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35、回去 走到一

　　走到一半，叶卡捷琳娜碰上了正往自由广场赶的寂影。
　　他走得很急，步子比平时大了不少，眉头微皱，那是寂影难得露出的表情，说明有事。
　　但叶卡捷琳娜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先看见她了，脚步一顿，整个人从“赶路模式”切换回“待命模式”，微微侧身，让到路边。
　　“等一下。”
　　“大人。”寂影站定，垂手，“您怎么在这？”
　　叶卡捷琳娜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语言，“呃，我不应该在这吗？”
　　“没有没有。”寂影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一点不自然，像是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属下就是没有料到大人您回来得这么快。”
　　“嗯。”叶卡捷琳娜没追问，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蜚，“蜚，你先自己回去，我找寂影有点事。”
　　“是，神主大人。”蜚转身走了，走之前目光从寂影身上扫了一下，很快，但寂影捕捉到了，他没说什么。
　　叶卡捷琳娜等蜚走远了，才开口：“之前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找到了。”寂影点头，“住处偏远，属下已确认过位置，本来是想独自去看看的。”
　　“带路。”
　　那位科学家的住处，在无光之地最边缘的区域，不是下层，是更偏的地方，靠近那面不知道多厚的岩壁，连感应灯都稀稀拉拉的，有一段路全靠火把照明。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金属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叶卡捷琳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寂影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但很熟练，他显然来过不止一次，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开朗”也只是相对而言，头顶还是岩壁，脚下还是石头，但至少空间大了许多。
　　一扇门，铁皮做的，上面有锈迹，但没有锁。
　　寂影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叶卡捷琳娜没等第三下，她直接把门推开了。
　　里面比她预想的要大，房间被各种设备和仪器塞得满满当当，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从没见过。
　　桌上摆着烧杯、试管、某种发着微光的液体在玻璃器皿里缓缓流动；墙角堆着几摞厚厚的笔记本，边角卷起，封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靠窗……如果那个墙上挖的洞能叫窗的话，那放着一台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正在嗡嗡作响，顶部的指针在有规律地摆动。
　　而那个科学家，背对着门，正埋头在那台机器前，手里拿着什么工具在调试，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口，没动。
　　寂影站在她身后，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然后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咳咳。”
　　那位科学家手一抖，差点把工具掉地上，他猛地转过身，一张脸从专注变成惊吓，又从惊吓变成恼怒。
　　“哇塞，谁啊，吓我一跳？”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等他的目光在叶卡捷琳娜和寂影之间来回扫了两下，那张脸上的恼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兴趣的表情。
　　不是那种“讨好统治者”的笑，是那种“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居然是统治者大人。”他把工具放下，转过身，面对叶卡捷琳娜，没有下跪，没有弯腰，甚至没有低头。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像一个学者在看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什么事情还要让您亲自过来？”
　　叶卡捷琳娜没计较他的态度。她走进屋里，目光从那些仪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问：“你是枫丹人？”
　　“枫丹逃犯。”他纠正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被判处死刑的那种，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找我什么事？”
　　叶卡捷琳娜没绕弯子。她简短地讲了“诅咒”的事情——从她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她的那个东西，那个会响的警报，那个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试图抢夺她身体的东西。
　　她没有提到具体的名字，没有提到壁炉之家，没有提到阿蕾奇诺。只说：我有一种异常体质，之前在某处做过一些实验，现在我需要那些实验的结果。
　　她讲得很干，像在报告工作，但那位科学家听得很认真，歪着的头渐渐正过来，插在口袋里的手也抽了出来，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之前的实验数据，还在吗？”
　　“在。”
　　“样本呢？”
　　“……也在。但在别处。”
　　科学家眯起眼睛，“别处，是地面上？”
　　叶卡捷琳娜没回答，但她沉默的那一秒，已经给了答案。
　　“啧。”科学家摸了摸下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刷刷翻了几页，又放下，“重做的话，需要很多材料，很多时间，而且……”他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有些材料，无光之地没有，得去地面上弄。”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所以？”
　　“所以，”科学家的语气慢下来，像是故意在等她消化，“您得回去，至少，得派人回去。”
　　回去。
　　那个词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
　　叶卡捷琳娜没说话。她转过身，面朝那扇铁皮门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落在门上，而是落在更远的地方，透过那扇门，透过无光之地的岩壁，透过那些看不见的、漫长的距离，落在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用再面对的地方。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她走出门，寂影跟上去。
　　身后传来科学家嘀咕的声音：“就这么走了？也不说个谢……啧啧，现在的统治者啊……”
　　叶卡捷琳娜没回头，她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点，寂影跟在后面，沉默着，他们穿过那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走过那段只有火把照明的路，拐过最后一个弯，回到那片有感应灯、有人声、有“正常生活”气息的区域。
　　叶卡捷琳娜停下来，“寂影。”
　　“在。”
　　“你觉得，回去的话，会遇到她吗？”
　　寂影沉默了一会儿，“属下不知道。”
　　叶卡捷琳娜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把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好，“……走吧。”
　　她迈步往前，这一次，她没再停下。