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37、回来了 阿蕾奇

　　阿蕾奇诺没有带叶卡捷琳娜进愚人众的基地。
　　她拐了个弯，走向另一条路，叶卡捷琳娜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跑？不跑？现在跑还是等会儿跑？
　　阿蕾奇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不担心身后的人会消失。
　　这让叶卡捷琳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她宁愿阿蕾奇诺追她，宁愿她跑她追，宁愿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追逐战，也好过现在这样，像遛狗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笃定她会跟上来。
　　但她确实跟上了，所以更烦躁了。
　　那栋房子不大，藏在几棵枯树后面，从外面看像是被遗弃的，但推开门之后，里面意外的整洁。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有壁灯，光线昏黄，不像临时住所，倒像是一个专门等人来的地方。
　　阿蕾奇诺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茶杯，放在桌上，倒上茶。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口，没动。
　　她还在震惊之中，不是震惊于被阿蕾奇诺抓到，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震惊的是另一件事，脑子里没有声音。
　　没有警报，没有尖锐的刺痛，没有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杀了她”。
　　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秒，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没有，还是没有。
　　她甚至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半步。
　　阿蕾奇诺正在倒茶，没抬头，但叶卡捷琳娜知道她感觉到了，那双特殊的红色的眼睛在发丝的阴影里动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不应该啊。诅咒失效了？还是因为太久没接触，忘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不可能，诅咒不是人，不会忘。
　　叶卡捷琳娜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直到阿蕾奇诺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杯碰到桌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坐下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坐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走过来的，反正人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茶杯就在面前，冒着热气。
　　阿蕾奇诺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之前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阿蕾奇诺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不打算给叶卡捷琳娜装傻的机会。
　　叶卡捷琳娜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脸无所谓地转着手里的飞镖，这是她下意识掏出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镖已经在指尖转了两圈了。
　　“嗯？为什么要有为什么？呆的不自在，不开心，不想要，就走了呗。”
　　“是这样吗？”阿蕾奇诺看着她的眼睛。
　　叶卡捷琳娜没有躲，她知道自己不能躲，在壁炉之家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在阿蕾奇诺面前，你越躲，她越往前，你站着不动，她反而会停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阿蕾奇诺也没有停下来。
　　那双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某种更沉、更重、更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的东西，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卡捷琳娜把目光移开。
　　她盯着茶杯里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脏的，乱的，狼狈的，不像一个统治者，像一个逃家的、被人抓回来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小孩，她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她又跑了。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茶杯还在桌上冒着热气，她的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门口。
　　阿蕾奇诺没有追，叶卡捷琳娜冲出那栋小房子的时候，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跑出去很远，远到那栋房子的灯光彻底被枯树和夜色吞没，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跑。
　　她把飞镖收回口袋，站直，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想去想。
　　之后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她换了条路，换了个方向，绕开了愚人众基地的范围，在另一个城镇的边缘蹲了两天，第一天什么都没有，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白袍，面具，手里提着一个箱子，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正往一辆车的方向走。
　　是博士，多托雷。
　　叶卡捷琳娜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没有躲藏，没有绕路，径直朝他走过去。
　　多托雷停下脚步，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脏兮兮的人是谁。
　　“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上扬，“是你啊，还活着呢。”
　　“我要我的实验报告。”叶卡捷琳娜没跟他废话。
　　多托雷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有趣”的笑，“你倒是直接。”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个信封，薄薄的，里面只有几张纸，“早就准备好了，我以为你会更早来。”他把信封递过来，叶卡捷琳娜伸手去接，他却没松手，“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在上面做什么手脚？”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你做了吗？”
　　多托雷松开手，“没有。”他说，“至少这次没有。”
　　叶卡捷琳娜把信封收好，转身就走。
　　“不谢谢我？”多托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无光之地的路，比出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她不再绕路，不再犹豫，像是有一条线从那个地下世界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她只需要顺着走就行。
　　穿过荒野，穿过雪地，穿过那些记不清名字的小镇，找到那个隐蔽的入口，一路向下。
　　当她重新站在那栋十层楼的楼下时，寂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大人，欢迎回来。”
　　叶卡捷琳娜把信封递给他，“收好，明天找那个科学家。”
　　“是。”
　　她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那把骨梳还放在桌上，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坐下来，拿起梳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来了。”她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