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藏不住》原媛

6、第6章

　　林赫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艾桃那个百宝袋的魅力，是在一场极端天气下猝不及防的冰雹里。

　　上午还只是阴沉沉的天，到了下午拍山顶外景时，天色骤然黑沉如墨。狂风卷着砂石呼啸而过，紧接着，细密坚硬的白色颗粒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那不是雨，是冰雹！打在临时搭建的塑料棚顶上，发出密集而骇人的“噼啪”爆响，无数小石子在疯狂敲击，砸在身上生疼。

　　在一片混乱的、逆向奔跑的人影中，林赫看见艾桃正朝他冲过来。她跑得有点跌跌撞撞，但目标明确。跑到他跟前时，她已经喘着气，手伸进那个巨大的背包侧袋，摸索了一下，下一秒，艾桃已经从包里抽出了那把黑色长柄大伞——加厚加固的防风雨伞，伞面厚重，骨架粗壮。“唰”地一声撑开，举过他头顶。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林老师，低头！”她的声音在冰雹砸落的巨响和狂风中几乎被淹没，但眼神急切而坚定。

　　几乎在伞撑开的瞬间，好几颗小冰雹“砰砰”砸在坚韧的伞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但伞面纹丝不动。

　　林赫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接——以他过往被助理照顾的经验，接下来通常是因为身高差而导致的雨水打湿肩膀，或者更糟。

　　但这次没有。

　　艾桃从侧袋抽出一截银灰色的伸缩杆，“咔哒”一声接到伞柄末端。伞面骤然升高，稳稳停在他头顶正上方。冰雹打在伞面，发出可怕的砸击声。

　　“这是什么？”林赫好奇。

　　“这个叫‘增高延长杆’，拼夕夕包邮。”艾桃仰头，雨水顺着她刘海往下滴，笑容却亮晶晶的，“我买了三节，最高能到两米三呢！”

　　冰雹来得猛，去得也快，几分钟后，砸落声渐稀，变成了冰冷的雨夹雪。

　　艾桃突然“啊”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个橡胶伞套：“差点忘了！伞套给您，一会儿上车前套上，免得弄湿车里。”

　　林赫接过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伞套，指尖触到内侧——竟然是加绒的。

　　“这是……”

　　“保暖型伞套！”艾桃眼睛弯成月牙，“冬天握伞柄不冰手。”

　　那一刻，林赫某种认知又多了一点。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凭热情做事的新人，笨拙、生疏、需要反复教导。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女孩真的有在很认真的工作，而且很明显的一次次超出他的预设。

　　深夜的片场。大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林赫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还剩最后一条，场务在布置现场，他靠在休息椅上闭着眼，眉间皱出深深的倦痕。

　　艾桃轻手轻脚地靠近，从包里取出一个眼罩——却不是普通款式，而是暖贴眼罩。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林老师，这个眼罩敷十分钟能缓解疲劳。我调了定时震动，到时间会提醒您。”

　　林赫没睁眼，只微微颔首。

　　她又拿出个小巧的喷雾瓶，对着他周围的空气轻轻喷了几下。很淡的雪松混合着鼠尾草的气息弥漫开来——是他常用的那款沙龙香调，但更柔和些。

　　“这是助眠喷雾，”她解释，“成分表我查过，不含酒精和刺激性物质。”

　　林赫在香气中睁开眼，透过眼罩边缘的缝隙，他看见那个蜷在折叠小马扎上认真打字的背影。她缩成小小一团，深蓝色冲锋衣在昏暗灯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凌晨三点的山间，万籁俱寂，寒冷凝固了声音，只有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凄清的啼叫，更显空旷寒冷，林赫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三米之外，艾桃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最后几行字，手指冻得有些不灵活：凌晨3:20，山顶外景，气温约-1℃，有冰雹。林赫老师连续工作18小时。已提供暖贴眼罩、助眠喷雾。后续建议：1. 与剧组协调，极端寒冷天气下，夜间拍摄时长是否可适当缩短？2. 明日姜茶需加倍供应，并备姜片。3. 暖宝宝库存告急，需补充。」

　　「另，林赫老师今日总饮水量估计仅800ml左右，天气干燥寒冷，需水量应增加。明日策略：1. 每小时提醒饮水（需自然）。2. 准备保温效果更好的小杯，频繁更换温水。3. 水中可交替加入少量蜂蜜或柠檬片。4. 记录最终摄入量。」

　　她点击保存，把手机塞回口袋。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穿透厚重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抬起头，望了望漆黑冰冷的天空。十一月的冬夜，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但也看不到星星，只有无尽的、沉甸甸的黑暗和寒冷。

　　凌晨4点，终于收工，艾桃只是把那个沉甸甸的包重新背到肩上，深吸口气，挺直背。

　　包很重，压得肩膀有点疼，但她步子迈得稳，一步一步，跟着人群往外走。

　　等戏的间隙变得不再那么难熬，有时林赫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艾桃就在旁边安静地整理东西。有时，他心情似乎不错，会找点“乐子”。

　　比如，他现在就对艾桃的百宝袋很感兴趣，指使艾桃：“包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艾桃就献宝似的掏出来：“苏打饼干，原味的。”

　　“还有呢？”

　　“嗯……山楂片，助消化的。”

　　“还有呢？”

　　“……鱿鱼丝，不过这个有点咸。”

　　林赫就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一样从百宝袋里往外掏零食，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然后故意说：“山楂片，拿来。”

　　艾桃赶紧递过去，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片，然后皱起眉：“太酸。”

　　下次，他要了苏打饼干，吃完说：“太干。”

　　再下次，要了薄荷糖，吃完说：“太凉。”

　　艾桃也不恼，下次就往包里塞更多稀奇古怪但看起来很好吃的小零食，等他来“检阅”。

　　有一次，她甚至搞来一包跳跳糖。林赫显然没见过这个，疑惑地看了看。艾桃眼睛一亮，撕开一小袋倒进自己嘴里一些，然后鼓起一边脸颊给他看，含混地说：“看，会在嘴里跳舞的糖！”

　　林赫看着她那有点滑稽又很生动的样子，眼神动了动。他伸出手，艾桃赶紧把剩下的小半袋倒在他手心。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送进嘴里。下一秒，他显然被嘴里噼里啪啦的触感惊到了，眉头猛地一跳，表情管理差点失效。他迅速闭上嘴，但那细微的“噼啪”声还是从他唇缝里漏出来一点。

　　她怎么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惊喜。

　　艾桃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无措和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赫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艾桃笑得更厉害了。等他嘴里的跳跳糖终于消停，他才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评价道：“……幼稚。”

　　可艾桃分明看到，他耳根好像有点泛红。

　　那道无形的玻璃墙，就在这些细碎的、有些笨拙又有些好笑的日常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和微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