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梧桐更兼细雨 ...
-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在榻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星辰从午憩中醒来,卧房里空寂无声,那股对父母的思念便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呢喃着:“墨姨姨……”
侍立一旁的侍女闻声上前,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温言哄道:“王妃正在前殿会客呢,小公子再歇息片刻可好?”
“王妃?” 星辰清澈的瞳仁里盛满了困惑,“是墨姨姨吗?墨姨姨是王妃?”
“是呀,” 侍女柔声解释,并未多想,“王妃是闽地郡王明媒正娶的妻子。”
星辰的小脑袋摇了摇,他对此毫无概念。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他们在殿前做什么呀?阿辰想让墨姨姨教我写信给娘亲!”
“小公子是想家了吗?”
“嗯……” 星辰胡乱应了一声,心思却已被“墨姨姨正在被事情耽搁”这个念头占据。
他隐约感到那是不太愉快的事,小小的保护欲驱使着他,哧溜滑下床榻,光着脚丫便朝前殿跑去,任身后的侍女轻唤也未曾回头。
殿内的气氛,与午后暖阳格格不入。
徐释樟一身亲王常服,面色沉肃,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元宵宫宴,乃陛下亲设,关乎天家颜面,你不便回绝。还是随我回府为宜。”
墨兰玉一身素净衣裙,立在殿中,如寒潭孤兰,声音清冷:“我已递了告病的折子,并非无故缺席。”
“告病?” 徐释樟眉峰微蹙,语气转硬,“你气色红润,何来病容?这岂非欺君之罪……” 话未说完,他神色陡然一凛,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殿门边悄然探出的那个小脑袋。
墨兰玉随之望去,冷冽的神色瞬间如冰雪消融,化为一片暖阳般的温柔。她快步上前,微微俯身,朝那小人儿伸出手:“阿辰,怎么跑这儿来了?”
星辰立刻像归巢的雏鸟,小跑着扑进墨兰玉馨香的怀抱,圆嘟嘟的小脸蹭着她温凉的手心,奶声奶气地唤:“墨姨姨~”
墨兰玉将他揽紧,指尖轻柔地梳理他微乱的额发,语气满是怜爱:“怎的这般早就醒了?可是睡不安稳?”
“阿辰想娘亲了……” 星辰将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
“晓姐姐他们要春末方能归来呢,” 墨兰玉柔声安抚,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头,“再委屈阿辰陪姨姨多住些日子,好不好?”
“不委屈!阿辰喜欢和墨姨姨在一起!” 孩子立刻摇头。
徐释樟方才乍见那双与燕儿如出一辙的凤眼已觉心惊,此刻再听这一声“晓姐姐”,一道惊雷劈开迷雾——这是他的骨血!他与燕儿的孩子!
汹涌澎湃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强行按捺,目光复杂地流连在那张小脸上,又转向墨兰玉,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却暗藏机锋:
“若你是为了照料这孩子才执意留下……大可不必,他可以随你一同回王府。我会差遣最妥帖的人,悉心照料。”
墨兰玉闻言,斜睨他一眼,眸光如冰刃。直觉告诉她,徐释樟此言绝非出于单纯的体贴。
星辰虽不懂大人言语间的机锋,却本能地讨厌这个一开口便让墨姨姨蹙眉的坏家伙,小手将墨兰玉的衣袖攥得更紧。
徐释樟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模糊的算计逐渐清晰。他不再看墨兰玉,目光缓缓移到星辰脸上,刻意将声音放得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地敲进孩子心里:
“你若执意不肯回去,便是‘欺君之罪’……是会死的。”
“死”字出口,他如愿看到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大大的凤眼里盈满了真实的恐惧。孩子对死亡的概念或许懵懂,但那绝对是不好的、可怕的事情。
墨兰玉被他如此卑劣的行径恶心得几乎要作呕。她狠狠剜了徐释樟一眼,胸中怒意翻腾,正待发作,将星辰搂入怀中好生安抚,却听得怀里的小人儿,用带着颤音开口:
“墨姨姨……” 星辰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却拼命挤出一个“我很想去”的僵硬表情,小手紧紧抓着墨兰玉的手指,“阿辰……阿辰想去看看。”
徐释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墨兰玉的心却像被针扎般刺痛。她看着孩子强忍恐惧、保护自己的模样,所有怒斥与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沉默片刻,她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指尖怜爱地点了点星辰的脑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依你。”
星辰闻言,紧绷的小肩膀悄悄松了半分,偷偷吁出一小口气。然而,那股沉甸甸的忧虑非但未减,反而更深地压在了稚嫩的心头。
他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叫为虎作伥,但他却敏锐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的话,好像……帮了那个让墨姨姨生气的坏人。墨姨姨明明不愿意回去的,是因为自己说了“想去”,她才答应的。
一种模糊却尖锐的负罪感,像初冬的第一粒冰碴,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童真的世界里。
阿辰……是不是变成坏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是。
而且你以后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