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了。你在就没事了。”
晏之珩由他靠着,乖乖应道:“嗯,我在呢。”心里却盘算着,明天早上一定得早点起,给他做个像样的早餐。反正自己那点手艺,傅砚辞从来都是给足面子,从不挑剔。
两个人在沙发上静静依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沉静了下来。傅砚辞心里那阵惊涛骇浪总算彻底平息,只剩下潮水退去后,一片温软安宁的沙滩,满满当当地装着身边这个人。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晏之珩的发顶,忽然手臂一伸,把人稳稳地带了起来。
“哎——”晏之珩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肩头的睡衣布料,脸颊倏地红了,“傅董……”
傅砚辞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有力地托着他,朝浴室走去。
他特别喜欢晏之珩这会儿的模样。平日里也乖,但总隔着一层客气周到的距离;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眼里心里只剩下他,本能地依赖他、靠近他——这种实实在在的、被他拥有的感觉,比什么承诺都让人安心,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故意走得不快,感受着臂弯里身体的重量,感受着晏之珩微微加快的呼吸扑在颈侧,感受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衣服的力道。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染上了温度:“别紧张,带你去洗洗。拍一天戏累了吧,我照顾你。”
晏之珩把脸偏过去一点,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自己能走……”
傅砚辞只当没听见,径直走进氤氲着暖光的浴室,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知道你行,但我想陪着你。”
浴室里早就准备好了。水温刚好,空气里弥漫着一点令人放松的淡香。傅砚辞试了试水温,又转身拿来干净的浴巾和晏之珩的睡衣,放在触手可及的架子上。他动作细致周到,全程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逾越,只有妥帖的照顾。晏之珩紧绷的肩背慢慢松懈下来,方才那点心慌被温暖的湿气和这无声的呵护驱散,只剩下满满的、被珍视的安稳。
等晏之珩收拾清爽,傅砚辞用柔软的浴巾裹住他,再次将人轻轻抱起,走回卧室,小心地放进蓬松的被窝里,又把被角细细掖好。晏之珩倦意彻底涌了上来,在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满足地蹭了蹭,眼睫垂着,尾梢还带着一点湿意,看上去温顺又乖。
傅砚辞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俯身,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落在眉心。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夜晚最安稳的风,“我在这儿。”
晏之珩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傅砚辞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借着一点朦胧的夜灯光晕,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尽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宁定。那些在老宅被勾起的、冰冷刺骨的恐慌与孤寂,在这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里,终于尘埃落定。
长夜安宁,身边有他的温度,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风。
晨光像是掺了金粉,悄悄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爬上眼睫。晏之珩悠悠转醒,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慵懒的酸软,但精神却是几个月来少有的饱满踏实。他动了动,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余温尚存。
浴室传来隐约的水流声,不一会儿,傅砚辞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松松套了件深色睡袍,领口随意敞着,发梢还滴着水。
看见他睁着眼,傅砚辞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探进被子,揉了揉他的腰侧:“醒了?难受吗?再躺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晏之珩有些诧异,眨了眨眼:“你做?”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傅大董事长,下厨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嗯。”傅砚辞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带着清新水汽的亲吻,“给你煮粥。不是答应过你?”
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挺拔又从容,晏之珩把半张脸埋进枕间,那里还满满是他的气息。心里某个角落,无声地塌陷下去,软得不成样子。
米粥的香气很快袅袅地飘了过来,质朴而温暖,和渐渐明亮的晨光交融在一起,充满了整个空间。晏之珩听着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有条不紊的动静,眼皮又有些发沉。
迷迷糊糊间,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扶坐起来,背后垫上了蓬松的枕头。温热的瓷勺递到唇边,粥的温度被吹得恰到好处。
“来,小心烫。”
他顺从地张口,温软的米粥滑入喉间,暖意瞬间流向四肢百骸。傅砚辞喂得很慢,极有耐心,偶尔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一碗粥见了底,晏之珩也彻底清醒了。他抬眼看着傅砚辞,男人眼底昨夜那深不见底的沉郁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柔和的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晨光越来越亮,毫不吝啬地洒满房间,将相拥的两人温柔地包裹起来。昨夜那场无声的风暴,仿佛只是遥远而不真切的梦境,醒来后,只剩下这一室粥香般的、寻常而珍贵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