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46、喜欢她 生活就

　　生活就是这样，平静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场短暂的，带着旧人旧事的插曲，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波纹散尽之后，水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无光之地继续运转，矿石照挖，药水照配，冒险家照抓，实验照做。
　　偶尔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那位执行官来过”的事，但已经从“天哪来着”变成了“哦对，好像是有这件事”。
　　叶卡捷琳娜也回到了日常，处理文件，偶尔开点小会，去科学家的实验室里翻翻新调出来的药水。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寂影看出来了。
　　她最近走神得有点频繁，不是在开会的时候发呆，也不是在处理文件时愣住，就是那种比较短时间的停顿。
　　比如她拿起飞镖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像是被什么念头定住了。
　　又比如她听到“愚人众”三个字时，手里的动作会慢半拍，又很快恢复正常，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大人？”
　　寂影把一杯茶放在她桌上，那个是用来提神的，他特意问过科学家，哪种茶叶对专注有好处。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杯上，又移开了。
　　她甚至没有端起来，只是说：“好的，谢谢你，放那儿吧。”
　　寂影站在旁边，看着那杯茶在桌上冒着热气，而她只是转着手里的飞镖。
　　他等了片刻，才开口：“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叶卡捷琳娜的飞镖停住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飞镖放回桌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陪我去找一趟祭司。”
　　“是。”
　　那几位原住民的祭司，在叶卡捷琳娜的暗箱操作下，已经从中层边缘那个潮湿阴暗的角落搬到了中层偏上的位置。
　　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中上层家族的气派，但至少有了干净的墙，干燥的床，稳定的食物来源。
　　叶卡捷琳娜去看过两次，确认他们没有再被欺负之后，就没怎么管了。
　　今天是她第三次去。
　　门是开着的，那位最年长的祭司，也就是岩窟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正在慢慢地卷一卷绳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动作虽慢，但目光已经落到了叶卡捷琳娜身上。
　　他认出她，放下手里的绳子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却仍旧扶着桌角弯下腰，双手交叠停在额前。
　　“神主大人，您来了。”
　　叶卡捷琳娜摆了摆手，“在这儿住得怎么样？”
　　“好，比从前好太多。有了暖和的被褥，有了煮得烂的米粥，也有了可以走出门的权利。大人给的，我们都记着。”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实话——墙角的米缸确实满了，窗台上的陶罐里有干净的饮水，桌角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饼，看得出是刚掰下来的。她收回目光，看向岩窟。“你一个人住这儿？”
　　“原先那几位，被安排去了隔壁。”他指了指旁边的建筑，“老奴腿脚不便，怕添麻烦。”
　　叶卡捷琳娜没接话，她在屋里走了几步，像是在观察。
　　岩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沿上。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说。
　　“大人请讲。”
　　“我应该有喜欢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岩窟，“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我的身份。但这件事和那些无关，我很确定我对那个人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好奇。”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继续。”
　　岩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像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叶卡捷琳娜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不是很宽的街道，“那个人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靠近她的时候，我的诅咒不响，她不害怕，她也没有被伤害。但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她本来就不会有事，还是因为……时间还没到？而且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怎么想的，她做事总是不会让人看出来她的想法。”
　　她停下来，手指搭在窗沿上，指甲微微用力，“所以我来问你，你是这里最老的人，也是最了解那些‘旧东西’的人。”
　　她转头看向他，“你见过我这种情况吗？有人能靠近我而不被诅咒影响，是真的有可能？还是只是暂时的？”
　　岩窟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沿边沿透进来的一缕光，像是透过那缕光在回忆很多年前的事情。
　　“有。”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住了。
　　“很早以前，我见过一个人，一个被诅咒了的人，和一个靠近她之后没有死去的人。当时我们以为诅咒失效了，以为那是一种征兆，以为他们能打破那个宿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他不好的事情，“但是后来啊……那个人还是死了。不是死在诅咒手里，是死在靠近她的人的手里，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叶卡捷琳娜没有动。
　　“所以，”岩窟轻声说，“我无法告诉您这到底是可能的，还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告诉您，诅咒的本身，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而改变。它能被压制，能被延缓，但它不会消失。”
　　叶卡捷琳娜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问：“你的意思是，我最好现在停下。”
　　“老奴的意思是，您需要想清楚，您愿意承担什么，以及那个人是否愿意承担。”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一处，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屋外的光线都暗了一些，她才开口：“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寂影还在外面，今天谢谢你。”她没有回头。
　　岩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人，命运不会偏爱任何人，但那个人选择了您，那就说明您值得。”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她走出去，带上了门。
　　寂影站在走廊里，听到门关上的声响，侧身看向她。
　　她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她的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转任何东西。
　　她只是站在那里，“走吧，回去了。”
　　“是。”
　　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穿过中层的街道，穿过那几处正在收摊的店铺，穿过渐渐暗下来的灯光。
　　叶卡捷琳娜走在前面，寂影跟在身后，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
　　走到那栋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的街道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几盏灯在暗处亮着，像零星的眼睛。
　　她回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直到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当夜寂静无声，无光之地和往常一样亮着灯，只是某扇窗前，有人坐了许久，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