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45、孩子？ “大人

　　“大人，打扰了。”
　　今天的寂影，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站定，等回应，而是敲了两下门后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叶卡捷琳娜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了信，“出什么事了？今天你的做法不像你的风格。”
　　寂影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大人，有一位执行官求见。”
　　“求见？”
　　叶卡捷琳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重复了一下那个词，“求见”，不是“闯进来”，不是“掉下来”，不是“被巡逻队抓住”。
　　是“求见”，规矩的，正式的，通过书面申请的求见。
　　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寂影补充道，“按流程提交了书信，态度很正式。”
　　叶卡捷琳娜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库嘉维娜，多托雷，阿蕾奇诺……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
　　“行啊，走吧。”
　　她走出门的时候，顺手从门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面具，半脸的，只遮住眉眼以上。
　　她很少戴，但今天她觉得自己该戴，愚人众的人不认识她这张脸，但他们可能认识壁炉之家的孩子。
　　她不能让来的人第一时间就认出她是那个“从壁炉之家逃出来的孩子”。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女人，她不想被她一眼看穿。
　　谈判会议厅在一楼，平时不怎么用。
　　叶卡捷琳娜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坐下了，黑白色的长发，执行官制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杯里的水面。
　　叶卡捷琳娜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她走到会议桌的另一边坐下，有点庆幸自己提前到了，面积应该没有这么快被认出来。
　　“愚人众的执行官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镇定很多。
　　阿蕾奇诺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好久不见，”她说，“现在是该叫你幻月寒，还是叶卡捷琳娜呢？”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在桌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索性直接把面具摘了下来，“随便，叫什么都行。”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的演技居然这么差。
　　她明明已经戴了面具，明明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我就是无光之地的统治者”的姿态，明明已经想好了八百种不露怯的回应。
　　结果对方一句话，就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在壁炉之家的角落里幼稚的，在和大人比是的的孩子。
　　她不动声色地转着面具，让它在她指尖划过一圈，又划过一圈。
　　“哎，阿蕾奇诺，有什么事说吧。我觉得愚人众总不能为了我们小小的无光之地而开战吧。”
　　阿蕾奇诺喝了一口茶，杯沿轻触杯碟，发出细微的声响，“我来，是来带回我那几个孩子的，他们年少无知，无意闯入，还请神主大人高抬贵手。”
　　她在“神主大人”几个字上咬得特别清楚。不是恭敬，也不是嘲讽，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不太好定义的情绪。
　　叶卡捷琳娜觉得自己平时听着很自豪的称呼，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竟让她感到一种不太自在的羞耻感。
　　她抿了一下嘴，把手里的面具转得更快了一些。
　　“喂喂喂，这位执行官大人，”她开口，“来了我无光之地，就要守我无光之地的规矩。你说带走就带走，那我这神主当得多没面子啊。”
　　阿蕾奇诺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壁炉之家都尽力满足。”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停了下来，面具在她掌心里静止了片刻，然后她把它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在面具上方。
　　“好，也没什么，第一，请给我们几台至冬最先进的实验器材和武器。第二……”
　　她顿了一下，“有一位女性……孩子说的话实在不中听。您不介意我教训一下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些许戏谑，毕竟总归是得找回一下面子的。
　　她的目光落在阿蕾奇诺脸上，没有移开。
　　阿蕾奇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叶卡捷琳娜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那就好。”
　　她站起来，拿起面具，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把人送来，后天你带走。”
　　她走出会议厅，门在她身后关上，寂影站在走廊里，看见她出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具，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叶卡捷琳娜把面具往口袋里一塞，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大人。”寂影跟上她的步伐，“那位执行官……”
　　“认识。”叶卡捷琳娜说，“以前管我的。”
　　寂影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叶卡捷琳娜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没有飞镖，也没有梳子。
　　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把面具，拿了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走吧，回去继续干活。”
　　“是。”
　　她上楼梯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寂影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那个女生被单独带到了叶卡捷琳娜的办公室。
　　叶卡捷琳娜没有打她，没有骂她，也没有把她绑起来。
　　她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然后拿起桌上那把裁纸刀，在她脸上划了一道。
　　不深，但足够留下痕迹。
　　“你说我是克星。”叶卡捷琳娜收回刀，退后半步，看着那道刚划出来的血痕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真的想‘克’一个人，我有很多种方式。”
　　她把刀放下，转身回到桌后坐下，“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阿蕾奇诺，人我已经教训过了。”
　　那个女生捂着脸，咬着牙，没有哭，但嘴唇在抖。
　　她转身跑出去，门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叶卡捷琳娜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然后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裁纸刀。
　　当天下午，那五个人就被送还给了阿蕾奇诺，交接过程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多余的目光。
　　阿蕾奇诺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脸上的伤，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把他们带上了车。
　　车启动的时候，阿蕾奇诺回头看了一眼无光之地的入口，那扇隐在岩壁与枯树之间的铁门。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至冬边境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