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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得偏执,做得也绝 ...

  •   天擦黑,傅砚辞和傅斯珩的车开回老宅。刚停稳,管家就迎上来,低声说老爷在书房,门没留缝。

      兄弟俩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往书房走。到门口,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傅弈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肩背看着有些寂寥,正对着一只相框出神。

      两人停下,没进去。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相框上——照片里是个眉眼温润的年轻男人,笑起来眼里有光,干净又柔和。是父亲早逝的爱人。

      父亲又在想他了。

      这些年,傅弈把傅家管得滴水不漏,对外永远威严冷硬。可心里最软那块地方,始终只装着这一个人。书房常年摆着这张照片,逢年过节,或是夜深人静时,总这么坐着看。

      灯光落在他鬓角,银丝显眼。他手指极轻地摩挲着相框边沿,像碰什么易碎的宝贝,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听不真切。但从那紧绷的肩线里,能读出满到快溢出来的思念。

      傅砚辞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神复杂。傅家的人动了心,好像都这样。要么不沾,沾上了,就是一辈子。哪怕只剩念想,也死死守着,不肯放。

      傅斯珩也收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轻轻叹了口气。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父亲抬手,用袖口小心拂去相框玻璃上一点看不见的灰。

      回廊上,傅斯珩才压低声音:“爸又这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放下。”

      傅砚辞点点头。夜色里,他眉眼沉了沉:“有些人,遇上了,就是一辈子的债。”

      这话是说父亲,也是说自己。他比父亲运气好点,至少晏之珩还在身边。哪怕得用钱和资源拴着,哪怕心里总悬着,至少人没走。他还有时间。

      正要转身,书房里传来傅弈的声音,有点哑,但稳:“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

      兄弟俩对视一眼,推门进去。走到书桌前站定,傅斯珩先开口:“爸。”

      傅弈慢慢转过身,手指还搭在相框上。眼里那点落寞没散尽,但又覆上一层惯常的威严。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傅砚辞脸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母亲,最近怎么样?”

      傅砚辞答得平稳:“她挺好。前阵子说闷,带男朋友出国玩去了,昨天还发了海边的照片。”

      他说得直白。傅斯珩跟着点头:“是啊爸,妈现在过得挺舒心的,有人陪,想玩什么玩什么,比以前自在。”

      傅弈听完,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也好。”他说,“她能舒心,就好。”

      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的愧疚更重了:“当年是我对不住她。娶了她,给不了她要的感情,耽误她那么些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也没别的能补,就多给点钱,多顾着点她的日子,让她后半辈子,再不用受委屈。”

      傅砚辞没接话。他懂父亲的愧疚,也懂母亲早就放下了。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各过各的,也算另一种圆满。

      傅斯珩也难得安静。

      傅弈伸手把相框摆正,放回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们俩都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只记住,感情这回事,要么别碰,碰了,就别辜负人家,也别强求。”

      这话像说给他们听,也像说给自己。

      下了楼,兄弟俩在客厅沙发坐下。佣人端上热茶,白雾袅袅,衬得屋里更静。谁也没说话,脑子里都翻着刚才书房里的画面,还有那些陈年旧事。

      他们打小就知道父亲和母亲的事。两人是商业联姻,没多少感情基础,但也算相敬如宾。婚后各司其职,把傅家打理得妥帖。结婚不到一年,母亲生了傅砚辞,第三年傅斯珩落地。一家四口看着和睦,日子平顺。那时候的父亲,还是个沉稳内敛、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当家人,没半点后来的偏执样。

      变故出在傅砚辞八岁那年。

      谁也没想到,一向冷硬的父亲,会对一个男人动了心。那人眉眼清隽,性子温和,是父亲偶然结识的。

      父亲动了心就没藏着,直接跟母亲摊牌,语气坚决地提了离婚,一点没拖泥带水。母亲本来对这段婚姻也没什么执念,知道后没哭没闹,平静点头,放了他,也放了自己。父亲满心愧疚,给了母亲数不清的补偿——房产、股份、现金,样样备齐,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离婚后,父亲就一门心思追那个人。可那人性子执拗,始终不点头。任凭父亲软磨硬泡、许尽好处都没用。

      谁都没料到,一向行事磊落的父亲,会因爱生执,最后竟把人强行关在了城郊的别墅里,断了他所有退路,非要把人留在身边不可。

      那段时间,父亲几乎天天往别墅跑,还常带他们兄弟过去,让他们管那人叫“小爸”。

      傅砚辞记得很清楚。初见时,那人被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清秀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眼神是木的,不管父亲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是沉默。连看他们兄弟俩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傅斯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叹气,打破沉默:“现在想想,小爸那时候……是真没路走了吧。”他年纪小些,但记忆里的画面反而更清晰。那人总爱坐在窗边发呆,背影孤零零的。父亲越是对他好,他眼里的绝望就越深。

      傅砚辞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复杂:“爸那时候,是真的疯了。爱得偏执,做得也绝。”

      他忽然就懂了父亲后来的执念,懂了他对小爸早逝的愧疚。也懂了……自己如今对晏之珩那种近乎本能的掌控欲。

      一旦上头,就是这样不管不顾。连体面和分寸,都能扔了。

      “可惜小爸走得早。”傅斯珩语气低落,“要是爸没关着他,他也不会……”

      傅砚辞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有点怕。

      怕自己会变成父亲那样,用禁锢留人,最后只剩遗憾。更怕晏之珩有一天,也用那种眼神看他。

      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见晏之珩。现在就要。

      他没在老宅多待,跟傅斯珩打了声招呼就起身。脚步有点急,外套都没等佣人递过来,直接快步出门。

      车子一路往家开。油门踩得重,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也压不住心里那点焦躁。

      回到砚筑珩庭,晏之珩还没收工回来。

      傅砚辞坐在客厅沙发里,手指间夹着烟,没点。周围气压低得吓人,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急切。他时不时抬眼瞅玄关,又低头看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老长。

      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执念,晏之珩乖巧的模样,自己那些藏在心底、不敢摊开的偏执念头……全搅在一起。

      佣人端了热茶过来,他摆摆手让人退下。客厅空荡荡的,显得他一个人坐着,格外孤清。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和父亲不一样。他能给晏之珩想要的一切,能把他宠上天,能护着他在圈里顺风顺水。

      可不安还是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攥得心口发紧。

      他摸出手机,想给晏之珩发消息问什么时候收工。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怕打扰他拍戏,怕显得自己太黏人。

      只能硬忍着。耐心一点点耗光,只剩满心的急。

      不知等了多久,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傅砚辞猛地站起身,烟掉在茶几上也没管,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开了。晏之珩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进来,脸上带着拍戏后的倦色,却还是习惯性地扬起乖巧的笑:“傅董,我回来啦。”

      话音没落,傅砚辞已经大步走过去,一句话没说,伸手把人牢牢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头里。他低头把脸埋进晏之珩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那点独属于这个人的、暖暖的香气。

      紧绷的肩线,终于慢慢松下来。心里那点慌,也一点点散了。

      还好。

      他的人回来了。还在他身边。

      晏之珩被他抱得一愣,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他后背,声音柔柔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砚辞没应声,只是手臂收得更紧。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没事。就是想你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满心的恐慌,在抱住这个人的这一刻,才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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