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藏不住》原媛

5、第5章

　　因为要维持上镜的最佳状态，林赫的饮食被严格控制着。午餐通常是水煮鸡胸肉、白灼西兰花和一小团糙米，盛在纯白色的分格餐盒里，颜色寡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艾桃每次看到那个餐盒，都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同情——虽然她不敢说。

　　这天中午，剧务发的盒饭意外丰盛。艾桃掀开盖子，眼睛瞬间亮了：红烧排骨油亮亮地堆在格子里，酸辣土豆丝金黄油润，配着晶莹的米饭，热气混着香气扑了她一脸。

　　她端着饭盒，习惯性地走到离林赫休息椅不远不近的那个角落——三步的距离，既能随时注意到他的需要，又不会显得刻意靠近。她蹲下来，把饭盒放在膝盖上，又从包里掏出张纸巾铺在脚边，这才拿起筷子。

　　第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时，她满足地眯起了眼。肉质炖得酥烂，酱汁浓郁，咸甜恰到好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品味什么珍馐。吃到酸辣土豆丝时，她被辣得轻轻“嘶”了一声，连忙扒了两口米饭，脸颊很快泛起被辣意染出的薄红。

　　林赫用叉子叉起一块西兰花，动作很慢。他的视线落在艾桃鼓起的腮帮子上，又移向她亮晶晶的眼睛，最后停在那盒颜色鲜艳的饭菜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把西兰花送进嘴里，咀嚼得格外漫长。

　　等艾桃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满足地舒了口气，开始收拾饭盒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赫那边太安静了。

　　她偷偷抬眼瞟过去，他面前的餐盒已经空了，人正靠在椅背上看剧本。冬日下午淡薄的阳光斜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可那剧本，好像很久没翻页了。

　　艾桃舔了舔还留着辣意的嘴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导演正在和摄影说话，王姐在另一边接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蹭着脚尖挪过去。

　　“林老师……”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赫从剧本上方抬起眼，目光平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艾桃的手伸进她那个百宝袋深处，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透过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躺着几根独立包装的、红艳艳油亮亮的东西。

　　是辣条。

　　“那个……”艾桃的脸开始发热，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更小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您要不要……尝尝这个？就一根。我查过热量表的，一根大概……大概……”她卡壳了，显然没把具体数字背下来，脸更红了，“反正不高！解解馋，没关系的。”

　　林赫从剧本上方抬起眼，看着她手里那包与周围严肃剧组环境格格不入的、油亮亮的红色辣条，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抿了抿唇，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动。

　　艾桃当他默认了（也可能是被辣条的香味蛊惑了），赶紧撕开一小包，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递到他面前。

　　林赫盯着那根辣条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她。艾桃举着辣条，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一种分享秘密美食的期待，还有一点点怂恿。

　　静默了两秒。

　　他伸出手，接了过去。动作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速战速决”的意味。然后，在艾桃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将那根辣条送入口中。

　　他吃得不快，但很安静，咀嚼时下颌线微微动着。油润的红油沾了一点在他的唇上，让他淡色的唇瓣有了些血色。他吃得依然优雅，甚至带着点研究意味，但吞咽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吃完，他拿起手边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唇和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没放过。然后，他才看向还捏着空包装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艾桃，低声说：

　　“下不为例。”

　　“嗯嗯！”艾桃用力点头，赶紧把剩下的辣条藏回包里，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她好像，看到了他冷淡外表下，一闪而过的、属于普通人的那一面。

　　从那之后，林赫让她跑腿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

　　“艾桃，去帮我买杯美式，老规矩。”

　　“艾桃，这个快递，帮我取一下。”

　　“艾桃，这份文件，送到王姐那儿。”

　　指令简洁明确，艾桃执行得一丝不苟。

　　有一次，林赫在拍摄间隙忽然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写着店名和蛋糕品种的便签：“现在去，买这个。朋友来探班，急着要。”

　　那家店在市中心，从影视城过去，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艾桃什么也没问，接过便签就跑了。打车到店，门口已经排了不短的队，都是冲着那款每日限量的招牌蛋糕来的。她排了整整四十分钟，冻得脚趾发麻，终于轮到她时，心里那点“顺利完成任务的喜悦”在听到价格的瞬间，冻成了冰。

　　她这个月的生活费，见底了。微信和支付宝加起来，还差几十块。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店员也看着她。艾桃的脸“唰”地红了，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握着手机，手指冰凉，脑子一片空白。挣扎了几秒，她只好走到一边，硬着头皮给林赫发了条微信：

　　「林老师……」她打字，又删掉，再打，「蛋糕买到了，但是……」觉得不行，又删。最后，心一横，闭着眼发了出去：「林老师……那个，蛋糕买到了，但是……我钱不够了。能不能……先给我报销一下？[哭哭]」

　　手机很快震动，林赫回得言简意赅：「多少？」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把数字发过去。

　　几乎同时，转账提示音响起。金额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进来：「发票。」

　　艾桃赶紧回：「有的有的！谢谢林老师！」她捧着手机，长长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真是……好公事公办的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