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36、被发现了 经过叶

　　经过叶卡捷琳娜花了三天的深度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去陆地上面见博士。
　　理由很简单：科学家要之前的实验数据，而数据在壁炉之家……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多托雷手里。
　　她可以派别人去，但派谁都不放心，寂影是她最信任的人，但寂影不懂那些实验的事，去了也说不清楚，蜚倒是聪明，但她还没完全摸透这个人，至于其他人……算了。
　　而且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的身份、她的诅咒、她和多托雷之间的交易，任何一件传出去都是麻烦，所以她决定自己回去。
　　临走之前，她把寂影叫到跟前。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几天，也可能更久。”
　　寂影没问她去哪，这是叶卡捷琳娜最满意他的一点，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他只是在听完之后微微点头：“需要属下做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你看着，有什么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
　　“是。”
　　“这个给你。”她把一枚印章推到桌面上，铜制的，刻着“血月神主”四个字，是前任统治者留下的，她一直没用过，“最高权限，我不在的时候，你的话就是我的话。”
　　寂影接过印章，没有多言，只是将它收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大人注意安全。”
　　“嗯。”
　　叶卡捷琳娜当天夜里就走了，谁也没带，一个人。
　　而她低估了这次行动的难度。
　　无光之地到地面的路，她只走过一次，也就是掉下来的那次，那次的路线完全是随机的，掉到哪算哪。
　　现在要原路返回，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怎么走，地下通道岔路太多，有的通向上层，有的通向更深的岩层，有的根本就是死路。
　　她花了大半天才找到正确的出口。
　　等终于爬出地面的时候，她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里，四周是雪和枯草，远处是灰蒙蒙的天。
　　这里是哪？枫丹？至冬？她分不清。
　　更麻烦的是，她也不确定多托雷还在不在枫丹，那个疯子行踪不定，今天在枫丹，明天可能就回了至冬。
　　她不能赌。
　　所以她决定先去至冬，愚人众的大本营在那里，就算多托雷不在，她也能打听到他的去向。
　　至于怎么混进愚人众的地盘……
　　叶卡捷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无光之地出来，穿的还是那身黑白色调的衣服，但在野外走了两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披风上沾着泥和雪水，靴子全是划痕，头发从斗篷里散出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本来带了一件黑色斗篷，想着遮一遮脸，免得被人认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至冬边境这种地方，一个穿着斗篷、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赶路的人，比大大方方走路的人更显眼。
　　总之，她一路穿过了几个小镇，问了不少人，有的人看见她就躲，有的人上下打量她半天才指个方向，还有一个人以为她是乞丐，往她手里塞了块黑面包。
　　“……”
　　叶卡捷琳娜低头看着那块面包，沉默了三秒，然后塞进嘴里吃了。
　　不能浪费。
　　等她终于摸到愚人众基地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她按着自己画的路线图复盘了一下，发现这一路几乎是在沿着至冬的边界走，绕了老大一个圈。
　　但她没时间抱怨，天快黑了，基地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要趁夜色潜进去。
　　她蹲在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岗哨的位置、换班的频率、围墙的薄弱点，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行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拎住了她的后领。
　　不是抓，是提，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
　　叶卡捷琳娜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脚悬空了两秒，然后被轻轻放下来，她没挣扎，不是不想，是她在那只手碰到自己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是谁。
　　那个力度，那个角度，你甚至能想到那个“你在这干什么”的无声的语气。
　　“……你。”
　　就一个字。那人甚至还没说别的，就这一个字，叶卡捷琳娜就猜出来了。
　　她发誓，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后悔过，不是因为她被抓了，是因为那个人是阿蕾奇诺。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头，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嗯，依旧是那么好看又带着点冷静。
　　阿蕾奇诺站在那里，穿着执行官的制服，长发垂在肩侧，表情……叶卡捷琳娜看不太清。
　　天快黑了，光线不好，而且她自己还戴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太认得了。
　　叶卡捷琳娜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说什么？怎么解释？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穿成这样？为什么一个人？
　　阿蕾奇诺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你瘦了。”
　　叶卡捷琳娜愣了一瞬。
　　不是“你怎么在这”，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比她预想的要小，要轻，不像一个统治者。
　　“……你怎么认出我的？”
　　阿蕾奇诺没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把叶卡捷琳娜头上那顶已经歪得不成样子的斗篷帽檐往上掀了掀，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穿成这样，”阿蕾奇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认不出来才难。”
　　叶卡捷琳娜站在那儿，被她看着，感觉自己像个……
　　她说不上来，像个小偷？像个逃家的孩子？像个被当场抓获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笨蛋。
　　阿蕾奇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那片荒野，那些她走了七天七夜的路。
　　“跟我来。”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叶卡捷琳娜。
　　“还站着干什么？”
　　叶卡捷琳娜咬了咬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她蹲过的地方，她计划潜入的地方，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事。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那个黑白色的背影，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