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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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桃坐在稍远一点的员工席，她看着他谈笑风生，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看着他被灯光和目光笼罩。
林赫目光沉静地看了苏晚晚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所有精心设计的话语。他没接“宣传互动”的话茬，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坐在林赫旁边的经纪人王姐，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利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从宴会开始，她就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此刻，她的目光在林赫和苏晚晚之间短暂停留，然后，极其自然地，朝林赫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甚至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但艾桃看见了。那不是简单的目光交汇，里面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像某种无声的指令。
苏晚晚还想说什么，林赫忽然皱了皱眉，手轻轻按在了上腹，脸色似乎瞬间白了一分，嘴唇也微微抿紧。
“林老师，您怎么了？”经纪人王姐立刻凑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不是胃痛又犯了？”
“没事，老毛病了。”林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艾桃心里一紧，立刻从她的百宝袋里翻出胃药和温水，冲到主桌：“林老师，快，先吃片药！”
林赫抬起眼，看见是她，眉头微蹙，却还是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林赫，要不先回去休息吧？”王姐连忙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这样硬撑着也不是办法。”
“不行，杀青宴不能提前走。”林赫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哎呀，林赫，身体重要！”张总连忙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这儿也快散了！”眼神却在林赫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转，似乎在想这胃痛来得是不是太巧了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导演也附和：林赫，听劝。“”目光在林赫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表情有些僵硬的苏晚晚，心里明镜似的。
林赫一手仍轻按着胃部，对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有些勉强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了。我先失陪，大家吃好喝好。”
苏晚晚脸上堆起关切：“林老师您快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咱们上海见！”她的话接得很快，最后那句“上海见”声音微扬，确保周围几桌都能听见，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们很熟、后续还有交集”的自然氛围。
王姐赶紧扶着他站起来，艾桃也连忙跟在后面。
苏晚晚也跟着站起来，一直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淡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不甘和算计。这条路堵死了，但“上海见”……机会多的是。直播、红毯、后台、晚宴……只要同框，就有文章可做。
出了酒店，冷风一吹，艾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王姐已经拉开了车门，三人迅速坐进温暖的车厢。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内外成了两个世界。林赫立刻松开了捂着胃部的手，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衣襟，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
“演得不错。”王姐拿出保温杯递给他：“苏晚晚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想借你的名头去姜导那儿刷存在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姜导那戏的女一号，投资方早就有属意的人了，轮得到她？”
林赫拧开保温杯：“她知道没戏，所以才想走捷径。想我推荐她。”
“她反应倒快，”王姐从手包里拿出消毒湿巾递给他，自己也抽了一张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你不想帮忙推荐，立刻改口扯什么宣传互动、vlog，这是想捆着你炒热度。‘上海见’？哼，明天活动后台你给我离她远点，别给她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林赫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语气没什么波澜：“她团队最近在给她炒‘新一代小花演技派’的人设，缺一个有分量的绯闻对象抬咖。《浮光》爆了，我正好是现成的梯子。”
“你知道就好。”王姐语气严肃：“现在是你最关键的时候，口碑、流量、商业价值都在往上冲，一点负面绯闻都不能有。尤其是跟苏晚晚这种心思不纯、炒作无下限的，沾上就甩不掉，你必须和她保持距离，明白吗？””
“明白。”林赫应得简洁。
“明天的活动流程我又核对了一遍，”王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平板，划拉着屏幕，“她和你的座位、动线都不在一起，红毯顺序隔了十五分钟，领奖、采访也都是分开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全程保持礼貌距离就行。万一她那边团队出什么幺蛾子，比如采访时‘不经意’提到你，或者通稿里写些模棱两可的话……”
“不接话，不回应，不评价。”林赫打断她，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谈工作，只聊作品。”
“对。”王姐满意地点头，将平板收好。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从上车后就一直安静缩在副驾驶座、毫无存在感的艾桃。
“艾桃。”
“啊？在！”艾桃一个激灵，立刻坐直。
“明天你也机灵点，”王姐看着她，眼神锐利，“时刻跟在林老师身边。如果看到有可疑的镜头对着林老师和苏晚晚的方向拍，或者苏晚晚那边有人试图靠近、搭话，立刻提醒。林老师的随身物品你看好，水杯、毛巾、外套这些私人物品，绝对不要离开你的视线，更不要经别人的手。明白吗？”
艾桃被这一连串指令说得有点懵，但还是赶紧点头：“好……好的，王姐，我明白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流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在高架桥上快速后退。王姐还在低声跟林赫交代明天上海活动的其他细节，以及需要特别警惕的几家擅长捕风捉影、编造故事的媒体。林赫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刚才宴会上那游刃有余、星光熠熠的模样不见了，此刻的他，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与周遭喧嚣彻底隔绝的疏离。
艾桃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原来……刚才的胃痛，是装的？
回到酒店房间，艾桃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片场，一群小姑娘捧着剧本和海报，红着脸围着他要签名。他耐心地一张张签，笔尖流畅，字迹清隽。有个小姑娘签完名，突然哭了，抽噎着说：“林赫，我喜欢你三年了……从你第一个配角就开始追……”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林赫签名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孩，眼神很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的感动，只是一种平静的注视。然后，他放下笔，从自己口袋里（艾桃注意到，是他自己的，不是助理准备的）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别哭，”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片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谢谢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喜欢，我才被更多的人看见。”
就这一句话，那女孩哭得更凶了，却是抱着签名又哭又笑。周围其他粉丝也都红了眼眶，举着手机拼命拍。
艾桃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也是粉丝，她懂那种心情。可此刻站在助理的角度，她只觉得……疯狂。
那种不顾一切的、浓烈到有些失控的情感，在冷静下来后审视，竟让她感到一丝心悸。
而林赫面对这种“疯狂”时的平静和周到，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素养”。他看见了，他回应了，他做得无可挑剔，甚至有些动人。但那层透明的罩子，始终都在。他允许你看见他，却从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
今天晚上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张总的利诱和李导的邀约，笑容完美，却从不给准话；想起苏晚晚靠近时那些听起来轻松自然的话，底下藏着那么多算计和试探。他……能在觥筹交错中看清每张笑脸下的真实意图，细微的避让和瞬间筑起高墙。
这个人，好像永远清醒地知道周围每一个人的意图，也知道该如何用最得体、最温和的方式，避开那些他不想要的靠近和算计。他活在无数目光的焦点，却也用一层看不见的、冰冷却坚硬的罩子，把自己和那些汹涌的善意、算计、欲望，隔得清清楚楚。
艾桃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上浮出水面的那一角。水下的部分，庞大、复杂、且冰冷刺骨。
这个圈子，比她想象中复杂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