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44、感情牌 这种情

　　这种情况又大概持续了一两个月。
　　陆陆续续有冒险家掉进来，有的被巡逻队拦住，有的自己摸索到有人烟的地方，有的像上次那个一样，直接闯进叶卡捷琳娜开会的地方。
　　叶卡捷琳娜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开始在开会的时候，在演讲台旁边专门放一把备用的单手剑，方便随时扔出去。
　　但她没想到的是，无光之地的名声，居然就这样打出去了。
　　事情是一位常去地面上做交易的商人汇报的。
　　那天，叶卡捷琳娜正在办公室里翻她那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商人在门外站了半天，才被允许进来。
　　“神主大人，”商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最近小的在陆地上待了一周，经常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无光之地。”
　　叶卡捷琳娜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都在议论什么？”
　　“议论……说地下有个地方，住着一群见不得光的人，还有一个很年轻的女统治者，很傲慢，喜欢扔飞镖等物品。”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知道了，下去吧。”
　　“是。”
　　商人退出去，门关上。
　　叶卡捷琳娜坐在椅子上，拿着那把骨梳转了两圈。
　　果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速度会如此之快。
　　她原本以为，至少得等到自己成年，才会有这样的“推广力”。
　　不过也好，名声传出去了，来的冒险家只会更多，小白鼠也就不愁了。
　　她把梳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邻里邻居之间的闹事，是那种“出事了”的骚动。
　　有人喊，有人跑，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叶卡捷琳娜放下飞镖，走到窗边，推开窗板往下看。
　　巡逻队的人正押着几个人往里走。
　　一共五个，两女三男，衣服上有灰有泥，看着像是刚掉了下来的，但那不是让她意外的。
　　让她意外的是，她认得那几张脸。
　　壁炉之家的孩子们。
　　虽然她离开的时候，他们有的还没见过几面，有的已经长高了，有的换了发型，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那些在食堂里、在训练场上、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脸，她以为自己早就该忘了，但它们还藏在记忆的角落里。
　　她收回目光，关上窗板，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下楼。
　　那群人被带到了她那栋楼的楼下，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巡逻队的人围在旁边，等着她下来。
　　叶卡捷琳娜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不重，但在那片安静里，每一步都很清楚。
　　那群人抬起头，看见了她。
　　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疑惑再变成震惊。
　　其中一个女生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是……幻月寒？”
　　叶卡捷琳娜停下脚步，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双手插在披风口袋里，看着他们。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歪了歪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看来你们记性不错，但很遗憾，在我的地盘，要遵守我的规矩。”
　　没有人反驳，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还在消化“幻月寒变成了无光之地的统治者”这件事。
　　其中一个男生握紧了拳头，但又松开了。
　　叶卡捷琳娜能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她以前在壁炉之家的处境不算好，背地里骂她的人不少，当面说她是“克星”的人也多的是。
　　但这五个人，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一个是骂过她的。
　　是巧合？还是阿蕾奇诺那个女人的算计？她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带他们去自由广场。”叶卡捷琳娜转身，“寂影，念规矩。”
　　“是。”
　　自由广场，演讲台前，人群很快聚拢过来。
　　那五个人被带到空地中央，周围是无光之地的居民，目光里有好奇的、有敌意的、有看热闹的。
　　叶卡捷琳娜站在演讲台上，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们。
　　寂影站在她侧后方，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凡是闯入无光之地者，需在战斗方面得到统治者认同，方可活命。”
　　那五个人的表情变了。
　　一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但叶卡捷琳娜先开了口，“嗯哼，我不希望你们的战斗能力给壁炉之家丢脸。”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那五个人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了：“幻月寒，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找你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的？”叶卡捷琳娜打断她。
　　那女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另一个女生接上话：“你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至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而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把别人关起来做实验，你……”
　　“嗯嗯嗯，”叶卡捷琳娜一边点头，一边侧身避开了一个男生的突袭。
　　那三个男生已经动了，试图趁她说话的间隙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杀人的坏事……你们没杀过人吗？”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你们今天吃饭了吗”。
　　那三个男生愣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拳脚和武器同时攻向她，叶卡捷琳娜没有拿出飞镖，只是后退、侧身、低头，让他们的攻击全部落空。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正好能避开的位置上，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打架。
　　“我们杀人是被迫的，是……是为了活下去……”
　　“哦，”叶卡捷琳娜偏头躲过一拳，“那你们觉得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好玩？”
　　没有人回答她，那三个男生的攻击越来越急，呼吸越来越重，但始终碰不到她一下。
　　那两个女生还站在旁边，手握着武器但没有动手，大概还在犹豫，还在想要不要打“自己人”。
　　叶卡捷琳娜没有给她们太多时间。
　　她在躲开第三个男生的重踢之后，身体一转，左手抬起，飞镖脱手了。
　　不是扔向他们，是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木桩上。
　　那三个男生同时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叮”的一声提醒了：她真的会杀他们。
　　然后她动了，这一次是主动进攻，她压低重心，一步跨到那个一直冲在最前面的男生面前，肘击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弯下去。
　　紧接着一个扫腿，把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男生绊倒。
　　最后她转身，飞镖在手里转过一圈，抵在第三个男生的喉咙前。
　　“结束了。”她说。
　　那三个男生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胸口喘不上气，一个摔得眼前发黑，另一个被飞镖抵着喉咙，一动也不敢动。
　　那两个女生站在旁边，手里的武器举着，但已经不敢动了。
　　叶卡捷琳娜收回飞镖，退后半步，扫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的腿，躺着的时候，那腿的弯曲角度不太对，应该是断了。
　　她的目光移开，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
　　她们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累得直喘气，脸上还带着那种在努力维持镇定但手却害怕的在抖的表情。
　　叶卡捷琳娜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哎，阿蕾奇诺养出来的，就这么废物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愤怒，也有某种被刺中痛处的表情：“你……一个克星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沉下来，她原本还带着的那点漫不经心、逗弄的意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温度像是忽然降了几度。
　　连倒在地上的三个男生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女生大概也感觉到了，但她咬了咬牙，没有退。
　　“我说，你个克星！”
　　最后两个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叶卡捷琳娜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女生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整个广场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岩壁缝隙里穿过的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前排的人才能听见。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叫过了。”
　　她没有生气，没有发怒，没有冲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生，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的东西，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扔掉、但实际上还在口袋里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五个人，朝演讲台的方向走。

　　“带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关起来。”
　　巡逻队的人上前，把那五个人带走了，那两个女生还在挣扎，但没有用。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头，她走上演讲台，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坐了下来，腿伸出去，靴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
　　人群渐渐散了，寂影走过来，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叶卡捷琳娜开口了。
　　“……寂影。”
　　“在。”
　　“你说，我真的是克星吗？”
　　寂影沉默了一会儿，“属下不知道克星是什么意思。但属下知道，大人您救了很多人。”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她只是又转了一圈那把飞镖，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不存在的灰，“回去继续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